《平海夕漫漫》水照

6、 第五章

　　马车没了，三人只好徒步往前走，能走多远是多远，按云青霭的说法，至少还有三天的路程。
　　只是入夜后，三人便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凹处生火休憩，沈澜靠着一块石头坐着，离篝火不会太远以致火光照不到，也不会太近以致听见云青霭与唐言的窃窃私语，她才不想又被说偷听，也没有这个兴致。托那场火的福，她现在对什么都没有兴致。
　　沈澜捡了一根小树枝，漫无目的地在地上四处戳戳，碾压稀疏的青草，想着在火中化为灰烬的那些东西，说起来，虽是她的东西，大部分是一些好心人送的，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是哪位婆婆送的她被套，哪位大婶送的她手帕，往事历历在目，可她却没有机会报答她们。
　　沈澜叹一口气拨开被她碾过的草，却发现草叶下可怜兮兮的躺着一颗小小的花苞，看得出原先是白色，已被草汁尘土给染的一塌糊涂。
　　还没开，就败落了。
　　看到这般景象，沈澜心情更低落了，是自己害这花儿无法开放的，虽然它很小很不起眼，但毕竟是朵花儿不是？她轻轻拨开花苞，这才发现，这稀疏的草丛中，竟是有不少这样的白色花苞，若隐若现，星星点点，就像天际的繁星，之前她竟未发觉。
　　沈澜深吸一口气，杂乱的心绪渐渐清明了些，她一向想得开，那么多次身无分文流落街头都挺过来了，这次还愁过不去么？
　　而篝火边，唐言忽然站起身，在周围走了一圈，俯身取了一把火把，举着朝远处走去。
　　沈澜疑惑地看看云青霭，却见云青霭也拿了把火把，追着唐言去了，将沈澜一人留了下来。沈澜忙要去追，才跑出几步，那两点火光竟早去得远了，也不知他们怎生走的这么快，沈澜又惊又急，他们不是要跑吧？
　　忽听得身后一个声音悠悠然道：“他们不会走的。”
　　夜晚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沈澜全身一震，背上一阵一阵的寒意。
　　“是谁？”她紧张地问，并不敢马上转身。
　　“是人。”身后那个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但绝对是人的声音，沈澜缓了过来，继而马上想到，这人突然出现不会是偶然，是不是跟马车被烧有关？她慢慢挪步转过身去，发现竟是白天在药铺外看到的那个只配剑鞘的男子。
　　“你？”沈澜惊讶，难道这人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了？
　　谁知那人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先问你，若唐言有难，你救是不救？”
　　沈澜不期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唐言有难？唐言有难哪里轮得到她来救？梦话吧。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件事不简单，这个时候找来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善茬，她小心翼翼地道：“有谁要害他么？可你为什么不去找云青霭？”
　　不论能力，关系，找云青霭才是正途吧，她又算什么？
　　“这件事，唐言和云青霭早就知道了。”那人露出一个凉凉的笑容，“什么都知道，可惜当局者迷啊。”
　　“什么意思？”沈澜很迷惑，既然他们都知道了，怎么还要找她？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不禁打量了他一番，对方的神情很是悠闲，唇边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他的眼底蕴藏着一抹极寒的光，与唐言给她的感觉虽有相似，又是两样。
　　“这盘棋，你是最意想不到的一着，”那人笑容渐深，“倘若你愿意帮他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太多，唐言是最通透不过的人，有些事，还是要等他亲自告诉你。时间不多，你要是真想帮他，就把这个拿去。”
　　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沈澜并不接，而是看了一眼道：“为什么你不亲自现身，毕竟，这是一个人情。如果你真的要帮他，亲自来做总比交给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好。”
　　这个人的行为实在是太诡异了，沈澜不得不怀疑他撇去唐言和云青霭，直接来找她的用意，她和唐言相识也不过一天，他就能看出她是可靠不可靠了？若真心帮唐言，又怎么不会为唐言着想，找一个更靠得住的人呢？另外，既不肯告诉她来龙去脉，又是这样一副相信她的态度，是好意还是陷阱，真正难说。
　　那人也不恼，心平气和地道：“不信我也是应当，我亦是局中人，真要知道情由，解了这个局我自然会告诉你。你且先拿着这个东西，不要开，总不会碍你的事。”
　　沈澜还来不及拒绝，他已将小瓶塞在她手中，身形一晃，青莲色的身影再次隐没在暗处，沈澜跑出几步，看情形是追不上了，只好又坐下，翻来覆去地看那小白瓷瓶，好几次想打开，硬是忍住了，不管那个人是要帮还是要害，这个时候打开都不是好主意。瓷瓶很普通，不过拇指那么大，小巧玲珑，沈澜摇了摇，里面好像有一粒硬东西，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不过一静止，那东西也随之不动，应该不是什么活物。
　　沈澜正把玩着小瓷瓶，一抬眼，发现唐言和云青霭果然举着火把回来了，唐言一如既往的喜怒不形于色，云青霭面沉如水，心事重重，看来两人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沈澜就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你们去了哪里？”
　　云青霭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出人意料的什么也没说。
　　唐言在篝火周围踱步，忽然开口道：“这个地方，叫月影谷。”
　　沈澜仰头望向他，他的容貌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有几分朦胧。唐言也不看她，语气清淡：“以我们的速度，两天之内，出不了月影谷。而这两天中，正有一日是晦日。”
　　“晦日？”沈澜隐隐有些不安，关于晦日，她倒是听了不少神魔鬼怪的传说，这与月影谷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云青霭冷声道：“每年药王谷都有一个闭谷日，正是这一月的晦日。虽然只是传说，但确实从未有人能在闭谷日进入药王谷。我们可巧碰上这个晦日，却不是被关在药王谷门外这般简单的，除非我们在晦日之前赶到药王谷，否则什么事都可能遇到。”
　　什么事都可能遇到？沈澜一惊，这怎么可能出现，想也不想就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可能吧。”
　　“听起来难以置信。”云青霭道，“实际上这一直是个谜，在晦日进入药王谷的人都失了踪影，其中不乏贵族大吏，声势浩荡的队伍，或武功高强，可睥睨天下的人物，确切来说，他们就是在月影谷的这一段路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拨了拨篝火，烦躁地将木柴扔在一边：“蹊跷就出在月影谷，晦日，月影，都是与月亮有关的，却没人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他这样说着，沈澜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虽说那个神秘人物说是有人要害唐言，但出发的日期明明是唐言自己定下的。云青霭曾想要劝，也是唐言一意孤行，这些都是她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关键就在于，唐言既然知道晦日的传说及具体日期，为何又要故意安排此时出发，他不是自己不要命的傻子，那必然就有某种目的，冒着极大的风险要达成的目的。
　　那个人说过，唐言什么都知道。此刻唐言也确实无半分异常的神情，只是平静淡然，一双眸子依然深沉，让人看不透。沈澜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她不关心唐言有什么目的，只关心自己是否能平安走出药王谷，唐言这样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那必然是有着周全的考虑，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担心？只要唐言不会过河拆桥，帮助他，那是一定的，至于那人的小瓷瓶，还是暂时忘掉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