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夕漫漫》水照

13、第十二章 去与留

　　云青霭和那个陈伯在大堂没说两句就上楼密谈去了，连唐言都没有跟上去，在楼下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着。
　　他侧脸凝望窗外，宁静安逸，如同淡云清风。沈澜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不料唐言似乎是听见了，转过头来。
　　他的眸子与云青霭的截然不同，如同树荫下的深潭，沉静幽深。沈澜不知怎的，脱口而出：“云青霭走了，我该如何？”
　　说完沈澜一愣，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只听得唐言道：“由你。”
　　沈澜有些懵了，不该是这样的答案啊。既然问了，沈澜便硬着头皮问到底：“那么我的工钱是否该结了？”
　　“你该记得青霭是怎么说的。”唐言悠然道，倒出一盏茶，却只看了一眼就放回桌上不再理睬.沈澜暗暗叫苦，都这么说了，工钱九成九拿不到，这几天又是白忙活，云青霭一走，唐言还会留自己么？当下便有些闷闷不乐，一边暗暗盘算出路，一边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忽然发现茶壶竟还有些重量，沈澜不禁奇怪，这茶壶中还有茶水，云青霭就算没赢，也不至于输，为什么要隐瞒？
　　沈澜想着心中就有些烦闷，也不理睬外面的雨，当即起身出门，并未留意到出门时唐言抬起眼来，淡淡扫了她一眼。
　　沈澜在人家的屋檐下漫无目的地行走，颇有些无聊地想找个什么东西踢一踢，走了许久也没看到什么顺眼的，于是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就这么坐下了，一手托腮，愣愣地想，现在自己还剩下什么？
　　谁知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沈澜竟瞥见对面的一个暗巷里，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个浓妆艳抹的娇羞女子，另一个，竟然是赵君诺。
　　观那女子妆容，明显是烟花巷中人，拉着赵君诺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而赵君诺，则神情温柔，仿佛听得很认真。
　　沈澜掩耳盗铃般垂眸不看，赶快站起来离开，没走几步，余光瞥见了赵君诺青莲色的袍角，装作没看见转个方向继续走，就发现自己已站在雨幕中。
　　“好巧。”赵君诺语气轻快，“何必这么急着走。”
　　沈澜有些尴尬地站在雨中，不得不转身又走回来，赵君诺孤身一人，那女子已不见踪影，她四处望了望，道：“公子不是还与知己有话要谈么？”
　　“知己？”赵君诺笑起来，“这么说，你与你用来洗碗的布也是知己了？”继而笑意像水中涟漪一般收敛无痕，“不过是有单生意要用到她，可以省下不少力气，而且像这种人，要利用也很容易。”
　　他好像很有兴致，向沈澜解释道：“像这种人，用钱收买不稳，她们缺的，不过是有个看得上的人真心相待。一旦以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都晕头转向，什么事都做得出了。”
　　沈澜听得心惊，赵君诺这样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语气，分明是假心假意的敷衍以利用对方，尤其是得知赵君诺的身份之后，她知道这“生意”指的是多么危险的事，不禁带着些质问的口气道：“你是利用她去为你杀人，就只付出这所谓的真心？”
　　赵君诺微微笑着，别有深意：“这么说，你都知道了，一定也告诉了唐言和云青霭药王谷的事吧。”沈澜一听，僵住了，真是不打自招啊。
　　赵君诺用手指敲敲额头：“让我猜一猜罢。萤香被他们发现了，于是你不得不告诉他们事实，接着便围绕着我的目的，为何要出手展开了猜测，多半，是没有结果的。”
　　沈澜咬着唇想了半晌，忽然道：“你说过，解了这个局，你会告诉我个中情由，况且，你也没说过不许我透露。。。。。。”明明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在他们这个所谓的局里，她算什么？
　　赵君诺仰头，看着屋檐的方向，悠悠道：“你想问的，云青霭多半告诉你了，至于其他，不是唐言亲自来问更好么？”
　　沈澜刚想说还有许多事情云青霭根本没说，难道让她去找唐言来？随即便看见一个白色身影从屋顶飘然而下，衣袂飞扬，雨幕中唐言鬓角发梢微湿，朦胧间真似一位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唐言微微颔首：“阁下好耳力。”
　　沈澜则惊讶得无话可说，唐言什么时候来的，想到他可能全听到了，不禁向后挪了几步，有一种要远离他们这些人的想法。
　　也不见赵君诺有什么动作，沈澜只见眼前一道身影一闪，赵君诺已欺近唐言身前，剑鞘直击唐言右肩。沈澜惊得呆了，不知道赵君诺为何这样突然地出手要伤害唐言。
　　但在唐言看来，这一击看似迅捷，其实十分简单，剑鞘是想封住他的右肩大穴以防止他抽剑反击，这是偷袭的惯用招数，只是并未见到赵君诺有什么后招，这明显是给他留了余地的，电光火石之间，唐言身形稍稍一动，一闪，一卸，将将避开这一击，长剑出鞘，剑刃平削一道雪亮的光芒，亦是将将擦过剑鞘。
　　赵君诺剑鞘往回一收，足尖点地，高高跃起，轻笑着向唐言道：“替我问候唐门二公子。”身影向后急掠，唐言左手一扬，一片暗色残影激射而出，紧随着赵君诺消失在屋檐后。
　　沈澜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她只知道赵君诺突袭，唐言出剑，赵君诺走了唐言还要再加一把暗器，心想这是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的啊。
　　因为这一出，沈澜心中更疑惑了，赵君诺不是帮唐言的吗？现在看来两人却不大对盘，那自己岂不是要两面受罪？
　　想到这里沈澜心一凉，颇为忐忑地望着唐言，他一步步走近，平静得简直过分，沈澜见他似乎是向自己走来，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我没有出卖你！我只是，只是凑巧碰见他的。。。。。。”
　　不想唐言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好似没看见她一般，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沈澜踌躇片刻，还是远远跟上。一路无话，既然唐言不问，沈澜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回到客栈，唐言径自回房，沈澜只好自己呆在大堂，不多时云青霭下楼来，见了沈澜，问道：“这里可发生了什么事没有？”
　　沈澜茫然摇头，云青霭又问：“或是有什么人来过了？”沈澜这才想到他指的是什么，唐言竟然没告诉云青霭？
　　沈澜闷闷不乐地道：“可能是因为赵君诺吧，真是白日不能说人的，太凑巧了。”
　　“小言遇见了赵君诺？”云青霭有些疑惑，“之前他不肯现身，此时出现，是为了什么事？”
　　沈澜见他这样想，也不想纠正，只道：“谁知道呢？他们一见面就动起手来了，几乎什么话也没说，他最后好像只说了一句，替他问候唐门二公子，不知道什么意思。”
　　云青霭微讶：“他提到了唐聆？你没有听错？”
　　沈澜沉默地望着他，云青霭自顾自地道：“难怪，这下牵扯得更复杂了。”
　　沈澜无奈地想，不管复杂还是简单自己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她想到自己所关心的，便问了：“你走了，我该如何？你会给我工钱么？”
　　云青霭道：“这要看你是不是要走了，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还是留下来。否则，第一，你一文钱也拿不到，第二嘛。。。。。。”
　　“你随我来。”他向沈澜示意，来到客栈掌柜面前，颇为随意地道，“掌柜的，你这里可缺人手？我今天看到一个姑娘露宿街头，挺可怜的，就想帮着问问。”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公子你心肠好，只不过我们可不敢收留这种人。公子有所不知啊，这种人特别容易生事，不然姑娘家，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云青霭道：“掌柜你也说得过分了，这世上谁没有遇见过难事？谁也不想落到那般地步吧。”
　　掌柜摇头：“话是不错，我说一事与你知道，可听说过东边的五味楼？。。。。。。”当下便把沈澜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最后感慨道：“当初吴掌柜就是看那姑娘流落街头身世可怜，就许她在后堂打杂，结果竟出了这样的事，还有谁敢雇那些来路不明的人？”
　　沈澜初听云青霭的话便觉不对，最后果然是要落到自己头上的，说起那件事，沈澜就恨得牙痒痒，罪魁祸首是谁，云青霭自己不知道么？
　　云青霭随意敷衍了几句，带着丝微笑转回来，那里还有那忧国忧民普度众生的模样？还不忘奚落沈澜：“来路不明的姑娘，你声名远扬啊。”
　　沈澜狠狠剜了她一眼，道：“那我真得多谢你了，云大爷，不过，我倒是有一个问题，要问问你这个慈悲为怀的大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