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夕漫漫》水照

14、第十三章

　　沈澜说话时是十足十的质问语气，要说这几日有什么收获，便是她胆子肥了不少。云青霭想必也是发现了这点，眸光一闪：“你今日貌似问题不少。”
　　“我刚刚才想到的。”沈澜理直气壮地道，“我就想知道，你们两位公子留下我来，是想给我什么差事？”
　　云青霭露出一个微笑，她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这笑而不答的神情令沈澜不由得有几分狐疑，好像他早就算计到一般，沈澜忽然犹豫起来。云青霭悠悠道：“这样迟才想到这一点，我都有些怀疑你是否另有居心了。”
　　他漫不经心地敲着木桌，朝旁瞥了一眼：“当初要留你的不是我，是小言。小言这么做，想是有他的道理，也许，只是单单可怜你罢了。毕竟你流落街头，似乎与我们也有些干系。”
　　沈澜在心里冷哼一声，真看不出来他有这样的觉悟。不过。。。。。。是唐言留下她的？这才真是令人惊奇，怎么想，都不大可能吧。
　　云青霭凝视着沈澜，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面上却不动声色：“但单单留下你什么也不做也不是办法，所以你只要做好一件事，便是保管好这个东西。”
　　云青霭递过一个小小的锦囊：“小言不能孤身一人留在长安而无人接应，在我走后，你必须要尽全力帮助小言。这个锦囊切莫轻易打开，我希望它有用，但也可能它毫无价值。”
　　他的语气郑重，沈澜不觉挺直了背认真听，可回过味来后又想到，为什么云青霭，赵君诺，都这样口口声声要帮助唐言，保护唐言，还都偏偏找上她这个无名小卒了？
　　论及实力，唐言与她是云泥之别，如若唐言自己都应付不了，还期望她有什么办法？
　　云青霭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不过这是以防万一，没有这个万一出现是最好。”
　　沈澜怀疑地看着他，捏了捏手中的锦囊，轻飘飘薄薄的，就像空的一样，她不禁问道：“这里面是什么？该不会像说书的说的那样，是什么神算子的妙计箴言之类的吧。”
　　云青霭嘴角一撇：“第三部天书都还没出世呢，哪会有这种东西？有一些事我还是要说与你知道，你要记住。江湖上想对小言不利的人可能有很多，最主要的，却是唐视。具体原因你不必知道，小言虽有钳制他的办法，但唐视阴狠，就算是亲兄弟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在药王谷你也亲眼看见了，因此，不论何人何事，只要与唐视有关，必要警醒。”
　　沈澜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可是，如云青霭所说，唐视，唐言，他们是亲兄弟啊，这般反目成仇究竟是为何？沈澜真的有些好奇了，想问却又不能问，只有忍下好奇心，又记起赵君诺提到的唐聆，忍不住道：“那，唐聆呢？”
　　云青霭扫了她一眼，她赶忙补充道：“既然要告诉我，总该让我知道得清楚一点。”
　　谁知云青霭叹一口气：“我一直，都看不明白唐聆。”
　　沈澜一愣，一向神情飞扬的云青霭，竟也有这样茫然的感觉。
　　他轻轻摇头：“我一向认为，若不是唐聆，唐家不会成这个样子，小言也不会离家。可是偏偏又是唐聆，为小言铺好了一条路。我想不透，唐聆的所作所为，目的究竟为何。”在他看来，唐家五兄妹，性格各异且十分鲜明，唐视冷漠阴沉，唐闻倔强不羁，唐言安静自持，唐语跳脱骄纵，只有这个唐聆，一开始他只觉得这个庶出的二公子温和谦虚，处处忍让，直到唐聆做下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正是这件事震动了根基深厚的唐门，令唐言最终和唐视决裂。虽然这件事幕后有着唐视的影子，但，不能不说，唐聆其实远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此外，唐聆的目的也令人费解，他既然听命于唐视，又为何在暗中默默相助公然反抗唐视的唐言？
　　云青霭只是略略思索了片刻，随即目光一转，那罕见的迷茫烟消云散：“若赵君诺真是受唐聆所托，应是不会加害于小言，但不可对他过于相信，这点小言应该明白。”
　　沈澜忽然想到，依他最后这句话的意思，不论什么事唐言自己应该会有分寸，那她岂不是事事只听唐言的即可，又何必来叮嘱她这些？当然，她要想知道多一些，是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个大概了。”云青霭道，“最后有一个忠告，不要打小言的主意。”
　　沈澜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什么意思？
　　云青霭坦然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小言已经定亲了，我可不想在我妹妹还没出阁，就看到有人从中作梗。”
　　沈澜顿时有些怒意，道：“这件事不该跟我说，你究竟是对谁不放心？反正不仅仅是对我！”说罢拂袖而去，不再理会云青霭，径自冲到后院去了。
　　云青霭兀自苦笑，也对，他不该这样瞎操心的，在这一方面他从来都比较糊涂。
　　不过，一向沉稳的小言，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了这个小丫头？其中必有隐情。无论如何，既然小言相信了她，他当然是相信小言的。更何况，这个小丫头身上，确实有些不凡之处。
　　希望她不要让他们失望。

　　唐言负手立在窗前，一袭无丝毫修饰的白衣，只腰带上配了玉佩和极简单的一个香囊，玉佩只是圆润的一块，浑然天成，香囊以白绢制成，上面绣了几枝修长的斑竹。
　　此刻他眉尖微蹙，独自沉思。没想到竟在赵君诺口中听到唐聆，赵君诺果真与唐聆有关么？
　　很少有人知道，唐聆是被唐视囚禁起来的。唐门之内，可说是家主一人独大，唐视不许唐聆出小院一步，亦不许任何人未经他同意与唐聆相见，这样已有五年之久，以致唐言见到唐聆时，竟觉得这个曾经日日相处的二哥有种说不出的陌生了。
　　当初，是唐聆提醒他，应该如何牵制作为家主的唐视，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唐聆已为他做好了几种打算，却只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正是这个要求使他相信，唐聆是真心帮助自己的。
　　赵君诺特意提到唐聆，真是只为了令他相信，自己非敌是友？之前唐聆从未提起过赵君诺，他们是如何有联系的？
　　退一步说，就算如此，又为何不在明面上显露？赵君诺，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
　　难道，唐言抬头望向天空，赵君诺当时是在提醒他，唐视的眼线就在附近？既然他敢说那句话却又不敢在明面上显露，那个眼线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是恰能看到却不能听到的。
　　唐言开始回忆那个地方，有没有什么距离刚好又视野开阔的地方。
　　门“吱呀”一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偏过头，看到沈澜从门外探头进来，遇见他的目光，眼神不知又飘到何处去了，不大自在地解释道：“我就是想找个清静地方，不知道会打扰你。。。。。。”
　　沈澜本是在后院闲逛的，不知怎的便想回房坐坐，以为唐言会待在里间，不想一推门，正好看见他在外间窗前，微昂着头神游天外，转过头来时，好像有几分不悦，想到云青霭都说唐言有心事，自己这不是明知故犯么？
　　沈澜十分清楚，唐言是绝对不能惹的，借她个胆子，也是不行。她忘不了在药王谷的那个眼神，就算是小心翼翼，这位大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恼了，再者云青霭可是说了，留她下来的是唐言，这样不就是她的雇主了？她可不想又丢一次饭碗。
　　不过唐言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实际上，他仍和平常一般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回里间去了，沈澜默默揣度着，这是，不在意？
　　也是，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把唐言想得，忒小气了些。不知为何，她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