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袖盈盈舞》释宛

6、第六章静夜

　　第六章静夜
　　夜半人静，青舞自醒了之后便没了睡意。
　　往事一幕幕呈现，青舞只觉是个饶人的噩梦，她在心底一阵叹气，那日自崖上跃下，若也是摔个脑袋重创，昏然失忆就好了，把前事忘个干净，做一个纯粹的青舞。
　　再一个利落转身，青舞知道，到底是自己放不下过去。
　　于是，下一秒，起身，青舞开始气自己，气自己这么不争气。
　　前半夜，昏昏然地记起了她那段方酥宿的日子，那么后半夜，她便要做一回青舞，这样心里才可平静下来。
　　青舞在橱里拿出那日的山雪卷轴，抽出轴子里的一纸小字。
　　纸上字迹清秀。
　　瑞颐客栈后院柴房，叛逃的千衣阁部下，两男一女。
　　再收好书信，青舞翻窗而出，跃入夜色里。
　　夜半的威宁城，几乎是没有一点灯火可寻，有的只是清明的月光，模糊不清地映着檐瓦的轮廓。
　　一城的安静，昏昏暗暗，只青舞一个人的身影绰约。
　　青舞先去了城东的慕弦书院。
　　此刻，书院阁楼上，半开的窗上正高高地悬着一幅未展开的画像，她放开画像瞧一眼，借着澄澈的月色，记下画中两男一女的样子。
　　画中的两男一女，便是她今晚的任务。
　　翻过大半个城的檐瓦，青舞来到纸上说的客栈。
　　青舞立在客栈楼檐上，不急着下去，只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远远地敲开柴房的窗。
　　沉闷的两声响起，柴房的门开了，披着外衣的一个男子轻手轻脚地出门来打探一番，待看好了一院的寻常杂物，无异常现象，便又转身要回。
　　青舞立在檐上，看好了那人的容貌，正也是画中人无异，便一个挥袖，顷刻间，素白的云袖抖落开一风的水纹，一根银针也破云穿叶，刺入那人后颈。
　　青舞稳着步子收手敛袖，瞧着下面的人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
　　再不过片刻，柴房里又探出一个身影，低声寻问，“赵兄，外面什么声响？”
　　青舞再看好来人的容颜，一个摆袖，那人便倒下。
　　似乎还差那一个，青舞等了片刻，也不见人出来，便一跃落下，躲开两人的尸首，推门进了柴房，寻见了正卧在柴堆上女子。
　　青舞见她醒着，怕出什么声响，便一个提袖要动手。
　　然后青舞见眼前的人一面淡然地冲着自己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一早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出卖阁主，这是我应有的下场。”
　　青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已经知道那人接下来的动作了。
　　眼前柴堆上的女子从身下抽出一把匕首，比了比胸前的位置，坦然地刺下。
　　只是，青舞不解的是，这女子为何可以这么释然。
　　事实上，青舞这也是第一次奉命解决千衣阁的人，以往的人都是大奸大恶的邪徒，见了青舞，或是死命抵抗，或是狼狈窜逃，从不曾有过这样坦然的人。
　　女子的从容赴死确是教青舞起了怜悯之心。
　　青舞上前确认了女子的尸体，想着，寻一个山清水秀的静处将她埋了罢。
　　就在青舞走到柴堆前时，她才恍然发现女子身后还躲了一个小丫头，身子缩得一团糟，青舞辨不出那小丫头是什么神情，其实青舞也不在意，想了想这小丫头作如何反应是无关紧要，便起身离开。
　　青舞走出柴房，站在这儿，有一轮清明的满月，有清明的月光洒了一地，有一夜的寂静与漫长。
　　她动摇了。
　　青舞走回柴房，站到那小丫头面前。
　　到这时，青舞才看清楚她的模样，年纪不过十岁，还是一派稚气之色，面上什么神色也没有，目光毫不动摇地落在青舞身上。
　　青舞走上前，伸手去抱那个小丫头，她已经决定要带她离开了。
　　接着，却是那个小丫头咬上青舞的手，死死地咬着，用足了气力，青舞任她咬着，看清了她眼里融的恨意。
　　她虽小，却是什么都懂的。
　　不知道是这个丫头咬疼了她，还是这丫头眼里的恨意刺痛了她，她只觉得呼吸着是沉甸甸的。
　　青舞待那个丫头睡下了，将她带去了慕弦书院，她母亲既是千衣阁的人，那千衣阁必然会关照她的，将她置于此处，总是比让她与三具尸首呆在一块儿的好。
　　踏几步再上慕弦书院的阁楼，青舞将悬于窗的那幅画像放开，如此，便是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