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袖盈盈舞》释宛

2、第二章出门 第二章出门

　　第二章出门
　　出了一仙阁，青舞就坐上了老色鬼命人送来的八抬大轿。
　　青舞倒也乐得自在，正巧可以享受一下。
　　不过，这八抬大轿走在街上，也忒大气了些，青舞刚坐上不过片刻，便失了享受的心情，这知道的是轿子里坐着她，不知道的一定以为是个富贵官太太。
　　本还想掀开帘子瞧一眼街上的场面，想到这儿，青舞便不想了。
　　轿子停下，轿后的丫头扶了青舞下轿。
　　青舞瞧了一眼轿子停下的这座小楼，门上雅醉轩三个字写得很是气派，顺着再往上瞧，那镂了花的栏围修得出奇得高。
　　难不成，是想让人把那栏围的雕花镂纹欣赏个意犹未尽，然后引得他们兴致大发，进楼去边赏栏围边小酌一杯……
　　青舞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禁不住又笑笑，这栏围修得高了些，虽是镂了的，站在这楼下却也望不见楼上风景，这怕是就顺了那些客人的意了，坐在楼上可以尽兴赏窗外风景，若是兴起了再做些什么好事，也不怕楼下人瞧见了。
　　再放下眼来瞧匾下正门时，侍候丫头也打点妥当，扶青舞进门。
　　进了门，依旧像往常出门一样，听着旁坐的人出声议论。
　　“看啊，是一仙阁的三枚子之一，那个青舞姑娘，今天真是走运了……”
　　“久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如仙女一般。”
　　“兄台，那三枚子是什么？”
　　“你真是孤陋寡闻，连一仙阁的三枚子都不知道，三枚子是一仙阁的当家花旦，是那边的那位青舞姑娘，还有柳安安，和关小盈，个个都是天仙下凡……”
　　青舞听着他们无趣的议论，有些心烦，心下正暗暗叫苦，面上还要端得住。
　　或许旁人听了遍觉是夸赞，兴许就沾沾自喜了，青舞却一点儿也不觉是好，只因他们这样关心花楼轶事，便不会是什么好人，而出自他们口中的话便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样的夸赞，青舞只觉难堪罢了。
　　兴许，尽管五年了，她也无法接受此时这个身份。
　　可又一想，眉头一沉，不接受也不会如何，她已然走到了今天这般地步。
　　青舞在下人的指引下上了二楼，边上着楼，青舞还想着，一定要到栏围前过过瘾，去得意一番，那个老色鬼那么有钱，他挑的位置也一定差不了。
　　只是，上了二楼后，青舞就悔了，竟下意识地想退开。
　　沉一沉慌乱，青舞告诉自己要镇定，稳住，兴许自己是前些天造下了什么祸，才招的今天这样大的霉头。
　　这楼梯正前面，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男一女，正谈笑风生。
　　只是，这两个人，正巧都是她这一生中最不愿再见的两个人
　　青舞强迫自己收回心思，不再乱想。
　　五年了，该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当作什么都没有。
　　五年前便起了誓要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这五年的苦，不可白吃。
　　青舞站上二楼，不过片刻，周围又起了议论，自己不过是第一次出阁见客，为何这般大惊小怪，青舞此刻有些气愤。
　　而这时，远处的一男一女也正抬眼看向青舞。
　　远远地，青舞听不到女子正同男子说着什么，只是男子一直望向自己的目光中读出几分沉痛，而这几分沉痛似乎也穿过自己的眼睛，到达了心里。
　　自己这样，在他眼中便同沉沦的风尘女子无异了罢。
　　他又为何要做出那般无谓的沉痛目光，无谓，无谓，徒增悲凉罢了。
　　青舞拼尽力气稳住面上的沉静。
　　对上男子的沉痛，她只想清淡地扫过一眼便作罢。
　　五年前哭喊着解释已是徒劳，五年后还谈什么旧事重提。
　　五年来，她终于明白，已再没有什么，比向他解释再多余的了。
　　而那个女子，投来的尽是鄙夷，讽刺，青舞更是想笑，只不屑地回她一眼便好，自己的安稳便是她最大的不顺心了罢。
　　只是，想淡然想不屑，到最后只是想想罢了，青舞只觉得站在这儿，作平静状，就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还好这时引路的下人向右拐去，青舞忙收拾慌乱，跟上脚步，再接着又不知道走了多少房间，终于在一间房前停下了。
　　“青舞姑娘先在房间里歇一歇，我们老爷片刻便到。”下人们都退开了，只青舞一人进了房。
　　进房掩门，青舞即刻坐在了茶桌旁。
　　抬手抚了抚面颊，方才的强撑，面上都麻木了，又觉十分疲惫，心上沉沉地，眼眶里亦是沉甸甸的。
　　青舞忍不住又是苦笑，五年来日日练心狠，可今日看来，终归是差了些火候。
　　坐在桌旁的身子一倾，青舞便趴在了茶桌上，她感到累极了，生了埋头睡去的念头，却迟迟没有动作，那个老色鬼就要来了，此时睡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又过片刻，那老色鬼来了，进房时带进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就向桌旁的青舞扑过来，“青舞姑娘……你可真美……”
　　青舞一个利落闪身，退开，任那老色鬼扑空了倒在地上，看他醉得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便觉正好，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我可不是这么容易醉的人……”老色鬼挣扎着要站起来，无奈腿上实在使不上力气，只两只手疯了似的扑打，弄倒了三四个凳子，仍也是一点儿不知醒悟，自言自语，“那个姓孟的，想坏我的好事，想，想灌醉我…我才不会上了他的当……”
　　姓孟的。
　　青舞有些怕听到后面是什么，便忙取下头上的雪鸦钗，取出一根银针，让这个老色鬼在这儿睡去。
　　姓孟的，会是他么。
　　就让这老色鬼在地上睡去罢，“来人。”
　　门外的丫头应声开门，“青舞姑娘。”
　　“回一仙阁，现在就回。”
　　姓孟的，是他又如何。
　　从来没有什么已放弃之物是可以追回的。
　　青舞苦笑，自己于他是，他已追不回了。
　　过去于她自己亦是，也追不回了，更甚有自己也已不想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