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袖盈盈舞》释宛

8、第八章 宋玉

　　第八章宋玉
　　那孙某邀酒之事便是作罢了。
　　如此一来，青舞有一阵儿可以清静了。
　　不过片刻，本是一片悄寂的大堂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众人纷纷往那门口望去，再不需片刻，又安静下来，然后却见一个小乞丐跑进来。
　　没待众人有所反应，便听得那小乞丐清亮的喊声，“我这是半个馒头，想请青舞姑娘下来喝一杯酒。”
　　众人皆惊，叫嚷着，要把那小乞丐赶出去。
　　青舞来到珠帘前，瞧一眼台下。
　　那小乞丐衣着破旧，身上脏兮兮的，手上的半块馒头倒是干净极了。
　　堂下坐的看客们，怕是不满小乞丐的行为，急着赶人出去。
　　青舞想，他们不满，不过是因为那小乞丐拿得出一半的财物，能完成青舞的要求，而他们自己做不到。
　　青舞着人掀开面前的一帘珠子，倾着身子，走下台来。
　　此刻，台下便是一片惊呼。
　　青舞不知他们惊得什么，是她精致装扮下的容颜，还是她应下小乞丐的此番举动？
　　抑或是，两者皆有罢。
　　众人注视下的青舞面不改色，直直地走去小乞丐那边。
　　青舞站在小乞丐面前，稍一倾身子，面露浅浅笑意地问他，“我便是青舞，你要与我喝一杯酒？是么？”
　　青舞瞧他，两颊浮上一抹粉色，竟是有了羞意，低着头答，“是。”
　　只是，青舞四处打量后，见他只身一人站在这儿，略显突兀，便着人去备桌椅杯盏。
　　酒具皆齐，青舞将手中杯盏递于身前的小乞丐。
　　青舞一饮而尽，再看便见那小乞丐几经踌躇，仰头喝了手中的酒，喝的过急，还抖着杯子咳了起来。
　　青舞伸手帮他顺着气，问道，“还要喝一杯么？”
　　他摇头，“不，不喝了……”
　　青舞猜，这许是这小乞丐第一次喝酒。
　　青舞安排他在这儿拿些东西吃，而后一个人回到台子后面。
　　关小盈迎上来关切地问青舞，“怎么回事？”
　　青舞下意识地摇摇头，还在一个人忖度。
　　青舞再回身望了一眼场下的人，唤过一个丫头，吩咐道，“去门口打听一下，是什么人放那小乞丐进来的。”
　　这边关小盈懂了她的意图，“这个人是成心找你的事啊！”
　　“我倒是想瞧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青舞回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那门口把门的奴才是绝不会放那小乞丐进门的，必定是有人放了话。
　　而那人，正是听了青舞提的要求，才特意找一个能拿出半块馒头的乞丐来。
　　而出于什么目的，青舞就不得而知了。
　　片刻后，打发下去的丫头跑来回话，“是一位宋玉公子给的吩咐，教放人进来的。”
　　“宋玉……”青舞不自觉地念着这个并不熟悉的名字，又吩咐这个丫头，“你去给我指指堂下坐的哪个是他？”
　　青舞随丫头来到一侧的珠帘前，瞧了一眼丫头指的方向。
　　那边坐着的宋玉，神态悠闲，举止文雅，身后跟着两个随身的奴才，颇有一番官宦之风。
　　青舞接着问，“你可知道这宋玉是什么来头？”
　　“奴婢不知。”
　　青舞回到关小盈与柳安安这儿，问两人，“你们可听说过这宋玉？”
　　伏于桌案上把玩着杯子沉思的关小盈摇摇头。
　　青舞再看柳安安，她皱着眉道，“我听过一些，大约是说这个宋玉刚到这威宁城来，来做什么的不清楚，只说他家里很有权势，就这些。”
　　“我去会会他。”一旁的关小盈扔下手中的杯盏，起身说道。
　　青舞连忙出手拦住她，“小盈，别去，这个人不简单，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那，你就不怕他明个儿找一群乞丐来讨你的酒喝？”关小盈收了心思，重新坐下，面带笑意地问青舞，“到时，我可不帮你挡酒……”
　　这边的柳安安也同青舞说道，“小盈说的是，若他只是碰巧了遇这一回儿，胡闹这一番也就罢了，若他是冲了你来的，难保他今后不再用这等伎俩为难你……”
　　青舞思量着，“那我们只先打探一番。”说着，唤一个丫头上来，吩咐道，“你去把那小乞丐给的那半块馒头找来，给下面的宋玉公子送去，到时你就说，见那宋公子与那小乞丐相识，便劳烦他将那半块馒头送还给那小乞丐，他若再问你为何这样做，你便告诉他，是我吩咐的……”
　　得了吩咐的丫头下去，青舞与关小盈三人来到珠帘一侧，想瞧瞧那宋玉会作何反应。
　　关小盈问青舞，“你是想给他个警告？”
　　青舞盯着台子下面，点点头，“我要让他知道，他的心思并非无人知晓，让他下次胡来之前多多考虑几番。”
　　下面，青舞打发去的丫头站到了那宋玉面前，递上半块馒头。
　　那宋玉问了几句话，继而朗声笑了起来，并吩咐身后的人接下了那半块馒头。
　　接着，青舞远远地见宋玉往台上瞧了过来，他直直的目光教青舞一惊，忙退了几步。
　　身旁的关小盈与柳安安似是也注意到了，慌忙地后退去。
　　关小盈甩了甩衣袖，气咻咻地，率先往台后走去，“走走走，我们回去罢……”
　　过了下午，三枚子便不用露面了。
　　青舞回自己的房间，翻着自己橱子里的书画，以此打发时间。
　　瞧着手上的画，虽说是为了掩藏书信用的障眼法，可这山水雪景画得倒也是不错。
　　大约几个时辰后，青舞翻着书画还未觉厌烦。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而后声起，“青舞……是我，眉姨……”
　　“什么事？”青舞目光未曾从画上离开几分。
　　她此刻是心不在焉得应了眉姨，若是仔细答复，她会意识到，这该是有客人要见了。
　　“有位宋公子到访，你见一见……”
　　青舞应下，“知道了，眉姨你吩咐人去准备罢。”
　　待收拾妥当，桌上也备好酒食，青舞等着客人进门。
　　青舞坐在床边上，想着到时该如何打发那人，是弹一曲，还是跳一曲呢。
　　门再被打开，青舞转头瞧去，先是一奴才推开门，露了半个身子进来。
　　接着便是那位客人走进来。
　　青舞瞧着他，晃了一晃神，他竟是那个上午的宋玉。
　　她方才是走神了，怎么没想一想这宋公子就是宋玉呢。
　　若知道是宋玉，她定然会找个借口推了去。
　　面前的宋玉神态悠闲地一步一步走到桌前，挥一挥手袖，坐下，再将手上的一把折扇摆于桌上。
　　他这一连贯的动作做得十分连贯，不见半分犹豫，连面上的三分笑意，也不曾有丝毫动摇。
　　青舞盯着他，心想他这个率先挑事的都不见迟疑，自己又何须慌神。
　　宋玉也盯着她，“青舞姑娘。”
　　青舞熟练地端起笑容，毫不退让，“宋玉公子。”
　　听得青舞清淡地道出他的名字，宋玉转下目光，深了笑意。
　　青舞走到桌前，坐在他的对面，率先提出，“我给公子弹奏一曲如何？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青舞是想，先发制人。
　　宋玉握了握桌上的折扇，似有玩意，抬了眉目，再盯着青舞，“姑娘跳一曲如何？跳什么曲子全由姑娘做主。”
　　青舞不改笑意，“公子想青舞喝的酒，青舞可是老老实实地喝了，此刻，青舞想弹奏一曲。”
　　青舞转了转眸子，说罢再回应他的目光：今天上午你叫的酒，我知道。
　　青舞再恭敬地一笑，转身离座，走到窗边的琴案前坐下。
　　这次，她不再问他想听什么，兀自弹起了一曲《含铃纱》。
　　而后，青舞便只顾自己低眉抚琴，全然不理会面前的客人。
　　宋玉也是，出神地听着曲子。
　　两人安坐于房内，彼此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