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醉累月轻王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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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醉累月轻王侯
长长的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就绪，一箱一箱整整齐齐的跟随在新郎的马后：装饰一新的花轿喜气洋洋，再往后是裹上红绸的妆奁，喜糖牲礼等物自是不必再说，用红绸绑好的猪腿母鸡等物亦是收拾的干干净净，最惹眼的莫过于最后一个箱子里十只被红绳扎得团团的大螃蟹，十全十美的吉祥就这样被许下了不二的美好。
骑着高头大马一路而来，林觉民一直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无法自拔。
两年之期，一朝回归，昨日的少年已成今日的新郎，眼见着自己身上烈火一般的红色吉服，林觉民就是不敢相信。
意映可一如从前？林觉民既是欣喜又心怀忐忑。自从毕业回家，家中接二连三的大事小情让自己忙得晕头转向，不是各样节礼，拜亲访友，便是忙着各种成亲的事宜，竟是连意映的影子也没见着一面，想那日好不容易觑了个好机会翻墙出来要朝着陈府的大门去，却被老头子捉了一个正着，还言辞凿凿的说什么成亲之前新人之间不能见面，不然便是不吉利！林觉民自是不相信这些，可着实是架不住老头子唠叨，无奈之下只得忍住万般相思之情调头回转。
牵着马缰，林觉民手搭凉棚看着前方拥挤不堪的人群。须臾，继续领着迎亲的队伍在人群中如蚂蚁一般缓慢的移动着，额头上溢出来点点焦急的汗水。昔日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再不是那样的平淡，反而如被轻扫上了淡淡的胭脂一般泛着耀眼的红霞，脸色与衣影相映，无端的便叫人觉得十分快活。
一刻之后，陈府已近在眼前。眼光灵敏的小厮见到林觉民骑在马上的身影，当即将手中的的竹竿高高的撑起。竹竿上是一串红红火火的鞭炮，随着小厮手中火光的流转，“噼噼啪啪”的声响顿时压过了四周难以止息的嘈杂。爆竹炸开，红纸飞溅，只不过一瞬的工夫，地上已像是被铺上了一层厚厚软软的火红地毯。小厮放下竹竿，飞身向着林觉民而去。
翻身下马，林觉民大步向前走去，端端正正的朝着陈府的大门行了一礼，小厮随即颇有眼色的高声喊道，“新婿到，开吉门！”
大门缓缓地打开，一众仆婢齐齐列队迎出。林觉民带着一束鲜花在小厮的带领下进入了正堂。
陈元凯站在正堂之中，和蔼中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岳父大人！”林觉民恭谨的行了礼便自觉站到一旁。
喜乐班正摇头晃脑的吹吹打打，在一片贺喜声中，陈意映终于由喜娘搀扶着自后堂缓缓步出。
鲜红的嫁衣！满室的人均被那鲜红的嫁衣引去了目光。丝绸的光滑与柔顺合贴的被娇躯撑起，没有一针一线的不足。然而最让人挪不开目光的，竟是嫁衣上那两只见所未见的大雁。两只雁儿栩栩如生比翼双飞，眉目对视眼光流转间更是令人动容的深情，不是鸳鸯，是大雁，是“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步一步袅袅娜娜，轻柔的步伐仿佛踏进了林觉民的心里，令他全身上下烧的炙热难耐，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美娇娃，不发一言。
“新人到。祭娘家祖！”司仪浑厚的声音拉回了林觉民不知飞到几天的魂魄。步入中堂，林觉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再颤抖后，轻轻伸了出去一把握住。
陈意映只觉得心如擂鼓！冰凉的手一只被握在他的手里，掌心的温度直抵人心，她开始有些想揭开眼前碍事的喜帕了，两年过去，他是否一如往昔？
祭过祖先，吃过了寓意婚后吉祥和乐的太平面，新娘终于到了启程离家的时刻。
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嫁妆：方正红漆的樟木大箱里装满了各色衣物，裹红绸的木桶里满满的均是大枣花生桂圆，妆镜，喜娃，林林总总竟是撞了五六个大匣，真真叫人感叹不已。
一步不回头的踏入花轿，就这样许下了终生不悔的誓言。
迎亲的队伍再度缓缓地启程，留在身后的是又一阵响亮的爆竹声，陈意映激动的有些想要落泪，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从衣袖中轻轻掏出一张字条，那是林觉民方才握她手是趁人不备悄悄递给她的。展开细看，素白的纸上只一行清隽的字迹：冷暖不惧，悲欢同泪，忧佳相随，风雨无悔。
他记得！陈意映看着那熟悉的笔迹，随后将纸条紧紧握住拢在胸口，仿佛那纸条像是一个温暖的火炉。
林觉民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看紧紧跟在后头的花轿，想着陈意映此时大抵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的字条。只觉得一阵窝心，四体舒畅。
午时已至，到了林家。林觉民亲自扶了陈意映下了花轿，两人又一同跨过火盆马鞍，再次来到祭堂祭拜林氏祖先，随后便是入洞房。
按照风俗，此时当行“铺床”的大礼。由侍女扶着，陈意映跟随者林觉民来到了双栖楼。
楼中早有几个颇有经验的喜娘候着两人，见二人双双而至，喜娘先行了礼，又道过恭喜，随即开始“铺床”。
只见其中一个喜娘向外走去，不多一会儿，领进了两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那几个小男孩儿长得唇红齿白，极其漂亮讨人喜欢。喜娘褪去了小男孩儿们的鞋子，一个一个地抱了起来，然后便将他们放到床上。
男孩儿们开始打滚，左一圈儿，右一圈儿，嘻嘻哈哈笑声不断。大约一刻钟后，方由喜娘又抱了下来，并穿上鞋子领了出去。
孩子走后，喜娘们并未停下，拿过几个红漆的盘子，里头仍是大枣桂圆等物。
只见领头的喜娘接过盘子，便开始往床上洒起了那些寓意吉祥的果子来，嘴里还不断地说着：“恭贺新人好事，愿早生贵子，喜得麟儿！”之类的好话。
待到铺床之礼完成，时间已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喜娘们齐齐对着林觉民与陈意映高喊：佳偶天成！随即静静地离去。
小厮见此番事了，扯了林觉民便要往外走，说是林孝颖让他出去敬酒招待亲朋，林觉民心下是一阵暴怒，却又拿老头子一点儿办法没有，只得无奈苦笑，说是一会儿便去，遂将小厮赶出门去，自己走向床边。
这厢陈意映早已在侍女的搀扶下在床上坐好。室内只余他们两人，一时间静的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
林觉民手足无措的坐在床边一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良久。他终于发现了摆在一旁的喜称。
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林觉民哆嗦着手将喜称拿在手里，又缓缓地向着陈意映头上顶着的喜帕而去。
喜帕终于被挑开，如花般的容颜终于露了出来，还是那一张熟悉的脸，却叫林觉民看的心头一滞。
目若远山，眸似秋波。白皙的面庞一如昨日，却并不是如往日一样的清淡，而是带着一种热情与娇羞。秀气的眉毛被青黛淡淡地扫过，更为精致细腻。两颊虽拂过胭脂，却仍可看见那自然的红晕层层叠叠。更有那两片薄唇，微微的翕合着，让林觉民直想扑上去狠狠地咬上两口尝尝滋味。
就这样想着，林觉民已是面红耳赤再不敢向陈意映望去。
平复片刻，林觉民眼看别处，手却拉过了陈意映，带着她往桌边走去。
桌上是一个精致的酒壶并两个小杯，看得出是官窑之物，清淡典雅。按着陈意映的双肩让她坐下，林觉民又取过酒壶将酒杯斟满，递了一个到陈意映手中。
陈意映接过来，看着林觉民炽热的双眸，心中也是一片温暖，“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丹唇轻启，陈意映缓缓地吟出古语，只让林觉民痴倒。
“岁岁常相见！”林觉民亦轻声附和。
曲起手臂，交杯合卺之酒缓缓饮下，她，已是他的妻。
令林觉民万分痛苦的是，纵是他现下极度不愿离开，却是事不由人。前头又派小厮来催，林觉民便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了那林老头儿的意思，于是林觉民一脸悲壮地看向身边的娇妻。
陈意映饮过了酒，此时正有些上头，连脸也更加红润起来。看着林觉民一脸的不舍，她不禁轻笑出声，“去吧！前头尚有客人在，不好失礼的，快些回来，我…我等你就是！”
林觉民见此情形，知道是非去不可了，只好一步一步的向外挪，颇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意洞!”陈意映又开口，“少喝些酒！”
林觉民听得妻子叮嘱，心中纵是再不甘愿，此时也是十分的甜蜜，转回头粲然一笑，“爱妻有令，莫敢不从！”
“呸！”陈意映假啐了一声，却笑得美如云霞。
而林觉民不知道的是，这一脸如花笑颜，竟有一天，会让他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醉累月轻王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