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主妇》蘑菇大仙

3、Chapter3 丈夫 结婚以后，

　　结婚以后，我发觉赵先生的确是非常优秀的男人，更难得的是，他是个严肃的男人。所谓严肃，并不是贬义。按着社会和世俗的标准，赵先生是个成功的男人；按着我自己的标准，赵先生也有独到之处，他对人过分认真，甚至到了古板不讲理的程度。

　　从前，婷婷总抱怨赵先生没有情趣，为人古怪，明明只是一件小事，突然就对她大发雷霆。婷婷事后会道歉，但这是被赵先生的怒火震慑住了。她不明白，不过一个摔碎的情侣杯，最后怎么会导致了一场冷战。

　　我劝她好好道歉，赵先生这么大声是不应该，但既然人家不开心了，那还是去求和吧。情侣之间，何必非得分个高低上下呢？婷婷就别别扭扭去送饭了，两个人马上又如胶似漆，不可分割了。

　　我时常要做两个人的和事老，主要工作是去劝婷婷低头。赵先生的固执之处在于，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道理迁移到别人身上。即使是最爱的恋人，他的原则也不让他低头。越是亲近的人，他的标准越是严格。

　　我想，赵先生在生活中所受的挫折不会比我少。我想象他对朋友推心置腹，当着面指责别人的样子，就觉得乐。他一定觉得很困惑，为什么朋友总是不理解自己的苦心，反而要疏远自己。人类就是这么虚伪，小学时写作文，语文老师告诉你，友谊的最高境界，勇于指出朋友的错误。你看，即使这是真理，老师也会说，这个行为是需要勇气的，勇气这个词语的后面，是社会潜规则的折射，也诠释人性真谛。

　　反正我是不乐意有个人天天挑我的刺，推己及人，我可没有勇气说出事实，而不加任何的修辞手法。朋友剪了难看的发型，我得委婉地说，还是你从前的发型美丽。既做了朋友的本分，又没有冒失去友谊的风险。

　　赵先生不这样。遭到挫折，他更圆润，更谨慎，但他对于朋友的原则并没有改变。他客气有礼地对待你，只是因为关系不到；他认可你的方式，是直白不客气地谴责和毒舌。倒不是他刻薄，只是不讽刺一番，他的话好像就卡在喉咙口上不来。

　　这样做的结果，赵先生的真心朋友不多，但仅有的几个朋友都是死党。能和毒舌的赵先生做朋友，性格心性可见一斑，至少不是一般人吧。

　　赵先生这么多的优点，在我这儿，反而是个短处。就算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不属于我，那他的好对我就毫无价值。我对赵先生完全有各种正当权益，我也乐意去行使。

　　但我心里的郁闷一点儿不少，好像攒够钱，却买到了二手房，还不能丢弃附赠的家具。没人觉得我亏，赵先生多好啊，年轻有为，经济基础这么好，居然还老实地不得了，不用担心他出轨。

　　真可怜，现在对于男人的要求，简直低的不能再低。我要是说自己委屈，亲生母亲也要觉得我不可理喻，脑子昏头了，全然不顾我是“受害者”这个事实。赵先生的好，按着家里人的想法，那是足以弥补我一切的损失了。

　　我一点没有被弥补到的感觉。赵先生不打我，不骂我，每月定时上交工资卡，也不让我独守空闺，简直是好丈夫的典范。他无视我。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这段婚姻的不正常，他自认为尽到了丈夫的本分，没有意识到婚内冷暴力是比出轨更难受的事情。

　　我并没有因此受到打击。世界是平衡的，我做下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但冥冥中，这恶果我还是得自己承担不可。我也不后悔。一个选择，随后而来的是各种连锁反应。现在的状况完全是可预见的。实际比我预想的状况还好点。

　　我总是很愤怒。冷静的愤怒。我既失望于自己看上了这样一个男人，又失望于自己的种种手段。靠着和双胞妹妹一模一样的脸，上了这个男人的床。我对于他所有的成功，建立在他移情的不忍和怜悯之上。

　　明明我是被剽窃的那一个人，可现在却要自己认可自己的附属地位，反而去剽窃别人的脸。这真是打击自信心的事。

　　我善于妥协，但内心，我无比高傲。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自傲来自哪里，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从小就没有过人之处。婷婷热情，爱好运动，可是我永远恨不得打十把伞，不要被晒到一丁点。高中学数学和物理，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天赋，考试考到良好要费十万分的努力。竟然连语文这样的科目，也不能轻松搞定。

　　这样的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要花样百出，手段用尽，讽刺的不得了。

　　需要忍受的事情还很多。正常女人不会像我这样吧，丈夫和你上床的时候，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还要无动于衷。我是真的不生气。我宁愿要一个长情的男人，即使这意味着加倍的艰辛和付出。

　　世上有真情，也有生死相许的爱情。看简爱，傲慢与偏见，所有的名著都在讲理，爱情只青睐好女人，灰姑娘是因为善良做的王妃。太可笑。男作家写洛丽塔和茶花女，前者是一个疯子的恋童史，后者是一个风尘女子的爱情。可见, 爱情是平等的，人人都有权利拥有，并不在于身份地位。哪怕你是个虐待狂，世上也有一个受虐狂可以和你配对。

　　赵先生和婷婷，从前是人见人羡的爱侣，现在落得鸳鸯拆散，两地分居。我居功至伟。遗憾的是，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永远见不得光。一方面，我固然嘲笑如此轻易成功的计策，另一方面，我不得不说服自己硬下心肠，放弃怜悯之心。

　　把每个人的心理好好坦白剖析一番，是个人都要谴责我冷酷无情，自私自利，可真有谁是清白无辜的吗？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这一对情人。

　　我胸有成足，稳坐钓鱼台，概因为爱情是经不起考验的。就我自己，为了责任和情谊放弃自己的幸福，这是不可想象的。我相信他们彼此相爱，可我不相信他们情比金坚，爱到忘我。他们是感情上比我更脆弱的人类。

　　赵先生给了我更多的信心。出于罪恶感和愧疚感，他尽力在经济上补偿我。我要是愿意离婚，马上可以成为小富婆了。

　　我常常对着婷婷哭诉，做郁郁寡欢状，时不时要提一提离婚的话题。这样做的结果，赵先生对我的愧疚感日益深重，认为他当初轻许承诺，使我陷入了如今这种不堪的境地。

　　他既是一个加害者，在我面前不免就畏手畏脚，说句话也要再三思量。他一直以来对我的印象，他自己现在的太太，是个没主见，没头脑，十分脆弱的温室花朵。

　　但是离婚是不现实的，一则我也许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另一方面，曾经的恋人，如今的小姨子，也是最大的障碍。说服不了婷婷，赵先生离婚的意义何在？

　　我怀疑这两个圣人究竟能不能做这样的事。自私的快乐，到了他们身上，就是折磨了。赵先生固然有离婚的念头，却不会自己提出来。

　　自己从不对赵先生说离婚这样的话，绝不给他任何希望。我希望时日一久，他就放弃这年头。何况他现在正学习着做好先生好丈夫。对着婷婷诉苦，未尝不是我的恶趣味，在心底恶意揣测，她是不是从我的不幸中汲取到快乐的养分？到底无从得知。

　　婷婷回家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也不真诚了，只是她毕竟是个乐观的人，一般不亲近的人察觉不到她的失落。我总是跟婷婷道歉，自己都觉得假惺惺的。即使是婷婷这样粗线条的女孩，也应该察觉到我言语中的不怀好意。

　　然而她是个善良的女孩，总是相信人性本善，认为自己的姐姐也保受折磨，没有安全感。她自觉地和姐夫保持距离，好像两个人是仇人一样。

　　她竟然从没想过，自己的姐姐是故意要让自己伤心的。

　　那段时间，赵先生可了劲儿地折腾自己，去酒吧买醉。我看着他这为情所困的样子，真是恶心死了。赵先生可不就是自作自受，居然还不受教训。

　　他这不幸的婚姻，不就是酒精作怪，脑子失去控制的缘故。所以再次酒后乱性，我都替赵先生感到悲哀。落在我这样的女人手里，那就是被生吞活剥的下场。

　　哭泣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技术。我完美地表现了一个被□□的女人的形象，当然赵先生帮了不少忙，昨晚他真是暴君一样的作风。到后面我真的很想给他一顿痛打，到底还是放过了他。
　　我因为赵先生的行为，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于是强烈要求去看心理医生，赵先生也认为我需要开导，很愿意替我找个可靠的朋友。

　　赵先生真是可爱。我乐于在他面前塑造一个默默的形象，一个软弱的女人。但是对赵先生，我需要表达，否则他可以把我当做壁画挂上一万年。

　　这是个好机会。我要求赵先生每次出门陪着我，规定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我试图悄然占据他生活的每个空间。但并不是很成功。我研究他的短信和电话，但这无助于我对他的了解。我还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菜，喜欢什么样的娱乐。我仅有的对赵先生的一点知识，还是从婷婷嘴里听说的。

　　如果我还要向婷婷打听赵先生的爱好，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太不讲道理了。我观察赵先生的生活，但知道的都是一些皮毛和琐碎。

　　赵先生的那些朋友们，对我不怎么友好，也有两个极其仇视我的。赵先生所有的痛苦，朋友们看在眼里，也替他痛心。我这个罪魁祸首，当然是罪大恶极，千夫所指了。

　　即使人家横眉冷对，当面也有说风凉话的，我照样每次跟着赵先生出去聚会。这算什么呢？等着瞧吧，我可是赵太太。

　　也有这样的晚上，赵先生和他们出去喝闷酒。我当然对他的行踪一清二楚，但并不介意放他出去自我沉醉。

　　后面婷婷给我来电话。我怒火一下上了头，这些狐朋狗友，这么撮合我老公和前女友，人品真是恶劣。我对婷婷也很生气，这伙人这么过激，难免没有她的功劳。自以为是为了朋友的幸福，就连道德都不顾了。

　　感情上，我自己是个不讲道德的人。别人这么做就尤其可恨，特别损害的是我的利益。我可不管他们是婷婷的朋友，或者是赵先生的朋友之类的狗屁话。我是结结实实地记恨上了。

　　然而我没有冲着他们发火。就和世界上所有的好妻子一样，我去把老公领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