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挽住时光不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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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挽住时光不许动
陈府是福州的世家，阖族世代居于此地颇有名望，加上到了这一代，陈元凯十分争气的得了一个四品的官儿，因此整个陈宅修建的十分富有书香气度，黄兴看在眼中，纵是见惯了富贵。也禁不住暗里夸赞一声。
然而此时此刻，前堂里弥漫着一股极度诡异安静的气息，黄兴好整以暇的望着眼前正在无声对峙的两人，心里十分好笑，却又不好发出声音，只得梗着脖子继续向外望去。
陈元凯一刻不停的打量着林觉民，心想着其实林觉民并非不好，相反甚至远胜林尹民，观他前程大有可为，不过…这小子的确不识时务，说到底，自己大小也是个官儿，可他林觉民呢？再看看他自己！一无功名在身，二无滔天权势，便敢如此大胆，也不仔细的过问一下就推了先前的婚事，这这这…不是打他的脸嘛！原本这女儿意映的才貌在这福州城中便不是第一，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自那次这混小子大闹着推了婚事后，城中大户谁人不在暗地里把他当作笑话说！这又如何让他咽得下这一口气？若是今日自己再不端着些架子堵他一堵，还不得在让城中之人笑掉了大牙去？想及此处，陈元凯当下便打定了主意，今日非但不能答应了林觉民这婚事，还得让林觉民好好地吃一吃苦头，将场子面子都找回来才好！
林觉民性子虽直，却并不是愚笨，单看陈元凯这番眼神，心下就已经对老头儿的想法大致了解了。他到底是没有底气，便也不好再继续的与陈元凯对视下去，随即缓缓地略低了低头。
待过得片刻，林觉民终于按捺不住的站起了身。站在庭中，拱手为礼，“陈伯父，日前觉民太过鲁莽冲撞了伯父和芳佩，令二位失了颜面，因此今日觉民特意登门谢罪，觉民此来，也是…也是为求娶芳佩而来，还请伯父不计前嫌将芳佩下嫁，觉民此生，必定不负我妻！”
“谁是你妻！哼，混小子惯会占便宜的!”陈元凯冷哼一声。但内里却对林觉民这般的低姿态十分满意。
林觉民心中一紧，却仍是绷住了，继而道，“是是是，是觉民失言了，还请伯父海涵才是！”
“贤侄说笑了！贤侄年纪轻轻即有壮志，便是那科举也是不放在眼里的，想来绝非池中之物，来日成就必定不可小觑，我家女儿粗陋，想来是高攀不上！”陈元凯扯出一丝寡淡的笑意。
陈元凯这厢涮人玩儿，玩儿的正是起劲儿，难为林觉民听他言语，心中一分一分的凉了下来，却又无力反驳，正不知如何应对之时，通往后堂的竹帘恰被侍女掀了起来。
正是陈意映与林尹民“赏景归来”，陈意映粉面含春，林尹民一手捂嘴偷笑——二人方才躲于帘后许久，将陈老头和林觉民的话听了一个清清楚楚，尤其那句“我妻”更是让陈意映羞得不行，只让林尹民看了一场好戏。眼下林尹民暧昧的对着陈意映笑着，却全然不知林觉民已是想歪了去。
林觉民本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陈元凯诉衷情，眼见着二人均是脸带笑意的走了进来，心下只觉得林尹民一肚子坏水，一定是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将陈意映哄得忘乎所以，心中酸酸的不是滋味，却不知自己是在吃干醋。
倒是陈元凯，见两人心情极好，也跟着开心起来，忙招呼道，“尹民贤侄果然不一般!哈哈，你看看芳佩笑得多开心！要知道我可是许久不曾见她这样笑过了！”陈元凯捋捋胡须，似是认定了这个准女婿。
“爹爹误会了！”陈意映见此情此状，心知林觉民应是不招老头子讨厌，不过是老头子需要一个台阶下来，因此自己只需要给他一个借口也就是了，于是开口，“方才花园里一番交谈，女儿与尹民大哥倒很是投缘，不过…”
“投缘便好，其他的事儿有什么要紧！”陈元凯似怒还喜。
陈意映到不着急，踱到了一边轻坐下，喝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是有缘，不过在女儿看来，这夫妻之道，要的却不仅仅只是投缘二字。想我陈家虽为显族，勉强算的一个名门大户，与他世代书香的林家也是门当户对，然而这夫妻之间，柴米油盐的，尽是一些日常的琐事，再不是只凭借着情义便可以解决的，若单单只为了缘分二字便将女儿出嫁，若来日缘分断了，爹爹要女儿如何自处？况且，女儿自认还识的人，分的清楚什么人可以为友，什么人又值得托付终生！”
“胡闹！尹民还在这里，就知道胡闹。平日里真真是将你惯坏了！你一个女儿家的，瞎搅和什么！自古以来，终生大事无不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瞧着尹民就是极好的！”陈元凯将茶盏重重的放到桌面上。他生气，并不是为了陈意映的这几句话，而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一向乖巧可人的女儿今日不知怎么竟为了林觉民敢这样公然反对他的决议，他仿佛受到了挑战，哪里还管林觉民也是受到了他自己的认可呢。
林尹民见自己也被无故拉近了战局，只觉得冤得慌，但为了哥哥的终生幸福，还是决定得帮着陈意映说上几句话，否则事后指不定被他揍成什么样。
踌躇良久，林尹民终于调整好了情绪，用极其谦恭的语调开了口，“咳，那个…陈伯父…其实芳佩说的不无道理…伯父，实不相瞒，尹民我方从国外归来，对人对事并不十分的清楚，与芳佩更加只是萍水之交，我欣赏芳佩，是为着她的才情，却并无男女之爱，今日前来拜访，也只是因为久闻芳佩才名，故而我与好友好奇，前来一观而已…至于…至于方才所说的提亲，那…不过是这位黄先生的玩笑之言…我二人并无耍弄伯父的意思，不过感叹芳佩才貌双全罢了！想来以芳佩的资质，陪我倒真真是委屈至极了！”说罢，又鞠了一躬，继续道，“方才与芳佩游园，感她玲珑心肠，因此现下更应该向伯父说明实情，以免因我二人的过失平白让小姐丢了一生幸福！”
这一番话说下来，语气恭谨不失气度又极为诚恳，更是给了陈元凯一个无比好走的台阶，黄兴听得甚是佩服，暗地里偷偷向着林尹民竖了个大拇指。林尹民见此，心中得意，知道自己的戏份已经演完，于是也只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林觉民本是仍在吃醋，但听见陈意映亲口拒绝了和林尹民的婚事，尹民也同意，于是一颗悬着的心陡然落地，他甚至长舒了一口气，也接嘴道：“伯父说的不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伯父心疼女儿，字字句句无一不是为了芳佩着想，如今又怎么忍心让芳佩嫁给一个不爱之人？这婚事，伯父亦不妨听听芳佩自己的意思！”
陈元凯不答话，眼睛却又开始对林觉民扫描了起来，眼光中还透着几丝不齿，仿佛在说：你小子！若让芳佩自己拿主意，还不就是你的人了？想蒙我！？
林觉民被他的眼光看得极不自在，但也不畏惧，他抬起双眸，却不看陈意映一眼，只坦然的对着陈元凯打量的眼神，继续说道：“觉民知道，先前觉民鲁莽退婚，令陈家颜面扫地，此事的确实是觉民的不是，可…伯父，觉民从懂事至今，从未后悔过什么，今日却后悔了，后悔自己退婚，后悔让芳佩离我而去！我知道，伯父认为觉民不知礼数，弃了科举没有前途，还竟敢这般说出什么鸳鸯锦被的话来，可是这确是我此时此刻想对伯父与芳佩表达的心意，”林觉民不再看着陈老，而是将眼眸转向了意映，“我不知道我对意映的感情到底如何，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甚清楚，我只知道，意映知我懂我，和她在一起，我安心，也愿意与她一生相随，我虽弃了科举，但人生并不止这一条路，无论将来如何，我总不会负了她，意映…其实方才那话…我并不是有意唐突你…我的本意其实是…是…”林觉民低下了头犹豫了片刻，终于有抬起了头用晶亮的眼眸盯着陈意映，坚定地说着，“意映…其实…我的意思是…但愿同展鸳鸯锦，挽住时光不许动！意映，你…可愿将你一生交付…”
林觉民满含期待的目光和那一句愿望直让陈意映看呆了去，直到一旁被无视良久的陈元凯尴尬的咳嗽声想起，陈意映才回过了神来。
陈元凯此时的心情又岂止是复杂可以形容？他既是彻底认同了这个女婿，又碍于面子不好轻易地就放下脸来，再看到自己辛苦养育十数载的女儿这样轻易地就因为一句情话便被人掳了心去，心中特别不是滋味儿。
陈意映深知父亲心性，知道此事若自己再帮着林觉民，只怕会适得其反，于是也只低低地对陈元凯说道，“女儿但凭爹爹做主。”
“做主？我还做什么主？”恨恨地说罢，陈元凯撩起袖子就极其干脆的离开，直向府门外走去。
林觉民不知这是何意，转头看向林尹民和陈意映，谁知道两人均是摇头不解。
一旁的黄兴见此状况，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茶碗，便拍拍屁股大步的随着陈老头一起向外走去。走出几步见身后几人仍未跟上，终于忍不住回头吼道：“傻小子!你还愣着作什么！你岳丈这就要去你家见你老爷子商量你俩的婚事儿了，还不赶紧跟上去伺候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挽住时光不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