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夕漫漫》水照

5、 第四章 燃烧的开始

　　长安向西，人烟渐少，从满目繁华变成荒凉寂寥，除了时间和战乱，还有这样一个平缓渐进的方法。沈澜撩起车帘布向外窥视，马车已行驶在葱茏的树木之间的小道上，有时甚至有树枝扫过车壁，沈澜眼见一支树枝袭来，赶忙缩回，才险险避过。
　　她叹一口气，实在是太无趣了，数个时辰呆坐在座位上，想向外看一眼也不能够，真真是折磨人。可马车里并非只有她一人，云青霭自告奋勇驾车，车里就唐言和她。若说只她一人便也罢了，偏偏还多一个唐言平添几分不自在。唐言说话极少，自上了车更是不发一语，他只是静静的靠着车壁，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光华，精致的面容笼在阴影中，有一种静谧之美。沈澜只是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眼神飘忽，左顾右盼，总自觉不自觉要避开他的方位，她开始害怕，因为太美好，所以害怕存了太多幻想，害怕自己够不上那个高度，反而会摔得粉身碎骨，就像初见他时，一不小心的一刻沉迷，就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沈澜学着唐言的样子，垂着眸子，眼观鼻，鼻观心，在左摇右晃的马车里这样很容易睡着的，沈澜模模糊糊地想，头有些晕晕乎乎的，难受。
　　倏忽她一个激灵坐直，先前差点摔下去了，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唐言抬起眸来，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她觉得很不舒服，避开他的目光，不期他竟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氏？”
　　他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大有你不说他也不关心的意味，但就让人无法忽略。沈澜想了想：“算是长安吧。”
　　“我父母双亡，是个孤儿。他们过世时我还小，记不得什么事情。”提起往事沈澜并没有多感怀，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况她也确实没多大印象。
　　随即是一阵沉寂，沈澜虽躲着，却还是可以感到他眸中应该是怀疑的神色，她直觉他不会相信，但这种直觉从何而来是不得而知。
　　“我没骗你。”她画蛇添足补上一句，继而想将那句话捉回来撕碎咽了回去，这不是欲盖弥彰么？就算人家信了，加这一句多半也会起疑。
　　幸而唐言没有再追问，沈澜瞥了他一眼，觉得他的神情大有秋后算账的意味，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面无表情，沈澜莫名的就做贼心虚，不免在心中为自己壮胆，这有什么好担心？自己又没说谎，想来他也没兴趣查这件事，就算查了，难道他会吃了自己不成？也许只是随口一问呢。
　　等沈澜将自己劝得差不多了，唐言忽然道：“若是孤儿，谁教你识的字？”
　　沈澜一僵，终于想到漏洞在哪儿了。
　　不识字的人哪里会关心是波澜的澜还是兰花的兰？
　　沈澜反应还是很迅速：“是吴掌柜教我识字的，就是五味楼的掌柜。”
　　这时沈澜才发现唐言眼里其实一直是没有什么情绪，不怀疑，也不相信，根本没有她所臆想的那些，只是晦暗深沉，让人无法捉摸。
　　“他是个好心人。”唐言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移开目光，望着车厢的一角。
　　这又是什么意思？唐言很明显不想解释，沈澜也不好挑明他的态度是如何令人忐忑，这是在故意捉弄她么？说起来，相比话多惹嫌却态度鲜明的云青霭，这个沉寂的唐言更令沈澜忌惮，在他面前，沈澜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心绪别提多复杂。

　　所幸过不多久，马车停了。
　　沈澜抢先跳下车，车里实在太闷了，一出车门，空阔的感觉令心情都舒畅起来。
　　“到了？”她很愉悦地问云青霭，云青霭坐在车驾上，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当然没有，天色晚了，难道你要连夜赶路不成？”
　　“这么远？”沈澜小声道，这时唐言才下车，云青霭将车停在路边。
　　“晚上你就在车上歇息吧，别被豺狼叼走了。”云青霭半开玩笑地道，沈澜一听冲口道：“你们呢？”
　　“我们还用你管？”云青霭漫不经心地道，“小言，这次是你拾柴还是我拾柴？”
　　唐言也不答话，径自转身走了。
　　云青霭也就慢条斯理的下车，拴马，沈澜随意地各处看了一圈，这是一片林子，树木高大苍翠，茂密的树叶中藏着三五声鸟鸣，树下生长不久的草地绵软，沈澜偷眼看了看云青霭，对方似乎并未注意她，于是索性坐在了草地上，一边抚平裙上的褶皱，沈澜一边想，若是她此时还在惶惶不安地担心着食宿，就算遇着这草地，这林子，怕也没心情欣赏这景。
　　“呵，你还真有闲情逸致。”云青霭好似见了她舒坦心中就堵，睨着她道，“像个大家小姐似的，是不是还要奉上一盏茶，焚上一笼香，拿张琴来给你拨弄拨弄？”
　　沈澜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心中一冲当下反唇相讥道：“那依你说，我这时是该给你奉上茶，焚上香，那琴也是你该拨弄拨弄才合风雅了。我则是坐一会儿，就坏了你云大爷的景儿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云青霭说完转身便走，他并不走远，只在周围来回晃荡，怎么看怎么游手好闲。
　　少顷，唐言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那丰神俊秀的模样，配着那捆干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当真是暴殄天物，沈澜看着就没来由地叹一口气。唐言目不斜视，浑然不觉，弯身将柴放下了，拍拍白衣上的尘土，这才淡淡的看了云青霭一眼。
　　云青霭便将柴摆好，却还不点火，现在天色还亮，不着急。
　　可就在三人注意力都在这柴周围时，一股烟味传来，三人转头，只见鲜红的火舌已包裹了马车，两匹马受惊都挣脱缰绳嘶鸣着跑了，云青霭一急就要去追，袍袖一紧，却是被唐言抓住了。
　　云青霭转念一想，冷静下来，沈澜倒是不管不顾就朝着马车奔去，她的全部家当都在马车上啊，连着花大姐送的银两，就这么一点点，老天都不肯给她留下么？烟味将她的眼泪都呛出来了，可就算跑到了跟前，面对熊熊燃烧的炽烈火焰，她还能冲进去么？只能是无措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大火把一切消耗殆尽，一片茫然。
　　她前生肯定是造了孽，今生才要还得这么彻底。
　　有人将她从火边拉回来，身后又是云青霭一向鄙夷的话音：“烧了就烧了，你还想把命赔进去怎么的？”
　　她一下拍开拉着她的手：“我比不得你有钱有势行了吧！”转身才发现将她拉回来的不是云青霭，而是唐言。
　　沈澜一个怔愣，唐言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仿佛眼里从来没有沈澜这个人，云青霭兀自对她冷笑。她背过身去，没有人会懂她，安慰她的，只有嘲笑。。。。。。她一早就知道，但眼泪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
　　“青霭，他们是要拖延时间。”唐言道，语调平静。云青霭神情凝重起来：“你觉得是哪个？有没有可能是慕流光？如果慕流光不想见你的话，是不是这样就表示了拒绝之意？”
　　唐言微微仰起头，看着冲天而上的黑烟道：“他没有好处。”
　　这件事，若是慕流光做的，好似是不给他们面子拒绝来访，实际上根本无须如此，反而会落人口实，被冠上度量狭隘，拒人门外的恶名。以慕流光爱惜羽毛的程度，是不可能这么做。
　　阻止他见慕流光的，还会有谁？一点都不遮掩，正大光明地针对他的人，不是只有那一个？但绝不可能是只有这简单拙劣的一招，那人的城府之深唐言是深有领会，只怕这不过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我很努力了,虽然别人双更,我两天一更,还写得不好........捂脸,卡文卡得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