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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黄昏天际 ...

  •   等待的时候,会感觉有人故意将时间拖长了一般,对于将要发生的事,不确定的越多,等待也就越难熬,时间也就被拖得越长。
      沈澜眼巴巴地望着路口,本是阴沉的天气逐渐转了晴,阴云消去,竟成了万里无云的一片爽朗天空。沈澜在檐下来回踱步,每走一回就转头看看路口,走得久了,一个蹲在墙根等生意的脚夫忍无可忍了:“姑娘,别转了,晕得很。”
      沈澜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停下脚步,有些无奈道:“要来的总不来,我也实在是无趣啊。”那脚夫拄着扁担,深有感触:“哼,今儿运气背,只有一个活儿,要是再不来生意,家里的婆娘可是没米下锅了!”
      沈澜听了,想到这脚夫的处境,颇有些同情,建议道:“大哥,还是别在这样的客栈门口了罢,这虽然商人多,但多是长途贩运,自己就有挑夫的。我劝你,还是去集市或别的什么地方看看罢。”
      那脚夫道:“我是前几日听一个兄弟说的,不都说外地的商人货多么?”
      沈澜摇头:“大哥你想,能来这里的都是精细人,货物都恨不得自己去扛呢,你要他再少的银子,他也会想你是漫天要价,他们啊,不信咱们。”
      脚夫想想也有理,外来商人哪个不是精打细算的?生怕本地的脚夫要多了银子坑了他们,都早早找好了挑夫,哪里还会要他们这些专门在外头等着的?
      唐言行至客栈门口时,看到的便是沈澜和门口的一个脚夫聊得正欢,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貌似自己拿走了钥匙,沈澜连房门都进不了,走之前她在后堂与伙计聊,这会儿又跑出来与脚夫聊了?
      唐言走近沈澜,因他脚步下得轻,沈澜并未察觉,仍在与脚夫说着讨生计的艰难,倒是那脚夫先看见了,有些疑惑地看看这个莫名走近的公子,心中还在想,是不是有活计了?
      沈澜感到了不对劲,转头向后望了一眼,有些欣喜道:“你可算回来了。”
      唐言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沈澜也觉出这话有些太亲近了些,想要补偿般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距离:“我只是有些东西落在房中。。。。。。”奇怪,怎么越解释越尴尬?
      唐言只淡淡道了一句:“那便来拿。”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沈澜莫名想到一句话,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么?这奇怪的想法打哪儿来的?她发现在唐言面前,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将自己想得很糟糕。。。。。。
      房门开了,唐言随手把钥匙交给了沈澜:“记住,任何人都不能进内间。”
      沈澜有几分讶异,他竟然肯将钥匙给自己?真的对她有这么信任么?
      不过沈澜听出唐言所说的“任何人”中,也包括她自己,唐言的房间中应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将钥匙交给自己,难道他要外出一段时间?
      沈澜决定先问清楚:“如果有人在你不在时要硬闯怎么办?”
      她以为唐言会教她一些自卫的方法,甚至隐隐有点期待,不料唐言只说了一句:“你就拦住。”也不作任何解释,径自回房。
      沈澜硬生生忍下追上去的冲动,她当然知道要拦住,问题就是怎么拦住啊!她这样伸手一拦,别人就会乖乖停下了么?敢惹唐言的,还会怕她沈澜么?这样的要求。。。。。。真是太高看她了。
      因为唐言在内间,虽然他闭门不出,沈澜还是去了大堂。
      隔壁房本是云青霭的房间,今早退了房,房门便挂了一把大铜锁,沈澜路经时无意中看了一眼,铜锁已经没了。这么快又有人入住,沈澜想,这客栈的生意也真红火,不知道是不是那关二爷保佑的结果,也不枉费掌柜的对关二爷一片诚心。
      时间就这样消磨这过去了,沈澜眼睁睁望着那穿破层云日头逐渐西偏,直至达到鼎盛时期,再向西时却已开始衰落,沉静着苟延残喘。
      一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它常常是在你抱怨时光漫长的时候偷偷溜过去,一去不复返。唐言在阳光偏过了书页,消失在窗扉外时搁下了笔,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金红的天空,关上了窗,将桌子收拾好,随即拿出了另一册书簿。
      书页泛黄,可知年代久远,虽都是由蝇头小楷写成,但仔细看可发现其中包含了多人不同的字迹,唐言一页页翻过,直到翻到空白处,这书册竟还是未完成的。
      唐言对着空白的书页沉思,手指夹着页角,将翻而不翻,正如他此刻的心绪,举棋不定。因为有时间细想,所以不能当机立断,总放不下心,要考虑各个方面,毕竟他此刻的处境,可说是孤立无援。
      缕缕的箫音透过窗缝逸入,清淡内敛,唐言下意识偏头望向窗户,他当然识得这箫声,此刻它出现在这里,可是在彰显吹箫之人的势在必得?
      沈澜也听到了淡淡的箫音,心中有些困惑,这样清冷的声音不是最适合月夜么?这夕阳西下的时辰,箫意中便失了那一份冷然。可当转头望向天边的一抹云霞时,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种茫然不知所归之感,令她无措。
      她竟想起曾经无家可归时一人靠在墙根下静静地望着夕阳时的情景,她明白了吹箫人的高明之处,同时感到惭愧,自己什么都是半吊子,还敢胡乱揣测他人。
      徐宝卿立在屋脊上,微垂着头,正吹奏着手中碧绿的洞箫,专心致志,似乎连唐言到来都未有所觉。
      唐言默然站在夕阳余晖中,从屋顶望下去,可见路上行人匆忙,并未对这箫音有多少关注,也许没有人会想到,这箫音也可化成催命的利器,不见血光,夺人性命。箫影这二字,着重点并非在箫上,而是那无声无息的一个影字。
      一曲终了,徐宝卿将箫别回腰间:“有一句词‘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是我最为欣赏的,可惜夕阳景致再好,空城难寻。”
      唐言单刀直入:“为何你认为我会答应你?”
      徐宝卿勾起一丝微笑:“优柔寡断向来不是唐门的作风,你的作为也证明了这一点。顶着叛族除名的风险逃出唐门,不计前嫌求见慕流光,只这两件便不是迂腐怯懦之人能做出来的,更何况,你敢在身上带着的,是能令整个江湖都觊觎的东西。”
      静默片刻,唐言表情如常,语气淡淡:“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不然我为何单单寻你?”徐宝卿凝目天际,“唐门秘药执掌者?”
      秘药执掌者,在唐门是历代门主都颇为忌惮的存在。唐门以毒药暗器闻名,执掌秘药的人等于是掐住了唐门的一半命脉,而那些秘药在唐门甚至整个武林都是不容小觑的,因此秘药执掌者向来行踪隐秘,低调行事。只是历代门主与秘药执掌者都是相互依靠扶持,门主需要秘药,秘药执掌者亦需要唐门的庇护,像唐言这般情况,独此一例。
      唐言垂眸,眼中肃杀之气一闪而逝,徐宝卿继续道:“还有一点,容我猜测一番。选择独自留在长安,难道你是无所事事?明知斯人已逝,药王谷之行注定无果,前往药王谷定非你唯一目的,你是不是在顾忌什么,或是,隐瞒什么?”
      果然,一切都是徐宝卿早已设计好的,一步一步,他胸有成竹。夕阳已经沉下大半,在这屋脊上,上不近天,下不着地,四方开阔,两人的影子皆被拖得老长,横斜着,夜幕眼瞧着就要降临。
      唐言顺着徐宝卿的目光望向天际,他神情依然平静,似乎从未起过波澜:“纵使如此,我问的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与你联手?”
      他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目的。
      徐宝卿转身,碧箫在夕阳下似乎隐隐变了颜色,他注视着唐言,语气中并没有丝毫迟疑:“你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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