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容颜》菩提三子

7、书童生活 我们的闲聊

　　我们的闲聊会经常开展，一个小厮道：“你前阵子打碎了三爷的灵毓灯，若不是梧桐姑娘帮着求情，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小佩立即附和，“是啊是啊，我当日见着三爷的面色，很难看。”
　　小厮继续说：“还有，你总是学怀安说话走路，小心他向三爷告状，把你撵出去。”
　　小佩又点头，“是啊是啊，我当时看着怀安的脸色很难看。”
　　我真真无语，小佩，莫不是你看着谁的脸色都很难看吧。但这也表明了一个问题，这是不是说明我真有王八之气，不适合当丫鬟？
　　丫鬟们聊着聊着就会红着脸偷偷地打量小容。
　　一个清稚可爱的声音响起，问道：“欢颜姐姐，你和小容哥哥是姐弟，怎么就差那么多？”
　　这么深刻的问题，你怎么能用这么天真的语气问出来？我当即石化，脸上的肌肉僵硬起来，连嘴角都抽搐得麻木了。“真……真的差那么多吗？”我心虚的问道。
　　梧桐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正在给我剥桔子的小容，白了我一眼，对众人笑道：“瞧她还不信，你们来举些例子！”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开来，听得我面色一分分惨白下来，听他们的言谈简直该把我千刀万剐，以泄我长期欺压小容之愤。
　　唉，有一个太过于完美的弟弟也不是一件太愉快的事。直到怀安来把大家哄散，我才算是解了围，原来是二小姐东方云来了。
　　二少爷东方子柳从不来紫竹园，倒是二小姐来过几次，据说东方芷对这个妹妹很照顾。东方云进园的时我们退到书房门口站好，远远看到一个黄衫美人飘然而入，“三哥哥，听说你收了个顶厉害的书童，我倒要考较考较他，看看是不是和传言一样。”
　　东方芷微微一笑，“阿云怎么突然对读书感兴趣了？”
　　东方云嘟嘟囔囔道：“昨日碧玉郡主得了一个对子考我们，大家都没有答出来，我不服气嘛，又不是她想出来的题。”
　　东方芷笑道，“哦，什么对子，说来听听。”
　　东方云说出了题：“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东方芷想了想，说道：“既然上联写中秋，下联我便对年关——今夜年尾，明日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我知道三哥哥厉害，但是你不能陪我去参加诗会啊，我想着如果三哥哥的书童能有你一半厉害的话，那以后我去都带着他，就不怕别人刁难啦。”东方云笑嘻嘻的对东方芷撒娇。
　　东方芷笑道：“你啊，自己不学，尽想些投机取巧的法子。”
　　我和小容被叫了进去，东方云看到小容，突然愣住。
　　“阿云，”东方芷唤了一声，见东方云不答，声音稍高了一度：“阿云，你不是要考较赵容学问吗？”
　　“哦，哦，”东方云脸一下子就红了，忙低下头，拿出一张纸片，问了小容好几个诗词歌赋方面的问题，声音轻细如同蚊吟。
　　小容很快给出答案，东方云偷偷打量着他，脸色越发红了，小容一脸淡然，目不斜视。我不禁叹息，看来又多了一个少女动了心，并且这次还是个高级别的。能让一个大家闺秀有此反应，也只有小容这样的外貌才能做到了，换成别的书童，东方云大概都不带正眼瞧人的。
　　东方芷面色如常，但他必定发现了东方云刚才的异常，挥手让我们退下，“阿云，你先回去吧。”
　　东方云道：“那我下次诗会时能带他去吗？”
　　“此事以后再说。”
　　东方云委屈的看着他，“三哥哥……”
　　“我这是为你好。”
　　“你总是说为我好，但我想要什么你总是不同意。”说完便气呼呼的夺门而出。
　　没几日我便听怀安说，二小姐打算让我去她的倚云园，已回禀过夫人，但东方芷没同意，为此东方云还找他闹过一场。看来东方云是想通过我把小容一起弄到他园子里去。怀安说话的时候狠狠的瞪着我，我也回瞪他，直到我们都双目酸痛，两眼微红才最终撤回双眼。
　　我捂着红彤彤的双眼，气呼呼的回房数银子，小容拿了块湿布巾在我眼睛上敷了半响才撤开，允许我视物。以前我生气时会出去购物，乱买一通，那时候有强大的经济作后盾，现在穷困，底气不足，便改为数钱过干瘾了。数着数着，我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由生气变为叹气，“小容啊，现在你是三两银子一月，我是一两，再加上逢年过节的红包，我们一年赚不到五十两，还不如以前打猎多呢。”
　　小容歪头想了一会，“那我去猎头金钱豹回来。”
　　“哪里有金钱豹啊？”我问。
　　“皇家西苑里有的。”
　　我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命啦，去西苑打猎，要是被御林军发现就死定了。并且弄到的猎物根本卖不出去。”
　　“前几日我听周琦家的说，豹皮很畅销的。”
　　我用指头戳戳他，很严肃的说：“不行，你不准去。”
　　小容望着我，不吭声。
　　“我会想到赚钱办法的，并且我还要去给你弄一个身份证明，让你脱了奴籍，参加科考。” 目前科考，从县试开始就要求五名考生相互作保，或廪生作保，并且严格查询考生的姓名年龄、三代履历、出身是否清白。若是家中三代之内有从事娼、优、皂、隶地，有当佣人、门子、轿夫、媒婆、接生、修脚的都属于身世不清之列。都是没资格报考的。还有报考时是否为丁忧期间，是否是在户籍所在地报考，是否是确实是考生本人参加考试等等……条件苛刻，检查严格。想着就让我头疼不已。
　　“那姐姐呢？”
　　“我什么，我又不去考状元。”
　　“那我也不去。”
　　“瞎说，你是男孩子，要养家糊口，要有远大的理想，我是女的无所谓。”
　　“我只养活姐姐。”
　　“你不是要养姐姐，你是要养活老婆孩子，以后万一你发达了，还会有三妻四妾，和一大堆孩子。”我虽讨厌别的男人三妻四妾，但小容不同，我历来要求别人和要求自己的标准不一样，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我不养别人，只养姐姐。”小容固执。
　　我瞪着他，不打算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哼，养姐姐需要花很多钱的，姐姐要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反正你得去考试。”
　　“嗯，我知道了。”小容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与外貌年龄不符的坚定。我伸出双手抱住小容，又舒服地蹭了蹭，安心地闭上双眼。他束着长发的发带有点松脱，漆黑长发柔顺地垂落，映着宁静幽雅的秀致眉目，抱着这家伙确实让人心安。
　　只是，可怜的娃啊，人生目标如此混乱。
　　这几日小容有点神秘，总是偷偷溜出府去，问他也不答，害得我好奇心暴涨。
　　早晨我在一片鸟鸣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蜿转莺啼，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射进我的眼中，我微眯了一下，见小容坐在床边，我打了个滚，趴在他的腿上，“小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小容递了一个袋子给我。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我打开袋子，里面有几张银票，一共二百二十两，我一阵犯晕。“怎么这么多钱，哪来的！”
　　我完全清醒过来，睁大眼睛道：“说，你从哪里弄来的，天啦.......你不会是真的去打豹子了吧？”
　　“快，快给我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我紧张的拉起他，里里外外的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还好，吓死我了！你要是伤了怎么办，你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扯开嗓门高声叫着，满脸急切。我从未曾如此急言厉色的吼过小容，这次他确实吓到我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去跟一只豹子搏斗，那样的场景想想便令我不寒而栗，“以后不准再去了，听到没有！”
　　小容环住我的腰，耳边是他细细的呼吸声，我非常害怕这种呼吸声某天从我耳边消失。“你要知道，在我心里，你比钱重要。”
　　“嗯，我知道了。”小容的眼晶晶亮亮。
　　我实施了一段时间冷暴力，连续几日都不怎么搭理他。他也不说话，只是牵着我的衣角，眼神单纯如同婴儿，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最终我投降了。小容有时候固执得厉害，倔得像头牛。我们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我继续叽叽喳喳，小容嘴角含笑。
　　而我退让的结果就是又收到了一次银子。我一阵气苦，发出最后通牒，如果他再去，便不要再认我这个姐姐。小容只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