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袖盈盈舞》释宛

3、第三章前尘 第三章前尘

　　第三章前尘
　　原本以为就这样草草地会了会贾老爷，回一仙阁后眉姨会不满地再说一通，但事实上当青舞拖着疲乏的身子进门时，眉姨也没有再多的指示。
　　青舞松了一口气，便回房了。
　　想来，眉姨也确实不能把她怎样，再者，兴许这些日子阁里有些姑娘比她更加不消停也不好说。
　　坐在房里准备歇下时，门外丫头又送来一幅山雪卷轴，而再打开轴子，又是一纸小字。
　　青舞了然，收放好书画，计划着何时出门执行任务。
　　今晚是算了罢，待明日再去也无妨。
　　青舞又记起，她与隔壁同为只卖艺的安安，还有一点不同，她不仅是这儿的人，更是千衣阁的人。
　　谁能想到，这一仙阁会与千衣阁牵扯上关系呢。
　　千衣，一仙，青舞摇摇头，觉得十分好笑。
　　这千衣阁，在青舞最落魄的时候接纳了她，于情于理，她都要为救自己的阁主效力。
　　对于千衣阁，青舞了解不深，五年下来，她也只见过一个授她武功的白师傅，还不知其名姓，还有一个极罕见，且仅见两次也是戴着一张面具的阁主，余下再有什么人，再有多少人，她也不清楚。
　　而为千衣阁效力之说，青舞自己说着也觉十分有愧，她从不参与阁内的大行动，可能因她是一介女子，阁里交派给她的任务只是解决一些残余势力，且一般都是草木皆兵的胆小鼠辈，弄得她日子逍遥得很。
　　青舞熄了烛火，瞧这屋里仍旧是明亮得很，不仅是因为窗外一轮清明的月，更是因为外面仍是一派灯火通明，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
　　而青舞可以避免这种场合，正是得益于她的另一身份。
　　躺在床上，青舞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
　　今日，毕竟是发生了太多事，这个夜晚注定也平静不了。
　　青舞迷迷糊糊地，好似是梦到了过去。

　　遇到她的孟青哥哥时，青舞还只有十岁。
　　那个时候，青舞在山里与母亲走丢了，被她的孟青哥哥捡到。
　　青舞见到他时，她正窝在树下哭个不停。
　　他走近青舞，站在她面前，“你跟我回家罢。”
　　他笔直地站着，青舞蹲在他面前，觉得他很高很高，她仰头看着他，不说话，一直哭。
　　忽然他又跑开，片刻后又跑回来。
　　青舞再仰头看他，见他满面的汗水，冲着她笑，他的手上还举了一只兔子。
　　“这个兔子给你，你跟我回家罢。”他把那只兔子塞到青舞的怀里，吓得她一缩，他便又笑了，笑出声来，“它的腿受伤了，你跟我回家，我们一起儿给它包扎伤口。”
　　青舞跟他回了家。
　　他背着青舞，青舞抱着他送的兔子。
　　当时，他正住在他的师傅家里。
　　青舞一身破衣服又沾得满是泥水，很是狼狈地由他背着回到师傅家里，院里的其他人都笑她，叫她小乞丐，丑丫头，连同她的孟青哥哥也一块儿被嘲笑了。
　　她于是又趴在他背上哭，小声地哭，哭个不停。
　　他带青舞回到自己房间，同她讲，“我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我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青舞抱着兔子，怯怯地盯着他的眼睛，问，“我，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吗？”
　　“当然可以。”他毫不迟疑。
　　青舞便记下了这句话。
　　也许，他只是在说一句安慰的话，但青舞，却是在听一个一生的承诺。
　　自那之后，青舞一直跟在她的孟青哥哥身后。
　　那个雨后的清晨，青舞抱着那只兔子，蹲在湿漉漉的草丛上，小兔子吃的一嘴露水，狼狈极了，青舞便帮它擦着嘴上软软的毛，他走近时，正见小兔子狼狈但可爱的样子，便夸道，“这只兔子真可爱。”
　　那只兔子雪白的绒毛，在青舞的怀里很安静，青舞开心地仰起头，冲着他笑，“真的吗？”
　　他对上青舞眼睛里明亮的笑容，稍稍动容，“抱着兔子的青舞也很可爱。”
　　那之后，青舞便很喜欢很喜欢兔子。
　　青舞生辰那日，收到孟青哥哥送的一件白色的罗裙。
　　等他再进屋时，她正在试裙子，转过身，有些难为情地理理身上的衣服，问，“孟青哥哥，还可以么？”
　　“你穿一身的白衣裳向来是最好看了。”
　　那之后，青舞的衣服便从来都是白色。
　　还有一个夏夜，青舞和她的孟青哥哥坐在院里乘凉，小院的一角是一棵刚吐新芽的木棉，地上有木棉枝桠落下的影子作了背景，映衬着青舞和她的孟青哥哥依偎的身影。
　　他指着一颗星给她看，“你看月亮前面的那颗星，是不是很明亮？”
　　他正倚在柱子上，青舞靠在她的肩上，偏过头看他，再看头上的星星一眼，“那颗星么，你说的是那一颗星么……嗯，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在月亮的怀抱里……孟青哥哥，你看那颗星多幸福啊……”
　　听到青舞的感叹，孟青忍不住轻笑，“说得很有道理呢。”
　　“孟青哥哥，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
　　“叫它青宿。”
　　“青宿？”
　　“对，青宿星，你的宿，我的青，它就是你和我两个人的星星。”
　　那之后，青舞便喜欢上了夜晚，每每月亮出现，她便总是会看那颗属于她和孟青哥哥两个人的星。
　　青舞曾抱怨过，她和他的青宿星远远地挂在天上，摸不到，只能远远地看着。
　　只是青舞不知道，许多年后，在她身边伸手可触的孟青哥哥不见了，却是一直挂在天上无人可及的青宿星，一直没有离开，只要她抬眼，它就在那儿。
　　或许，远远地遥不可及的东西才最永恒，只要可以触及，都会被别人抢去。
　　半年后，青舞与孟青哥哥一块儿去山上玩，下山时，碰见了一位砚姑姑，站在桥上等他们走近。
　　那位砚姑姑摸着孟青的头，很温柔地笑着，“孟青，是么？”
　　“是的，姑姑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你和姑姑是有缘人。”那位砚姑姑一直笑着，那是像神仙一样好看的笑容。
　　砚姑姑交给青舞和孟青一人一纸书信，打开后，里面有很多字，那些字是当时的青舞和孟青不能理解的。
　　青舞问砚姑姑，“姑姑，这些话是讲的什么？”
　　砚姑姑认真地同他们讲了一遍，叮嘱他们记在心里，然后见青舞两人疑惑地摇摇头，便又笑笑，“你们要自己去念书写字，然后就能懂了。”
　　青舞和孟青没能把书信带回去，在回去的路上便书信给弄丢了，青舞的信上只有一句话，她没能记下，只是一心帮她的孟青哥哥记下了他的信，回去后一点点背给他的师傅听。
　　孟青的师傅告诉他们，他们遇到的是一位很厉害的姑姑，而那位姑姑给他们的信，写的是他与她的一生。
　　渐渐地，他们读懂了那些话。
　　信上说，他会在他十五岁的那一年里遇到他要相守一生的人，可是他却注定要负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