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为君成墨写淡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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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为君成墨写淡浓
茶水从高处落入杯中，不少被溅了出来，点点滴滴洒在红漆的桌上，甚是惹眼。
“你若是心中不平，便去外头浇一桶凉水，也省的白白的浪费我的好茶！”陈意映听见黛儿倒茶时响亮的水声，只觉得十分好笑，她未停下手里的动作，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黛儿见她无动于衷，掏出手绢儿狠狠地对着桌子擦起来，一下一下，水渍渐渐少了，却也留下了几许轻浅的痕迹。
“小姐！你还绣！我真不明白！”黛儿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帕子一丢，上前便抢过了陈意映手中的绣品。陈意映也不恼，只淡淡地问她，手中还绞着长长的绣线，“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小姐为何喜欢那个呆子！不明白为什么他退了婚还要来纠缠，平白的搅和了小姐和尹民先生的好婚事！？更不明白为何明明老爷已然答应随时可以成亲，他却偏偏要小姐等上两年？？？”黛儿一口气的道出了所有酸水，憋得脸都红了起来，开始喘起了大气，她轻轻抚着胸口为自己平息怒火，一面用极度委屈的眼光看向陈意映，期待着她的解答。
陈意映见她如此，心中不免好笑，然而更多的是对这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丫头的感激与怜爱，她放下手中绣线，将圆桌上的茶杯端来，柔柔的将杯中茶水吹的温凉，随之递到了黛儿面前，见她喝下一口，方才出了声，“你为我委屈，我感念你然而我却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见黛儿意欲出声疑问，陈意映轻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你问我为何喜欢他，说实话，我不知！呵呵，其实感情是个如此虚幻的东西，又如何能够说得清清楚楚？若我能够一条条的将缘由都一一列举，我想那就不是喜欢，而是做生意了！试想一下，成亲若成了这般，他娶我得了贤妻良母，我嫁他得了安稳一生，这样的你来我往有理有据，是很清楚，却也无趣，无情的很！黛儿，我所期盼的婚姻，不是这样的！”陈意映顿了一顿，转头深深的注视着黛儿的双眸，“黛儿，我从前拘在这个小小的地方，所见所闻，无一不是我所不喜欢，更是厌倦的一切，我活的累，日日熬着，总想着随便嫁予一人草草一生便算是报答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可是他…与他一道，不过数日相交，虽不了解的那样深刻，他却总能让我安心，让我不会慌乱，他让我想要努力地好好活下去，让我想要与他一起体验人生的种种趣味，也与他相互包容鼓励，我想…若能嫁给他，那就大概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丢掉了自己，或许，正是因为他，让我想要好好地爱自己的人生。”
黛儿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陈意映，她的眼里有着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灼热神采，好半晌儿，黛儿方接嘴，“小姐，他对你而言，就像是放在菜肴里的盐么？”
陈意映呆了一会儿，转而理解了她的意思，方才轻笑着回答，“你这比喻，虽是粗鄙了一些，却也贴切！不错，他就像是盐，平平淡淡的，用不到别处，但于我这个烧菜的人而言，却又是不可或缺，没了他，我手下的菜淡而无味，食之味同嚼蜡，但一旦有了他，我便可烹出美味佳肴！”
“可是小姐！盐是好，可谁也不能仅仅依靠吃盐就活下去！想他林觉民当日亲口退婚，如今又哪里轮到他出尔反尔了？再说，难道尹民先生就不可成为一个足以让你依靠的丈夫吗？”
陈意映见她固执，实在无奈，以手扶额，又再说道，“你还不明白么？尹民先生自然也是好男儿，可他再好，终究不是我心中所思所想。若我当日所遇是他，或许今日情形会有不同，可世事不会重来，所谓‘如果当初’，也不过只是白日一梦罢了！你说的对，人不能仅靠吃盐就活下去，但他已了解我的心意，又心存悔意许以婚约愿意以余生真心待我，难道我就该一时赌气，为了当日小失面子，就故作绝情，然后错过我一生的幸福吗？黛儿，人非圣贤，谁又能够保证一生不会犯错？更何况，以当日的情状，他不过时立于自己的立场，根本算不得错！我信他，所以，愿意原谅他，也愿意豁出去，以自己一生，赌觉民一心！”
黛儿放下手中的茶盏，紧紧握住陈意映的手，“小姐！我总当你是七窍的玲珑心，怎么现下却犯起了痴症？纵然今日他真心待你，可…女子青春向来易逝…他对你许下了婚约，却又让你苦苦的等上两年，小姐，两年的时光并非儿戏，他说去读书，难道还真的信了他不成？万一他变心了怎么办？他自是可以逍遥快活。却用那一纸婚书锁住了你，你可是再不能嫁给旁人的呀！到了那时，小姐你又该怎么办？”
陈意映听着黛儿急急地说着，眉头极轻的皱了一皱，随即又展开。黛儿用力大，她的手被捏的有些疼，但她并未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只反手握住了她的有些粗糙的指尖，安抚的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低低的沉吟道，“我已说过，我信他！即便…即便我真的看走了眼…真有你说的那一日，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毫无怨言!”
分明只是极其清淡的一笑，黛儿仿佛看到了陈意映不可撼动的决心，那清亮眼眸里漆黑的色彩，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已经不再只是有着当日的柔顺与腼腆，取而代之的，是像山一样的坚定不移，一时竟是让人看呆了去。
陈意映有些好笑，对于黛儿动不动就发呆的行为，她早已见怪不怪，然而今日黛儿的这一番话，倒真的叫她吃了一惊，她从未想过，一直粗心需她庇护的黛儿竟然有朝一日也会这般对自己上心，甚至保护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又不愿流出眼泪让她误会，随即压下心潮万千。
见黛儿仍未回过神来，陈意映伸出手去在她眼前使劲儿的摇了摇。片刻，被美人迷晕的某人终于如梦初醒，看陈意映不停地笑话着自己，心中虽也笑自己傻，但却也十分的不好意思起来，只将之前夺来的陈意映绣了一半的布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起来，嘴上还不饶人。
“我看小姐真真是着急着要出嫁了！这还有两年呢，竟就绣起嫁衣来了！哎呀呀，小姐的手艺真是没话说！小姐若是穿上这样美丽的嫁衣，洞房那日，咱们新姑爷可不得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嘛！哎呀呀，不行不行，小姐还是绣的难看些吧！这万一咱们新姑爷看见如此如花美眷，一个猴儿急没忍住，将这漂亮衣裳一把扯坏了可怎么好！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小姐的心思？”黛儿越说越起劲儿，直是笑得花枝乱颤，却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咳咳…那个…黛儿…”林觉民一脸通红的站在黛儿的身后，“那个”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反观黛儿，倒是反应的极快，她一把拿过桌上的茶壶，只说了一声，“这个，未来的姑爷，屋里茶没了，我这就去添些茶来！”便再不见人影，一溜烟的逃走了。
陈意映好容易缓过神来。却一眼也不看林觉民，只顾着赶紧寻个地方将那绣了一半的大红色布料藏起来。然而还没待她藏好，一双玉手已被林觉民拦住。陈意映养在深闺，力气哪里及得上高头大马的林觉民？于是那布料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林觉民的手中。
陈意映直羞得抬不起头来，却又偷偷地侧首朝着林觉民看去。林觉民倒是对陈意映的目光浑然不觉，他直直的盯着那大红面料上的一对栩栩如生的大雁，连魂都仿佛被勾走了。
“我绣的不好看么？”陈意映见他一动不动，忍不住问道。
林觉民“啊”的一声，回答到“自然不是，你绣的很好，必是花费了不少的工夫，只是…我见人家的…人家的嫁衣，总是绣的鸳鸯，取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意头，怎么你却单单绣了一对大雁？”
陈意映从他手中接回布料，轻抚着那上头的一对鸟，“鸳鸯固然是好，可我更爱大雁，大雁是忠贞的鸟儿，不仅情义真诚，连一年一度的南飞亦从不逾时，可见其守信恋家。那宋朝的大画师崔白亦曾作《秋蒲蓉宾图》赞美这鸟，我…我绣这雁儿，也是希望，你我能似这大雁一般，冷暖不惧，悲欢同泪，忧佳相随，风雨无悔…也…也盼你亦能像这大雁一般，无论飞到何处，总记得回家…”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林觉民听她此言，再也忍不住将她一把抱在怀中，长叹一声，“你信我，只两年。两年之后。我必定让你成为我的新娘！”
陈意映并未出声，却在他的怀中重重的点了头，然后亦伸出双手紧紧揽住他。
“冷暖不惧，悲欢同泪，忧佳相随，风雨无悔！芳佩，你的话我记住了。也请你记住我的话：‘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相拥无声。
“芳佩？”林觉民嗓音低沉。像喝醉了酒一般。
“嗯？”陈意映轻轻地答细腻的声线让林觉民不忍放手。甘愿沉醉期间。
林觉民低声问道，“大雁之侧，再绣上一丛桃花儿可好？”
陈意映抬起头来，看着他晶亮的双眼，深黑的眸色里溢满深情，“好！”
林觉民见她答应，遂浅笑了起来，一如和煦春风，“桃花儿像你，嗯，古人诚不欺我！”
“什么？”陈意映问道。
林觉民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像要把她揉进脑海之中，良久，终于张嘴轻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为君成墨写淡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