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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纷扰 第九章 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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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纷扰
自那宋玉走后,青舞便仍一人失神地弹那曲《含铃纱》。
这首曲子,是她来这儿后学的第一首曲子。
曾经,想着学会了弹曲子,就会有点名门闺秀的才气。
只是没成想,她学了曲子,是用在了青楼里。
再一阵敲门声,青舞稍稍回心。
她只等着门外的人出声,拨弄琴弦的手指并未停下。
许久,门外并无人出声,青舞收手按弦,蓦地一抬头,便见一人已站于门前。
青舞瞧他,几经确认,才相信此刻站于她面前的,是孟青。
她低下头,状似波澜不惊。
可心里却是五味陈杂。
再相见,她该如何。
已经不能继续弹她的琴,她怕心不静,弦不成曲。
亦不能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与他问好,她似乎做不到,心如止水。
青舞只是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抚着琴弦。
是孟青先开了口,“酥宿,跟我回家罢。”
青舞不抬头,纵然心底波澜四起,但面上却能静如死水,“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小女子名唤青舞。”
孟青一阵沉默。
青舞起身离开,细细地吐出一口气,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公子今日倘若无意饮酒听曲,便可明日再来。”
“酥宿……”孟青并未阻止青舞离开,只是背着身子重重地唤了一声她,“若不是这五年来,你在这儿只卖艺不卖身,你觉得我能忍?”
“公子何出此言,公子须认清楚,青舞,乃一仙阁的青舞,并非你口中的女子……”
“酥宿……”孟青突然发现,除了这二字,他什么也拿不出。
“公子还是请回吧,如若不是为喝酒听曲,公子还是不要来了。”
青舞打定了主意,绝不重拾过去。
青舞走到窗前,安静地,等着另一个人离开。
青舞等了有好久,自始至终,都不曾敢回头看一眼。
门外再起吵闹声。
“滚开……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开……”
“公子……你不能进去,还未通知下人去准备……”青舞听得出,这是眉姨在拦人。
青舞回身时,便见两人破门而入,身后再进来的有一位坐着轮椅的公子。
青舞仔细打量,发现那正是一身男装打扮的池浅榕。
池浅榕进门,两个身后的奴才退了出去,眉姨也掩好门退了出去。
青舞冲着她很轻松地端起笑容,“这样轻易地打发了眉姨,公子想必是花了大价钱罢?”
这边,青舞想好好说话,那边的池浅榕却是不想。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我知道你是方酥宿!”
青舞见她摆出了如此的态度,便不作什么掩饰,收下笑容,立于一旁。“那姑娘今日来又所谓何事?”
青舞索性承认了,在她看来,在她看来这个池浅榕可要比孟青好打发多了。
青舞等着她再道来意。
想必,不会是什么中听之言。
如她意料,池浅榕在她面前,摆尽了高傲的姿态,“方酥宿,你这个妖孽,你还有什么资格纠缠着孟青不放……青舞?连名字里也还用上孟青的‘青’字,真是不知羞耻……”
池浅榕的这一席话让青舞有些无言以对。
青舞这名字是千衣阁阁主给她的,其中的‘青’字,她也没有多想,竟还会让人联想至此?
青舞不在意地笑,池浅榕作何联想与自己可是半分关系也没有挪辉谝狻
只是,孟青别这样想才好……
她不想孟青有什么误会。
池浅榕将青舞的沉默看在眼里,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要如何才肯罢手?孟青不会再接纳你这个妖孽了……”
青舞听她的话,觉得十分好笑,她当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方酥宿么。
“你无理取闹够了就请回吧。”青舞转身去,顾自掩上窗,“来人,送客。”
“方酥宿!你以为你是谁!”
“那你以为我是谁?那个任人摆布,从不反抗的方酥宿么……”青舞不理会池浅榕的恼怒,语气依旧平淡,“你找来道士,想我成为众人唾弃的妖孽,你做足证据,想我成为众人憎恨的小人,我如你愿,连方酥宿也不是了,你还不满意……”
“你…都知道了……”池浅榕似乎是失了底气,话语间尽是惊慌,“我是真的想和孟青在一起,你放过他,成全我们…好不好……”
青舞回身,见她如此卑微,不禁心凉。
终究是忍不住,“我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方酥宿了……”她心软了,她承认,“你放心,这世上不会有方酥宿了,只有一仙阁的舞女青舞…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屋里退尽人影,独青舞一人,守着刚安稳下不久的夜。
五年后再次直面过去的种种,她的这一番反应,可还争气?
旁人看来,她已是个冷淡薄情的青楼舞女无疑。
这样的收场,按白师傅的期望,也勉强算是合格了罢。
只是,心伤再粉饰,消了痕迹,疼也是绵长。
息了烛火,埋在被里仍是辗转难眠。
她想,老天待她也真是不薄,赐她一项夜里不眠的能力,教她有足够时间自在逍遥。
难以入眠久了,其中缘故便难以得知。
一次两次的整夜辗转,她以为是自己心思沉重的缘故。
时常失眠久了,待她想起来要去抓几服药吃吃的时候,她又说不上该是什么缘由。
白师傅那日也曾替她瞧了很久,能瞧的地方他都瞧了个遍,也算是尽职尽责了,最后,也是给不出个确切答复。
她只知道,她这失眠之症,要么是那日从崖上摔下时摔惨了,留得了后遗症,要么是她整日忧思填心,滞压成疾,再要么就是后遗症加忧思成疾……
第一种情况,白师傅说的是要慢慢调养,他当时正熬着一锅鸭汤,便顺手打了个比喻,说好比是炖锅汤,要小火慢慢熬。
第二种情况,白师傅又说,边指着远处咕嘟咕嘟冒泡的鸭汤,鸭子肉老了,要大火猛炖,你这病啊,也需一把火烧起来啊……
再说到第三种,白师傅只摇了摇头,一副束手无策的神情,想必是想表达,这种情况怕是难以治愈了。
不过,关于第三种情况的诊断,青舞一直怀疑它的准确性。
因为白师傅在无奈地摇完头后,即刻便又一阵小跑,到了那一锅鸭汤面前,青舞动用了眼睛以及鼻子,判断那只生来便与她命格不和的鸭子,熟了……
青舞深深地怀疑,白师傅的摇头,是因为他在苦苦挣扎,是要接着看诊,还是要顾及鸭汤。
然而,教青舞悲伤的是,最终,白师傅在鸭子与她之间,选择了鸭子……
青舞在迟疑了半刻后,再向远处端着鸭汤的白师傅问起第三种情况,她猜测地向白师傅寻问,将第一种和第二种的治疗方法合二为一可好。
白师傅的反应便是,头埋于鸭汤里,不曾抬起,轻轻地说道……那样啊,怕是会熬糊了呀……
如此,青舞便真的放弃了治疗。
她在回去的路上细细回想,悟到了两件事。
第一,因为那锅鸭子,白师傅今天很不在状态,他的话不信也罢。
第二,不单是今天的这只鸭子,她怕是与所有鸭子都是命格不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