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完结短篇集》StGB

20、杀网佐不二 春芽 完结

　　佐伯家的居民小区里有一棵漂亮的老柳树，佐伯听妈妈说，这棵树比自己还要大上不少年头。那麽它今年生日的蜡烛一定多於7根咯，每每走过这棵树，他都这般羡慕地想。
　　佐伯喜欢这棵树，很喜欢。他把这棵树当作自己的宝贝。每每来人时他都会打开自家的窗户，从不算太高的4层向下指，看似随意其实得意洋洋地开口：“那棵柳树是我种的，我的。”
　　一般那时妈妈都会端来刚给客人沏好的茶水，微笑著揉乱他略长的头发，对客人们说：“他呀，每回园林工人来浇水都非要和人家抢管子，若是遇上剪枝，也会在一边看著。真是个怪孩子。”妈妈虽然这样说，但佐伯望进妈妈的眼睛，也是得意洋洋的。
　　可是今年的春天这棵柳树却似死了一般，旁的树都长得不错了，这棵却只抽出了一点点黄黄的芽，而这黄黄的芽似乎都要枯萎了。
　　按往常的时候，都应该快成荫了，佐伯这样想著。按照前几日园林工人的样子绕著树走了一圈又一圈，可什麽都没看出来。
　　他没有问妈妈，因为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妈妈总说，是生物就要死的；於是他把疑问悄悄埋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柳树只是睡的时间长了点，总会醒过来的。
　　周末午休的时候他偷偷又从家里跑下来，想看看自己的那棵柳树有没有结束自己漫长的冬眠。走近的时候，居然看见一个孩子就在自己万分小心护养的宝物边懒洋洋地靠著睡著了。
　　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约麽和自己差不多高，长得十分端正精致，五官就像刻出来的一样。
　　当然佐伯当时正心疼他的宝贝，只管绞尽脑汁将他吵醒，又不敢摇晃他伤了树，正想在他耳边大声吵一句，却在俯下身的同时看见那人的眼睛朦朦胧胧地睁开，已经醒了。
　　真是个睡得很浅的孩子。
　　男孩看见佐伯很紧张的看那棵病入膏肓的树，又充满敌意地盯著自己，立刻明白了原因。
　　起身给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佐伯也只能深吸一口气掉头离开。
　　第二天佐伯才发现，原来那孩子是他的新邻居，住在三层。楼道里来来往往了好几次，那孩子都彬彬有礼地向佐伯和佐伯的妈妈打招呼。佐伯则只是草草地问声：“阿姨好”，对他则是连目光的交汇都不曾给的。
　　偶尔听那孩子的母亲唤他“周助”，佐伯才知道他的名字。
　　小区里的孩子不多，佐伯他们一起住了好久，自然是熟络，而那个什麽周助只能在他们的球场边呆站著，似是在望著他们，又似在穿过他们望那每天都千篇一律的天空。
　　那孩子一直一个人呆在喧闹的球场边。
　　其实作为邻居佐伯是可以让男孩子们与他认识的，但尽管男孩从那天以後再也没有靠近他的柳树，但心底还是有些怨他的。
　　有一天佐伯的妈妈随口说：“那个新来的不二可真孤僻，不是说你们孩子三天便熟麽。”
　　於是佐伯低了头，他想，他做得过分了，他明天就将他带到朋友们里认识。
　　於是佐伯去找了不二，拉著他一声不吭地去柳树边找同伴们集合。一声不吭是因为佐伯不知道怎样开口。可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朋友们都垂头丧气，定睛才发现那棵柳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不知名的小灌木。
　　不仅是佐伯，他的夥伴们都喜欢这棵树。
　　於是欢迎会改成了批斗会，佐伯前几天的怒气直直冲上脑门，就这样在同伴面前对他说：“是你把它压死的，你是凶手！”说出话後佐伯就後悔了，他从没有吼过谁。但他觉得十分憋屈，心想也许把话说完自己会好受些，於是继续降低了声量吼他：“还我们树！”
　　不一会大家就都跟著佐伯三两句开始责备他。
　　有风拂过那孩子的刘海，不二依然微眯著眼，声音极平静：“抱歉，佐伯，我该回去了。”
　　佐伯看见他没有笑，伸手想拦他，又抓了个空。
　　“哼，胆小鬼逃了呢。”有人小声说。
　　後来佐伯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一直到春末，他忽然看见那丛小灌木的边上多了一棵细柳，而那孩子就坐在细柳边上，并不宽大的袖口被风撩起，不二其实比自己矮一些，瘦许多。
　　他匆匆下楼去找他，在那低头的孩子身边站定，那人先开了口：“我还了，之前的事对不起。”
　　那天他走得那麽轻松，和自己的有些话他是真正记得也真正被伤害到的。
　　佐伯就站在那里，一瞬间不知道说什麽，像尊雕塑。
　　他准备了很多话，比如“你从哪找来的树”比如“你怎麽让他们同意你在这种树的”比如“那天我不怪你”。
　　可那个看起来脆弱温润的孩子说出那样饱和的话，却锋利得硌得他心疼。
　　最後他什麽都没说，只是轻轻把他拉起来，带他到水龙头边把把刚刚他弄脏的手清洗干净。那孩子竟像再也支撑不住般的趴在自己身上哭起来。
　　佐伯知道，那个善良的孩子原谅了他。

　　不二最终不能和佐伯的朋友们好好地相处。

　　但当若干年後佐伯握紧他的手站在属於他们的树下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他们相见之初，不禁笑自己的幼稚。
　　但他知道从那年春末周助种下眼前这棵树开始，自己心里的那片土地也开始轻轻地茸茸地痒起来，有什麽似乎破土而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