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夕漫漫》水照

4、 第三章 启程,药王

　　此时的沈澜遭遇变故,并没有心思细想发生的这一切是有多么蹊跷，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是很久以后了，这样一个不经意的谎言，竟然还是发挥了作用。
　　且先不管那些,沈澜眼下正想着的,是带他们两人去寻一家万德药铺,要说这名字可是要多普通有多普通,满街的药铺似乎都带了个“德”字或“仁”字，沈澜想了好一会才确定这药铺的方位。
　　唐言一路什么都没说，云青霭则是走上几步就要问是不是错了路。
　　“这是小路。”
　　“这是近路。”
　　沈澜不胜其烦，这两条理由拿来搪塞了云青霭无数次，好容易到了，云青霭仰头看了看万德药铺的招牌，道：“是一四三？”
　　“不错。”唐言也看了一眼。
　　他们一副无需多言的默契模样，只沈澜在一边一头雾水。在招牌的右下角的确有三个不易察觉的小字，一四三，难道这是万德药铺第一百四十三家分号？这规模怕是遍布天下在了吧。
　　唐言将两匹马拴在药铺外的树干上，三人走进药铺。药铺生意不算很好，也不是太坏，三三两两的客人在柜台边等伙计抓药。云青霭一进药铺便径直向掌柜走去，掌柜佝偻着腰在看账本，感到有人来，他抬起头，饱经沧桑的脸上一双昏花的老眼，“阿金，给客人抓药！”他沙哑着嗓子道，云青霭一摆手：“不用，我要您老亲自来。”
　　“一钱苦竹叶，四钱紫竹叶，三钱毛竹叶，我要配一服三竹汤。”
　　掌柜一听这话，低了头道：“不成啊，您这君臣主辅都没分清，哪里还能配药？”
　　“那要如何分清？”云青霭道。
　　掌柜审视他一番，搁下账本道：“请楼上谈，老朽这倒是多年未见贵客来访了。”
　　沈澜看他们要上楼，刚要跟上，云青霭道：“你去看看马，那马可丢不起。”沈澜知道是不许自己跟了，于是走到门外，坐在门口台阶上，果真就愣愣地盯着马看。
　　街对面，有一个着青莲色袍子的人，却在盯着沈澜看。
　　沈澜发觉他时，他只是一笑，转身隐没在深巷里。这人给沈澜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不知怎的，沈澜一眼便注意到他的佩剑，不像云青霭和唐言的剑，他的只有剑鞘，没有剑柄剑身。
　　佩剑的应是游侠，那仅配剑鞘的呢？
　　药铺楼上，掌柜将房门关上：“老朽经营数十载，倒是第一次见天烛阁的人来访，失敬，失敬。不知两位名讳？”
　　“云青霭。”
　　掌柜想了许久，才恍然大悟道：“是二公子？”
　　“令牌。”云青霭递过一个细长木牌，掌柜看了许久，终于看清了，又还给他，将一双混浊的眼转向唐言：“这位是。。。。。。”
　　“我并非天烛阁中人。”唐言道，掌柜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云青霭道：“我此次来长安，是为了找一个人，或者说，一处地方。”
　　掌柜迟疑地道：“小店一直是做药材生意，若说寻人。。。。。。”
　　“正好，既然你做的是药材生意，那一定不会不知道此人。”云青霭道，瞥了一眼唐言，唐言望着墙上的一幅水墨画，看似心不在焉，“药王谷，慕流光。”
　　沈澜正用不知从哪儿拔来的一株草逗弄着拴在树边的马儿，正玩得兴起，唐言和云青
　　霭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掌柜一直送到门外才回。走到树下时，云青霭道：“以你这个身份，去找慕流光真的合适么？”
　　“有何不妥？”唐言淡然道，云青霭“啧”一声：“你与药王谷是世仇！”
　　唐言转头望着云青霭：“我说过的你忘了？”
　　云青霭道：“你这样想，对方未必是。世代的纠缠，哪里是一时能分辨得清的？在慕流光的眼中，你和唐视有区别吗？在未分解开的时候，贸贸然去见慕流光会得到怎样的待遇，你应该知道！”
　　唐言摇头道：“你不懂。够了，别再说这些。”
　　云青霭看上去有些受挫，沈澜饶有兴味的在一边看着，虽然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云青霭这个样子心里还是很畅快的。
　　云青霭知道唐言的性子，认准了是劝不回来的，既然这一试起不了效用，也就由着他去了。药王谷此行有风险他是预见到的，想来唐言自己也知道，会有分寸。
　　“明天启程吧。”唐言一面解着缰绳，一面道。沈澜回过味来：“你们要离开长安？得先把我的月钱结了吧？”
　　“什么月钱？”云青霭语气恶劣，“你也得干满一个月才有底气跟我谈月钱吧，现在一个时辰都未满，我有跟你说时辰钱吗？”
　　“那你们都要走了，我不管，这是你们的事，给我银子，随你们走不走。”这次换沈澜拦住云青霭，云青霭神情不悦。
　　“跟我们走，银子照付。”这时唐言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不跟他们走的话，又白忙活一场？
　　沈澜只能说，算她倒霉。不过现在的沈澜，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去哪里，做什么根本就无所谓，重要的只是能填饱肚子。再者沈澜也不担心这两位是不是在骗她，与其图她的东西，不如去骗他们自己的东西。所以说并非都是艺高人才胆大，或许胆大包天反而是那些真正一穷二白的。
　　沈澜闲来无事，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打算去哪里？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没想到是唐言答的话：“药王谷。”
　　云青霭道：“到时候一到那里，你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最好是干燥的沙地，周围一棵草都不能有。”
　　沈澜反驳道：“这样开阔的地方，连个遮挡都没有，难道能躲人？”
　　云青霭挑眉道：“我这可是忠告，在药王谷那种地方，一草一木都可能包含剧毒，你不听我的话，别到头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澜还只是将信将疑，她总觉得云青霭这种刁滑之人，说的话能有三分可信就是异事，只是药王谷，这名字听起来倒真有几分令人忌惮的神秘。
　　三个人，两匹马。为了避免共乘一骑的尴尬，云青霭出钱，套了辆马车。就这样，两匹看上去毛色鲜亮的马，拉着一辆简陋的蓝布篷马车，吱呀吱呀响着，摇摇晃晃地出了长安，向金乌飞降的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