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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往事 第四章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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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往事
那之后,青舞也察觉得出,一切都变得与往常不一样了。
明明没有另一个人的出现,可她和她的孟青哥哥却像隔了一个人一般。
即使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也是很远。
从前,旁人说笑,她和他青梅竹马,又郎才女貌,他向来艳福不浅……
他从来都是笑而不言。
而每每这个时候,青舞都会在心里暗暗开心。
但这之后,她的孟青哥哥会慌忙地打断旁人的说笑,“不要乱说。”然后一人走开。
从前,孟青的生辰,青舞都会向他索要承诺,“今后孟青哥哥的每一个生辰,都要让我陪着你……”
每一年就这样重复一遍,孟青都会很开心,青舞便也乐此不疲。
但这之后,孟青的生辰,青舞便不再说这样的话。
她看得出,她的孟青哥哥会突然变得不开心,一言不发,这个时候青舞也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只是一起沉默。
青舞知道,他是在担心十五岁时会遇到另一个女子,却不能与那人一起过生辰,因为他已经给了自己一个承诺,要与自己一起过。
青舞想,她不再提起那个承诺,让两个人慢慢淡忘掉也好。
她做不到亲口说出,那个承诺不再作数的话。
也许,她只是还想保留一点希望。
只要能留在孟青哥哥身边也好。
许多年以来,青舞一直是跟在孟青身旁,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他不赶她走,她便一直留下来。
这么些年,青舞也想清楚了,能留在他身旁,也很好。
至于另一个女子,青舞也说服自己去接受。
孟青十五岁那年,他带着青舞从师父那儿回来,回到威宁城孟府,他的家。
而那个人也出现了,如信上所说,孟青在十五岁那年遇到了他要相守一生的人。
她是孟青父亲朋友的女儿,随父亲在孟府住了些时日。
孟青与青舞进府时,便见她从院子里迎了出来,身后一个丫头也不带,很秀气的一个女子,“你就是孟青?”只是有些大小姐的架子。
“是,你是谁?”
“我是池浅榕,是随我爹爹来拜访孟伯伯的。”
青舞跟在孟青身后,有些想知道,她身前站着的孟青哥哥,是不是已经难掩开心的笑容。
孟青先去与父亲问安,留下青舞在院里等他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一旁的池浅榕问她。
“方酥宿(sū xiù)。”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青舞,她还是方酥宿(sū xiù)。
“苏绣?可是那矫情的苏杭女绣?”池浅榕攥着帕子,掩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眉目间似乎是有些轻蔑,“真有趣……”
“是润如酥的酥,星宿稀的宿。”(详见《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见萤火》)
“是么,你懂得倒是也挺多。”池浅榕仍旧笑着,目光里的笑意亮得刺眼,“那你是孟青的丫头?”
“酥宿是我的妹妹。”转眼,孟青已经出来,截了这么一句。
池浅榕回头瞧一眼孟青,又是一句,“是么。”
青舞即刻跑去孟青那儿,“孟青哥哥,你出来了。”她终于可以跑开了,那池浅榕说的有些难听,幸好她的孟青哥哥出来帮她说话。
事后,青舞又想,也许孟青急于解释,是不想池浅榕误会。
她的孟青哥哥已经遇到了池浅榕,而她,只是一个妹妹。
可是青舞不喜欢这个人,她的眼睛里总有些太凌厉的东西,让青舞不舒服。
青舞知道,自己不会是孟青哥哥相守一生的人,可她希望池浅榕也不是,除了她,其他任何一个人也好。
青舞安慰自己,这一年很长,兴许还会有别的女子出现。
可整整一年过去了,出现的也只有一个池浅榕而已。
青舞不再有其他幻想,只平平淡淡地作孟青的小妹妹,也许,孟青哥哥要相守一生的人就是池浅榕了。
只是,这份平平淡淡,只是她想要的,其他人并不想。
也许,就算她只是个妹妹,池浅榕也容她不下。
那一日,青舞的一只兔子不见了,池浅榕的丫头跑过来跟青舞讲,她看见那只兔子跑到院外,被一个猎户抓走了,那猎户往城外走了。
青舞信了她的话,急急慌慌地跑出了城。
她也真是慌了神,却没有想过,那丫头眼睁睁看着兔子被逮去为何没有阻拦,那丫头又如何知道猎户就是往城外去的,那猎户又为何要在傍晚往城外去……
青舞来到这威宁城也不过半年,而这段日子也一直呆在孟府,从未出过门,府外于她来说,一个人生地不熟也丝毫不过分。
青舞在外面待了一夜,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惹了很多坏人追打,她逃了一夜才死里逃生,回了孟府。
再回到孟府,青舞便发现,只这一夜,发生了太多变故。
孟府内大半的人患瘟疫丧生,她的孟青哥哥也卧病在床。
而这个时候,青舞什么也做不了,她一进孟府,便察觉府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有鄙夷,也有恐惧,池浅榕在这时更是不说缘由地把她关进了后院里,不准她出来,更不准她见人。
青舞被关在后院里,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感到十分不安却又无能为力。
两日后,青舞被放出后院,接着却又被押进了大堂。
他的孟青哥哥病已经好了,此刻正坐在大堂里,旁边还坐了池浅榕。
身后的几个下人想按着青舞跪下,她挣扎着,听得座上孟青的一句,“放开她。”便再无声响。
几个下人停了手,青舞站起来,摇摇晃晃,看着眼前的孟青哥哥已经不是往日的孟青哥哥了。
“酥宿,我问你,你要如实答。”孟青望着青舞说,语气出奇地平静。
那边池浅榕恨恨地瞪着青舞,一脸怨意,“方酥宿,我的马车是不是你动了手脚,你是不是故意动了马车,想加害于我……”
“没有,不是,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不是我,我没有……”青舞惊慌地打,想站起的身子又被后面上来的下人给压住。
“你还不承认,我的丫头明明见你去过那儿。”
“不,没有,我没有去过那儿,我没有动过什么马车……我什么都没有做……我……”
“好了,没有证据前,先不要下结论。”孟青只冷冷的一句话。
青舞看向她的孟青哥哥,试着对上他的目光,只要他肯看她,她就会拼尽力气冲到他身边,告诉他,一定要相信她,她是冤枉的。
“孟青,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偏袒她……你忘了那个师傅所说的话了吗?”池浅榕伸手指上青舞的脸,“她方酥宿,是个——”
“好了,不要说了。”孟青打断她的话,起身离开。
“怎么,你还不相信……”池浅榕忍着怒气笑了笑,接着又对着孟青离去的背影喊出声,“那个师傅是砚师傅身边的人,那人说她是妖孽,她就是妖孽……”
孟青不理会地向前走去,没有任何一句话,或赞同或驳回,都没有一句话。
青舞抬起头看向池浅榕,她方才,真的是说自己是妖孽……
青舞艰难地问她,“你说什么?妖孽……”
“你还不知道罢,你天生就是一个妖孽,祸害人的妖孽……”
“浅榕,不要说了!”孟青在外面停下,背着身子,再次打断这些他不想听的话,“我和酥宿一块儿长大,我了解她,酥宿心思单纯,不会有害人之心的,那人的话不信也罢。”
“孟青!那个师傅怎么说的你忘了么,若非前世是大奸大恶的妖孽之身,今世是不会这么简单的,可她今世这么善良又有何用,依旧改变不了她会祸害人的本性……若她不是妖孽,她的生身父母又怎会把她弃于山上……”
“不要说了,我说不要再说了!”不愿再停留,孟青快步离去。
而一旁的青舞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这些话,跌坐在地上。
“孟青!”池浅榕挥手扫落了一桌的杯盏,喊出来,“我为了你变成今天这样,你竟然这样对我……我为了给你寻药从山上摔下来,我这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注定是要负我这一辈子,负我一辈子……”
池浅榕挣扎着站起来,又倒在那儿,昏了过去。
“浅榕——”
孟青慌忙地转身跑向池浅榕,抱起她大步离开,丢下青舞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一切。
负她一生。
这四个字真是好。
青舞清楚地看到,孟青在听到这四个字时身体一震。
果然,该出现的都出现了。
池浅榕真的是孟青要相守一生的的人。
而青舞,却变成了妖孽。
原来那日的山上,不是走散,而是被母亲狠心弃下。
原来,纵然她今世这样卑微,也是已经改变不了世世妖孽的宿命。
也许她也该相信,她就是妖孽。
当所有人都相信了,她也不得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