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容颜》菩提三子

6、初遇东方芷 一个婆子过

　　一个婆子过来带我们去紫竹园，带路的婆子毫不掩饰她那不满的表情：“三少爷这些日子出门了，过几日才会回来，”而后又瞪着我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敢说自己对三少爷有好处，知道三少爷是什么人吗？好在夫人大度，要不真该把你们打个半死！”说完后鄙视的不再看我。我其实也没有想出我对这个听起来很牛的三少爷能有什么作用，但是刚才若不是我一段神吹，我跟小容便不能在一起。
　　东方府下人众多，但由于府邸占地过大，府里颇显清净。婆子领着我们出了正屋，经过几处院落，前方是一带粉垣，上写“紫竹园”三字，有千百竿紫竹遮映着里面的屋子。入门是曲折游廊，阶下由石子铺就。正中有几间正房，东边挨着三间耳房，耳房旁边是书房。西边则为几间单独房舍。再往下首则有两排丫头小厮们住的小房。园里有一排花架，架子上攀爬着大片的紫藤，花架下方是石桌石凳，我幻想着夏初时紫藤花开满藤架时的耀眼迷人。婆子带我们进来后交给了一个十七八岁、肌肤微丰，穿红绫罗裙的丫环便转身走了。
　　“这里就是紫竹园，你们先在此住下，等过几天三爷回来了自会做出安排，”她安排我们暂时住在东边屋子，“我叫梧桐，是三爷屋里的大丫鬟，吃穿用度夫人已经交代过了，你们安心等着便是。明日得空我会过来教你们些做下人的规矩。”说完又交待了一些该注意的事情后便也走了。
　　东方府奢靡，连书童都有自己的单人间，我住在第二排房子，开窗便能看到小容的房舍。我费了半天口舌，反复分析利害关系，最终不得不以如果我们同房而住，我便会被打死为由，终于劝得小容已不再固执了。
　　这几天正主不在，大家都十分清闲，只有十来个丫环小厮在清扫。我们是来当书童的，除了跟着梧桐学了些大致规矩外，暂时无事可做，只等见了三少爷再做安排。
　　一天的学习下来，我总结出做个合格的下人的三个要点：第一，要听话；第二，带眼色行事；第三，口风紧。我归纳了一下自己的个性，要做个讨主子欢心的下人怕是有点难。
　　我慢慢熟悉新环境，时常找机会跟打扫园子的丫鬟小厮们闲聊，旁敲侧击下渐渐对这个东方府明了起来。东方家颇为显赫，是长南郡世家大族之一。老爷东方明现任吏部尚书，子女不多，只育有三子二女。三少爷东方芷，现年十八岁，其母亲是前任东方府大夫人，于去年过世，据说是长南郡首富贾青的女儿，去世时留给他一大笔遗产。现今的东方夫人是二少爷的生母，由如夫人扶正。
　　东方芷少年成名，精通六艺，连当今圣上都对他刮目相看。东方芷目前正处于丁忧守孝期间，既不能娶妻纳妾，也不能科举为官。对于我这个现代人来说，丁忧制度实在让我不以为然。东方府的大少爷幼年时便已病逝了，大小姐也早已婚配，嫁的是本朝的镇远将军吴墨，二少爷娶的是长南郡太守的女儿，目前二小姐快要行笈礼，尚未许配人家。
　　十天后东方芷回府，迎接的排场有点大，紫竹园里所有丫鬟小子都等在园内垂头肃立。我站在后排，微垂着头盯着地面，尽量掩藏存在感。一双黑靴从眼前走过，毫无停留，径直进了主屋。
　　第二日，梧桐过来通知，说是三爷要见我们。
　　我和小容进得正屋，只见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对面墙上悬着一副长卷山水画轴，墨迹奔放淋漓，浓山淡水之间，仿佛有看得见的料峭之意，肆无忌弹地扑面而来，底下两溜八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
　　东方芷身上松松穿着一件青白丝袍，长发漆黑如墨，静静地柔顺垂落，坐在正前方，一手端着翠玉杯子，慢悠悠地饮着。
　　他衣衫华丽，整个人透出散漫的气韵，好似一卷云遮雾隐的山水画，抛去形貌，取意为先。
　　我和小容匍匐于地，“奴婢见过三爷。”
　　东方芷悠然地端起茶杯，他的衣袖宽大，即便抬举起来，袖口宽松地盖住手掌，只露出纤长优美的手指，每一个不经意的细微动作，都伴随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奢华美感。
　　他嘴唇触碰杯缘，又停顿下来，道：“没看到茶凉了么……”
　　我不明所以。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含着凉凉的笑意，“怎么，不懂如何服侍主子？梧桐没教好你吗？”
　　“哦，”我回过神来，赶紧上前，给他续好水，再退回小容身边。
　　“看来连添茶都不会，那你会什么？”
　　“回三爷，小容能记住所有看过的书，少爷如有需要，则不必劳神查阅典籍，只须询问小容即可。”我认为这个理由还不错，毕竟小容就如同电脑，容量巨大，可以随用随查。
　　“我问你会什么，莫不是想我养个闲人？”
　　“我也识字的。”我赶紧自我推荐。
　　“园子里识字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东方芷声音平淡，我听不出好歹。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回三爷，小容只听我的话。”我个人纯属买一送一，要小容就得把我一起带上。
　　见他不答，我又道，“今日奴婢若得了三爷的恩情，将来一定结草衔环来报。”其实我心里并不认为这算个什么大恩情，结个草衔个环嘛，完全没问题。
　　东方芷既然心思聪慧，那么我耍的这些小聪明必定瞒不过他，但他没有戳穿我，“那以后你也在书房服侍着吧。”
　　我们算是把工作确定了下来。
　　一夜无梦，次日我早早苏醒，小容更早，他已来我屋里，在屋角架子上放了盆干净清水，我掬水洗了把脸，秋天的寒凉浸透肌肤，长长的吸了口气，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我笑嘻嘻的望着他，“你真是比丫鬟还丫鬟。”
　　用过早餐后，我们去书房，东方芷不在，书房中藏书极为丰富，书架上有放着纸书、锦帛卷轴、竹册。一捆捆书册卷轴以淡青色的丝绸书衣包着，整整齐齐的摞放在书架上，干净无尘，空气间漫溢着淡淡的纸竹香及焚烧的檀香味道，大量书籍排布巧妙，错落重叠，在有限的空间内丝毫不觉得拥挤杂乱。
　　我随意的翻看了几本，发现这书房之中，所收藏非常之繁杂，经史子集、山河地理、政治经济、诗词歌赋、民间故事、异闻杂录，几乎什么都有。经史子集我是不看的，那些文章文辞华美，典雅深奥，可是坏就坏在太华美深奥了，与我的水平差距甚远。又草草翻了翻时下文人们写的文章，也都是类似风格，大概那些写奏章的大臣都是有才华的文人，下笔时翻着花样地构思，故意拽文，怎么拗口怎么写。
　　我扁扁嘴想到，想来本朝风气便是如此。
　　小容文才斐然，自是不惧，可我了不起也就是能读懂些简单的古文，一旦复杂起来，便倍感吃力。
　　我翻出本闲书，坐在紫藤架下翻看着，小容紧挨着我，很有点林黛玉贾宝玉桃花林里共读西厢之感。
　　微黄的枝叶随风翻飞，飘落在他的头上，我的肩上。
　　下午东方芷过来看到的场景就是小容正在安静看书，而我靠在小容肩头酣睡。
　　“你们在做什么？”东方芷的贴身小厮怀安喝了一声。
　　我被吵醒，睡眼朦胧的看了一眼眼前两人，阳光有些刺眼，我难受得眯了起来，小容立即用手遮住我的眼睛。
　　马上我就清醒了过来，立刻扯开谄媚的笑脸，“三爷，您来啦，我家小容在学习呢。”
　　“哦？《鬼怪杂谈》，这个对我很有用？”他看了一眼我们手里的书，面无表情，转身进了屋。
　　“喂，你们再偷懒，一定把你们赶出去。”一个非常难听的声音从我的耳边传来，是怀安那小子，十六七岁的模样，与英俊二字相去甚远。他看我们的眼神很不耐烦，“还不赶紧的去书房给三爷侍候着，丫鬟都不会当。”
　　接下来几天，我伺候东方芷研墨以及收拾书房，其最主要功能还是充当他与小容之间的传令员，我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电脑操盘手，负责输入指定命令。东方芷对我们态度冷淡，我暗自高兴。
　　小容的强大凸显，不论问什么，只要是他见到过的，都能准确的说出，并且能举一反三，极为精准丰富。为了巩固我们的地位，不被赶出去，我把小容没看过的书都一一翻了出来，一本本拿给他。
　　东方芷出乎意料地比这园子里任何人都忙碌，整天忙着见客会友，在书房密谈的时辰也多，我们毫无疑问被怀安远远赶开。
　　东方芷上午一般不去书房，也不怎么约束我们，我乐得轻松，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总能看到小容在我床头安静看书。府中岁月无聊，我拉着小容陪我闲聊，天南地北、上天入地，什么都讲，一道好吃的菜，一个用过的现代产品，某个山谷中曾看过的一次日落……小容静静聆听。小容是个非常好的听众，我哪怕是跟他讲航天飞机、讲宇宙黑洞，他也丝毫不露异色，充其量是问我一句：“黑洞是什么？”实在是激得我聊性大发。
　　园里的下人们也跟我们慢慢熟络起来，这得归功于小容。小容自进府后虽然还是空灵高远，但对大家已不再那么淡漠疏离，在我身边时甚至乖巧得像一只小白兔。对于下人们来讲有这么一个妙人跟自己是同类，难免会生出好感，尤其是雌性。
　　渐渐地我融入了八卦大队，其实我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但是在这无聊的古代，生活节奏缓慢，又无娱乐活动，不睡觉聊天还能做什么？大家都喜欢来跟我说话，毕竟只要我在，小容常常也就在，有那么一个妙人呆在身边，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自己讲，都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东方芷虽也有天人之姿，但毕竟他是主子，离大家距离太过遥远。
　　当然八卦大队里要除了怀安，这小子跟我有仇似的，见了我便一脸欠他钱未还的样子，我决定不跟小屁孩计较。
　　我时常跟大家聊得眉飞色舞，小容在一边安静的倾听。
　　而院里时常还能遇到以下场景：
　　“小容哥哥长得真俊啊。”这是丫头秀莲的独白。
　　“听说小容哥哥还只有十五岁，应该还没有定亲吧。”“不是十五，是十四呢。”这是小佩小翠的对话。
　　“你看小容对他姐姐多好啊，我看见他给她扇蚊子呢。”“就是就是，我还见到过他给她梳头哦，要是我以后的相公也能这样对我，便是死也值了。”这是桂花菊花满眼桃花开。
　　“小容哥哥，你有治蚊子咬的法子吗？”这是某个我还暂时叫不出名来的小丫头的大胆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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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趣他，“好多小丫头都喜欢你哦，”小容低着头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