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但问此情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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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但问此情为何物
1905年福州
二月二，龙抬头。
正月刚过，转眼已经到了福州人争相出游的日子。虽然仍在冬季，但福州城地临大海，一年四季温暖湿润，倒也不觉寒冷。
三坊七巷依旧热闹，四处均是各色各样的小吃，简单而爽口。然而林尹民此时却全然顾不上填饱自己的肚子，任佳肴近在眼前，却不得不带着一个空空的肚子四处操劳。
而让林尹民忙的脚不沾地的，正是这一场迟来了两年的婚礼。
年前，林觉民在经过两年的学习后，终于以优异的成绩从全闽大学堂顺利毕业，也终于在陈，林二家族的共同准许下，决定于二月二这个一年之中大吉的日子里，将陈意映娶回家门。
而林尹民，自从林觉民婚期定下那日之后，便再没有一日得以清闲：今日帮忙下聘，明日整修新房…每一日每一日，林觉民都千方百计地折腾他，还克扣粮饷，美其名曰是为他锻炼，实则真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的比猪差！
一旁的方君瑛实在是看不下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红绸，又递过一个炸的金黄的芋粿，“尹民，歇一歇罢，今日既是觉民的婚礼，让他自己去忙就是，你白操劳个什么劲儿！”
林尹民听她说着，却并没有回答什么，只像捧着宝贝一般的接过了芋粿，随即哀叹了一声。
“我的好姐姐，你还不知道嘛！这小子可是惹了煞星了呦！”方声洞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两粒花生。看样子颇像是从喜堂之中偷出来的。
“去去去！我还不是被逼无奈吗？若不是我前去提亲来了一个激将法，觉民哥哪里就有那个胆量抢亲去了呢？可他倒好，非但不谢我这半个媒人，反倒还记恨上了我，你们瞧瞧这个架势！他是真真的非得让我累趴下不可！”林尹民一边说着，一边直抡了一个拳头便往方声洞的肩头上招呼，“你小子倒好，咱们这几年不见，你倒真是赖皮了不少，这不帮我不说，还偷起这喜堂里的花生来了！你快给老子放下，这要是让觉民哥看见了，咱们俩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方声洞正待要逃，却不知喻培伦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正巧堵住了他惟一的退路。方声洞本就打不过喻培伦。此时见他帮着林尹民，心中那叫一个不忿！万般无奈之下，方声洞只得苦着一张糙脸，对着喻培伦一个劲儿的赔笑。
喻培伦自然不稀得理他，往边上让开一步，只轻声的嘱咐他：“今日是洞的婚礼，你可收敛着点！”
方声洞自然不敢造次，他可不想像林尹民一般被如此折腾！一旁的方君瑛见弟弟走远了，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培伦，到底是你有本事！也唯有你治得住这个混小子了！”
喻培伦倒是面不改色，“子明啊，虽然看着是玩世不恭，我却觉得他倒是别有一番真心，不过缺些磨砺罢了，只待来日吧！总有他出彩的时候！”
林尹民听着此话，不由接嘴道：“行了行了，谁不知你喻大哥是刀子嘴豆腐心呢？行吧，喻大哥，君瑛姐，这吉时倒还有一会儿，你们四处看看逛逛吧，我呀。便是个劳碌命！若让那牛瞧见我在这偷懒儿，还指不定怎么折腾我呢！”说罢，林尹民拱手行礼，转身便向着忙碌的众人走去。
喻培伦与方君瑛送走了林尹民，便开始随意地像花园走去。时辰尚早，此番邀请的宾客倒还没来，四处只有林府中的仆役在作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此时的林府之内，无处不挂着鲜红的彩绸与绣球，各处的装饰亦是十分新颖别致，一看便知是主人下了极大的工夫与银子。然而喜庆之中却又不失清雅与气度：古朴雕花的木门窗一刀一刻具是细致思量；层层叠叠的假山看似凌乱，实则随意奔放；树木花草更是不必细说，雅有兰，贵有松，苍翠而不失气节，正和这林府士族书香气派，一路看来，当真赏心悦目。
“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呢！”
喻培伦方君瑛原本正一心闲逛，却不料背后传来了熟悉而又烦人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均无奈摇头，而后方才齐齐转过身去，原来正是今日的主角——新郎官儿林觉民先生。自他毕业从学堂回来，便没有一日安生，总是拉着二人天南海北的聊，后来又死缠着他俩为自己的婚礼忙上忙下，二人避之唯恐不及。然而现下，两人正正撞到了枪口上，躲是躲不及了，却不知他又有什么幺蛾子。
“前些日子，托培伦哥帮忙为我新房题的门匾已经做好了，昨日刚刚挂了上去，哥哥姐姐去不去看看？“林觉民见二人神色不耐，自然知道他们所思所想，遂也不再麻烦他们，只做出邀请的姿态。
而一旁的两人听此提议，想着还能提前的看看新房，自然十分乐意，当下便让林觉民前边儿带路，二人举步跟上。
穿门入廊，先后走过前后二厅，再顺着长廊走了三四个转弯，一行三人便走进了一个清幽的小院落。院落中芭蕉丛丛，青翠喜人，映着一旁尚未落尽的点点红梅。梅树枝干遒劲。有一种别样的沧桑，与繁茂的芭蕉相比，丝毫未见单薄。
拂开花木时不时从旁逸出的几枝，顺着脚下平铺于泥土之中的错落有致的石板向小院的深处走去，隐约间便可看见那一座古朴的小楼。
小楼仅有二层，房间加起来也不过三四间，却并未让人觉得局促，只有一种穿透时光的宁静与从容。
“你们看，那匾便挂在那里！”
喻培伦与方君瑛顺着林觉民伸出的手抬头看去，只见正屋的门楣上赫然挂着一道门边，匾上端正而不失飘逸的三个字：“双栖楼”。
“双栖楼？”方君瑛轻念出声，“好！果然是个好名字！意头也好，双宿双飞，有枝可栖。果然不错，是培伦的手笔！”方君瑛抚掌而笑。
林觉民也笑道，“是！多亏了培伦哥的匾，不如，再进去坐坐如何？”
推开房门，里头的景色也呈现在了几人眼前。
正对着门的厅里，一张小巧别致的圆桌和圆凳恰到好处的摆着，墙上挂着一幅画，正是崔白《秋蒲蓉宾图》的摹本。再向里走着，便可以见到两间耳室。右手的耳室里，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张几案，上有文房四宝。案后是一个木质的书架，诸多藏书均是放置整齐且一尘不染，令人颇觉舒心；左边的耳室，则要更为精致——窗前一张高几，高几上是一架古琴；靠墙便是妆镜台，华美的雕饰，玲珑的抽屉，雪亮的镜面…首饰虽不多，却件件美丽...但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那木雕的喜床。
方君瑛摸摸那床上的雕花，又扯扯柔软的床幔…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奚落他，“哎呀呀，真真是春宵一刻，贵值千金呀！你也忒舍得花钱！”
林觉民挠挠头，颇不好意思的说，“她等了我两年，我不愿再委屈了她！”
“意洞说的不错，这婚礼嘛，一生只这一次，这妻子嘛，似意洞芳佩这般的，自然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此生再不会有，那庄重些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只不过看来我们先前真是低估了芳佩对于意洞的重要啊！”喻培伦一本正经的打趣，却更让方君瑛忍俊不禁。
“咳咳…培伦哥！”林觉民一脸涨红，却又无能反抗，只得借口这即将前往迎亲而匆匆逃离，“那个什么…培伦哥，君瑛姐，我就先出去了，你们随意…随意啊！”
身后二人见林觉民如此痴状，不由又是相视一笑，带上房门，便顺着来路再往前厅而去。
吉时将至，也的确如林觉民所说，正该前往陈府迎亲。
只见林觉民一身的喜色，映着脸上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面貌如玉。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沉稳，虽然仍有些痴状残留，却并不妨碍他一身的光彩。
抬腿上马，带着装饰一新的花轿，林觉民领着一干人一路便向着陈府而去。
此时的陈府，更是忙得人仰马翻！陈元凯身有官职，奉承之人自然是如浪涌来，直弄得他头昏眼花，饶是他一贯善于与人打交道，此时也是叫苦连天。
“老爷，林府的花轿已然上路了！”一个小厮好容易等到了老爷；略空了下来，忙上前回报。
陈元凯猛地一敲脑袋，“哎呦，正事儿都给忘了！你，快去小姐那里催上一催，别误了吉时！”
小厮连忙应下，随即往后堂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但问此情为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