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愁》星冷如冰

9、第7章

　　午宴结束，男人们自然有朝廷上事要商谈，德妃邀容贵妃去延禧宫下棋，万俟紫却想去看看沈清，便就此别过，带着秋荻风裳水珮往兰风桂露去了。
　　沈清许久不见万俟紫，自然是十分高兴，拉着万俟紫说了许多话。待万俟紫从兰风桂露出来，负责抬乘辇的小太监早不知溜到哪里去了。秋荻一边扶万俟紫在假山下坐下，一边打发风裳、水珮去寻乘辇。等了一阵，风裳、水珮迟迟不回来。秋荻放心不下，嘱咐了万俟紫几句，便留下万俟紫自寻去了。
　　万俟紫闲坐着看池中锦鲤争食迎春花，却听身后脚步声渐近，到得身前却没了声息。万俟紫抬头，却是龙翔。
　　龙翔见万俟紫发现了他，回头就走。万俟紫忙站起来，叫道：“翔表哥！”
　　龙翔低头疾走，只作不闻。万俟紫急了，扬声叫道：“八弟！”
　　龙翔一停，不得已回过头来，恭身道：“臣弟见过太子妃。”
　　万俟紫轻咬下唇，缓步走到他面前，问：“翔表哥还在怪阿紫？”
　　龙翔别开头，苦涩道：“臣弟不敢。”
　　“翔表哥如此说，便是还在怪阿紫了。”万俟紫叹道，抬起头望着他，“哥哥姐姐们都来瞧过阿紫了，却唯有表哥，你没来。”
　　龙翔避开她的眼睛，道：“臣弟最近公务缠身，这才误了去拜见太子妃。改日臣弟一定登门拜访。”
　　万俟紫微微蹙眉，直率道：“翔表哥一定要与阿紫这么说话吗？难道阿紫当了太子妃就不是翔表哥的妹妹了吗？”
　　龙翔长叹一口气，终于放下武装，轻道：“为什么是二哥？”
　　万俟紫望着他的眼睛，诚实地道：“阿紫没有选择。”
　　龙翔质问：“你如何没有选择？当日在璇玑宫你明明可以选我！”
　　万俟紫却斩钉截铁回答：“阿紫不可以。”
　　龙翔不解，问：“为何不可？你不喜欢我吗？”
　　万俟紫道：“此事无关喜欢与否。表哥可曾想过，阿紫虽父母双亡，凌虚府却还有外祖父母在堂，宫中也非无人，缘何偏偏从小长在东宫？”
　　龙翔道：“父皇虽将你指婚给太子，可父皇比谁都宠你，你若不愿，父皇也不能耐你何？”
　　万俟紫冷静道：“话虽如此，表哥却忘了，宫中的婚嫁往来不仅仅是个人的私事，还关系着天下的兴亡。”
　　见龙翔还是不解，万俟紫问道：“有一句话，表哥要如实回答。”
　　“什么？”
　　万俟紫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翔表哥可曾想过要做太子？”
　　龙翔一讶，辩白道：“那是因为……”
　　万俟紫截断他的话：“翔表哥只需回答有没有过此想法，哪怕是一时一刻。”
　　龙翔沉默许久，低下头，艰难道：“有。”
　　万俟紫却似并不惊讶，只是莞尔道：“这便是原因了。翔表哥须知纵使你没有丝毫篡位的野心，单凭表哥是目前后宫中唯一的正出皇子，新晋的敏王，手握数十万大军，就该有多少人打表哥的主意？举朝皆知万俟紫是皇上钦定的太子妃，此时若阿紫嫁表哥，旁人会做何想法？”
　　龙翔哑然，他断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厉害关系。
　　“翔表哥纵没有做天子的想法，到时只怕也是身不由己。史书上为了争夺皇位骨肉相残，血流成河何止少数？远的不说，单说本朝，若不是景王谋害章仁太子事败，怎会轮到当今圣上做天子？！阿紫实在不愿再见皇上年老还要为子女之事操心，更不忍天下百姓再受生灵涂炭之苦！翔表哥若能体谅阿紫，请为天下百姓着想，恢复与太子的交好，让天下人看到翔表哥与太子兄弟情深，绝无篡位之心！”
　　龙翔望着眼前尚不及自己肩膀高的万俟紫，她看上去还是个孩子，眼角眉梢尚存稚气，可她的神情她的眼睛却绝不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决不会有那么锐利冷静的眼神。
　　万俟紫上前一步，皓玉般的小手轻覆在龙翔的手背上，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润：“哪怕，只是为了我。”
　　龙翔长叹一口气，他本没有当太子之心，当日也不过是为了阿紫一时动念。他不去东宫朝见太子妃多少也有些赌气的缘故，如今听阿紫这一番解释，心中虽还放不下阿紫，却也释然了许多。他长在皇家，自然清楚，身为一位皇子，他个人的喜好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国家、百姓、脚下的山河。阿紫既然已做出牺牲，他当然要让她的牺牲有价值。
　　于是，他轻轻点头，道：“我明白了，阿紫。只是，难为你了。”
　　万俟紫嫣然，摇头正要说话。身后却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龙翔脸色微微一变，万俟紫回头，却是龙翊。只见他面色沉重，似乎听见了什么。
　　万俟紫却似没看见，只是上前问：“翊哥哥结束了吗？要回去了吗？”
　　龙翊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乘辇找到了，秋荻正四处找你呢！去向容贵妃道别吧！”
　　万俟紫乖巧道：“阿紫这就去。翊哥哥也一起吧！”
　　龙翊微微点头，转身离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龙翔一眼，更没有对他说一句话。
　　万俟紫最后看了一眼龙翔，低下头跟着龙翊匆匆离去。

　　身为太子殿下的贴身宫女，浣碧自然有着不同于寻常宫女的过人能力。比如今日，虽然没有跟着去后宫，但太子与太子妃一回东宫她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太子甚至没有带太子妃去看她辛苦准备一天的惊喜，草草用过膳就去书房了，什么人也不许打扰。浣碧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得去问跟着去的秋荻。谁知秋荻只要她别问，便自顾去服侍太子妃去了。
　　龙翊正自书房看书，冷不防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了怀里。万俟紫的声音轻快：“翊哥哥，谢谢你！”
　　龙翊微讶，旋即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小心思发挥了作用呢！顺势揽过怀里的孩子，龙翊轻吻万俟紫的额，问：“喜欢？”
　　“喜欢喜欢！”万俟紫笑意盈盈，坐在他的怀里。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他竟将卧室的装饰全换成了风回小院里的式样，原来的宫女姑姑也调走了，全换成了风回小院里的侍女。
　　龙翊轻笑。其实他早该想到的，他身为太子，为天下表率，起居饮食一向就俭。万俟紫自幼娇生惯养，自然不能适应，才会念念不忘华美精致的风回小院。于是他趁万俟紫离开东宫，指使浣碧重新改建了太子妃的卧室，却没想到会带给她那么大的快乐。
　　“你喜欢就好！浣碧费了不少力气呢！”龙翊轻抚她的长发，有些漫不经心。若不是今日下午在御花园遇见龙翔，他本该很开心地见到万俟紫的笑容。可是，现在，他的心底却是淡淡的苦涩。
　　“为什么要支开乘辇？”龙翊问。若不是他太了解阿紫，他真的会以为今天下午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偶遇。可他知道不是，明日是端静皇后的千秋，龙翔一定会在今日进宫。而万俟紫却独选今日去请安。再明显不过了，这次见面根本就是万俟紫精心策划好的。
　　万俟紫见他问，也不掩饰，只是道：“哥哥姐姐们都来见过阿紫了，唯有表哥，他没来。”
　　龙翊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万俟紫反问，认真道，眼神竟有些凌厉，“论亲，你是哥哥，论理，你是太子，无论他有多忙，你成亲他不可能不来拜见太子妃。可如今，朝中大臣都来得差不多了，他却始终没来。翊哥哥想过没有，朝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怎么想？”
　　龙翊一时语塞。自父皇将万俟紫许给他之后，他与龙翔便少有往来。虽说是因为政见不同的关系，不过万俟紫怕是更大的原因
　　万俟紫从龙翊的膝盖上滑下来，分析道：“翔表哥是晴姨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有资格和你争太子的皇子。翊哥哥这些年严整吏治，得罪了不少人。何况最近他新近封王，手中又握有兵权，朝中难免有人有另立之心。与其正面交锋，不如想办法收了他，翊哥哥既可以保证顺利登上大宝又可以多一名猛将，不是两全？说到底，你们终究是兄弟，总不希望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吧！”
　　龙翊皱眉道：“即便如此，也不该你去。”
　　万俟紫却冷笑道：“翊哥哥以为你的幕僚中有谁有自信能说服翔表哥？”
　　龙翊哑然，却始终不甚赞同万俟紫的作为。从他内心来讲，无论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太子，他都不希望万俟紫参与政事。另一方面，他也不乐见龙翔渐成他的威胁，而万俟紫，是他手中唯一可让龙翔俯首帖耳的筹码。
　　龙翊沉默许久，方道：“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万俟紫轻咬下唇，知道龙翊并不满意自己的擅做主张，却什么也没说，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龙翊望着夜色中渐渐远去的烛火，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阿紫，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留下来？是尊荣的太子妃位，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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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星冷承认自己不厚道，本章严重难产~~~~刚开学一大堆事情忙，来不及更新对不起诸位，很想说十一补过，不过，十一要去莫干山，尽量吧！毕竟还是学生，学业为重！（说的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