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袖盈盈舞》释宛

5、第五章宿命 第五章宿命

　　第五章宿命
　　那一日，青舞又被下人带到了大堂里。
　　那些日子，青舞在后院柴房里关着，受尽了下人们的欺凌羞辱，此刻伤痕累累地跪在了孟青与池浅榕面前。
　　池浅榕指一个丫头，走上前来递给她一块明黄色的符布，说如要想证明自己无半点害人之心，便把那块符布系于手上，她一再强调，那符布是从砚师傅处求得的，十分灵验。
　　青舞没有伸出手去接面前的符布。
　　她怕了。
　　她深知自己绝无害人之心，但她仍是怕了。
　　只是她一直记得，那日，池浅榕来到柴房里，同她讲，那符布十分厉害，摸到的人必定要十分坚定，但凡有一点惊慌动摇，必定会遭受难以忍受的苦痛折磨，连同她爱的人也一同受牵连，一直到死。
　　她一直记得，临离开时，走到门口的池浅榕再次转身看向她，冷笑着告诉她，就算是要伤害所有人，自已也要她粉饰碎骨。
　　青舞怕了，惊惶地后退着步子，一直后退，“不，不要……”
　　“孟青，这下你终于肯相信了罢。”池浅榕甚是满意地笑了，“方酥宿，我告诉你，这不过是一块平常的绸布，我只是想要试探你，可惜你自己没能经过试探。”
　　青舞猛然惊觉，抬起目光去看座上的孟青，他冰凉的眼神教青舞没了解释的勇气。
　　孟青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定定地看向青舞，目光太过复杂，青舞看不清，也找不到一丝熟悉的光芒，而复杂中的那几丝陌生的凌厉，又教青舞不敢直视。
　　青舞只是感到万分绝望，语无伦次地尝试着要挽回一些什么，“不可以，为什么单凭这个就……”她其实也不愿解释了，孟青不信任的目光深深地刺进她的心里，只是她又深觉委屈了，想说很多，只是承受的太多，又无从说起，最后她放弃，垂下头，只还想轻轻地问一句，“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青舞心痛地合上眼，泪水便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到底还是泪水满了面。
　　下人又上来押住青舞，要将她带下去，她挣扎着，抱着残存的勇气仰头，再次向她的孟青哥哥望去，试图寻找最后的希望。
　　她就这样一个人哭，然后听她的孟青哥哥清清淡淡的三个字，“带下去。”
　　直到这一刻，青舞终于相信，她的世界已再无希望可言。
　　不久，青舞便被赶出府去。
　　青舞披头散发，身上白衣凌乱，遇到她的孟青哥哥以后，她便再无这般狼狈过，这次竟真是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孟青哥哥的那一日。
　　同样是不堪入目的脏乱，同样是一无所有的狼狈。
　　只是，此次唯一一点不同的是，此刻她没有再哭个不停。
　　她已然明白，有一种痛是掉多少眼泪也无法消减的。
　　青舞已经被关了不知道有多少天，此时走出来，见了阳光，竟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她身上是伤，心上也是伤，走在院里，脚下迈的每一步都是苦苦挣扎。
　　院里正是她照顾了三个月，看着生长起来的海棠花，此刻海棠开得正盛，簇簇拥拥地，丝毫不见离别的悲戚之色，可今天这一离别，怕是从明日起，它们就要开始谢了。
　　目光离了海棠，就是靠着墙的两颗合抱的梧桐树，就是在这里，孟青曾承诺她，来年，要给她在这儿搭一个秋千。
　　再往前，那边树下有孟青一个人站着。
　　此刻的青舞茫然地与孟青对上目光，有那么片刻的时间，她以为回到了从前，从前的时候，她的孟青哥哥也总是会站在树下，远远地唤她过去，或是问她，老蹲着俢理花不会累么，或是唤她，来树荫下来喂小兔子……
　　走过孟青身旁，青舞恍惚间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她不想再作停留，努力稳着目光，直直地向前去，她其实最不愿在这个时候倒下，更不愿去乞求他的怜悯。
　　她对孟青，已几近绝望。
　　青舞目光丝毫不动摇地走过他身前，几步后，听到他在身后沉痛地问她，“那些事情真的是你做的么？你真的是……”
　　“这，这是三天了，你和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青舞不去看他的目光，或痛苦或怜悯，或怨恨或轻蔑，她都不去理会，她已经无法再承受他的任何目光。
　　“酥宿！”他最后一次唤她的名字，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
　　青舞终于还是转身，迎向他怒火滔天的目光，说话的语气顿时轻了不少，小心翼翼地，几乎没有了声音，“妖孽么……你说是，便就是了……”
　　“酥宿……”
　　青舞想苦笑，却发现自己没了力气。
　　她此时的平静，正可以用一句死水微澜来解释。

　　一觉醒来，却仍是在梦里。
　　青舞恍惚地想，这一夜是不是梦。
　　若是她自已有意识地回忆，那一个个画面怎么会如此真实清晰。
　　若只是一个梦，那她梦着，又怎么还会如此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