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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杀网佐不二 春城(坑) ...

  •   春城何处不飞花?
      空气中是濡湿的水味,尘土的清芬中夹杂著迎春的香甜。佐伯初见不二的时候,正在街头。富家公子千千万,安步当车的,却的确没有几人。但即是观花,不细细停留地欣赏,便是浪费这春光了。
      迎面而来的人竟是告老的太傅,自己的恩师,两鬓斑白而精神矍铄,也是闲庭信步的。连忙拦了老人的路,师徒相见甚是愉快。但佐伯的注意力则放在了那太傅身後的人身上。
      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白色的粗布衣在风中微微摇摆。个子不算很高骨子里却透出三分压迫感来,头发用不甚精致的簪子绑地很整齐,腰间悬著把与衣服不甚相称的看起来质地不重的青铜色的剑,看打扮像是江湖中人,抛开打扮,却又在那人身上隐隐嗅出些贵族之气。
      那人明显察觉到佐伯不动声色的打量,却没有一点拆穿的意图,静静等他们寒暄完,才将嘴角的弧度扩大几分,顺著太傅的话开始自我介绍:“在下不二,是搭了这位老爷的车来这里做点事的,今日晚上和老爷吃餐饯别酒,明日便就此分别了。”

      佐伯见自道不二的青年回答的认真,不似骗人的样子,看来是真不知道恩师的身份。心下想著自己的恩师真是许久都没变,怕是一路下来相谈甚欢便与这面前这男子成了忘年之交。当年受朝中之人的排挤还乡估摸是也因为这太过耿直的性子。可这样推下来,这不二也的确有些真才实学。
      三人便在道上一面聊天,一面赏景。佐伯喜爱植物,对此很有研究,正好恩师归了田里颇喜欢摆弄花草,二人聊得很投机。不二礼貌地在一旁含笑听著,既不问也不搭话,看不出是否中意这誉满天下的奇景,也不知是否在想著别的什麽。
      佐伯不似礼亲王迹部,天生就是华丽而好做排场者,见人家不问,也不将自己姓甚名谁摆出来炫耀。但那来人的自我介绍颇简单,可看微笑又并非心高气傲井底之蛙,这等少见的不献媚的君子使他很感兴趣。
      试探半天心中称奇,他常年在朝中多少也会些察言观色,这一路下来,不但依旧对不二一无所知,若是没猜错,自己的话不少,反倒叫人家看出些名堂来。
      将晚的时候佐伯倒也不著急回府,老先生便劝不若一起吃顿酒,既作与不二的告别宴,又是与佐伯师徒相逢的庆祝。
      席间不二不过动了一两下筷子,将各个菜品了一道,称赞店家手艺决绝,敬了老先生一杯酒,便借著旅途不适匆匆离了席。老先生正与佐伯聊到兴头上,回头叮嘱他多留意
      身体就随他去了,而佐伯自是明白不二自认为是打扰到师徒相聚的旁人才下的桌,心想这回是否喧宾夺主了。
      等他们酒足饭饱已快入夜,佐伯也鲜少在府外逗留到如此之晚,对长安的夜景欣喜的很。
      酒店不远处的街角两个硕大的连成一串的红灯笼白日并不显眼,此刻在打翻了墨汁般的夜色里,烛光透过蒙上一层薄灰的鲜红彩纸,微风吹送时,光影四溅。灯边屋檐的阴影处站了一个身材略显瘦弱的人,背对著佐伯稍稍仰著头似看星空。
      佐伯也似著了迷般的顺著前面那人的方向抬头望过去,静静看那颗紫微星,明亮而柔和,宛如夜迷人的眼睛。他有了错觉,认为他在和那颗神圣的星星对视。
      佐伯马上就确定阴影中的那个人是不二。虽然相识不过一天,但佐伯想,繁华而忙碌的长安城中。能有静静站在夜空下望得有些出神的,如此气质,想必不多得。太多的人都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们没有时间。
      佐伯转身回酒楼去买热酒,因为他想起不二不怎麽保暖的粗布衫,寒食节之前的夜晚,还是很凉的。
      似闻到酒香,不二迟疑著回过头来,一脸的欣喜,再见是佐伯,那孩子一样欣喜的笑容又温雅了几分,不唤他的姓,只说句“来了”,透出一份熟悉,在此刻也不怎麽显得失礼。
      佐伯忙点头:“不二公子,晚餐吃得不多,我带了夜宵来。”他并不提不二的离席,说著举起酒壶和几碟小菜摇了摇,香味就愈发地流窜四溢。
      “地道的黄酒吗?”不二鼻子灵敏,转过身正对他,那酒上残存著水乡糯米的余芳,一口道出来:“佐伯兄若是有兴致,不二倒是知道对酒当歌的佳地。”
      “唤我佐伯就好。”佐伯很快答应下来,眼前的人虽带著隐藏著的难以接近的神秘气质,但夜色中的口气里显出了少许少年游侠的潇洒。
      少年接过那坛酒,弯眉一笑使起了轻功,白色的长衣在夜空里不算迅速地移动著,簪子外的琥珀色长发纹丝不乱。佐伯也没怀疑不二是如何看出他略通武艺,兴致偏偏地紧随。
      他们落在房檐上,佐伯不介意地找了一处坐下,不二手腕灵巧地一震开了酒壶,浅浅的星光映出洁白的瓷器里透亮的金黄。
      “我们现在可是梁上君子。”佐伯望四下一片黑暗,远离了城中心,连花香都明朗了。
      不二加深了笑著看他:“以天为盖地为庐,何须偷人鸡豕?”於是相视都停了话语。
      夜凉如水,佐伯拿出两个精致的酒杯斟上:“酒满敬人。”自行先喝了。的确是陈年老酿,不浑又不干涩,再加上本是不可醉的鲁酒,在胃里生出舒适的暖意。
      “不二当不起。”身边的人礼数周全,干的不含糊。又一次展颜,“就道是好酒。”虽然不够辣,但他很喜欢井水未曾变质的清甜。
      此时佐伯才发现今天这事情来得蹊跷,朝堂上下即使熟落的人也总要审时度势的说话,他们萍水相逢却自然而然地称兄道弟,更不说,竟深夜了不回府主动提出二人的酒席,思及那人自然而然的亲切,恼了自己太过疏忽,但又见不二似笑非笑地站起来小口啜饮,一定是猜出自己此刻的所思,也不拆穿,又生出敬意。
      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气愤太好,他们不谈时政也不问彼此身价底细,只顾谈笑花鸟鱼虫。
      不二嗜酒,但自制,自笑虽然没醉过却将天下的佳酿都浅尝个遍。佐伯本就善说,再加上幼时曾经听家母提过酿造的关键,说这些也是兴致盎然。偶然提及鲜少外传的宫酿不二也不刻意去回避,只淡淡笑句百味复杂得很圣上赐名竹青酒可惜。谈吐间可见是个走南闯北的游侠。大江南北的地域也熟落得很,仿佛那一山一岭一丘一壑全是他的故土,四海为家。
      当寻常的菜色下去一半时不二好兴致地浅笑:“不知佐伯兄可有兴致,看不二以舞助兴?”不自然间又将那“兄”字加上,却显出更亲切的情绪来。佐伯见那人星光下银装素裹,宝蓝色的眼睛微启,朦胧间有流转著的水汽,也不再逼迫他改口,一脸的喜悦:“拭目以待。”
      不想不二落落大方抽了腰间的佩剑,运了轻功大鹏一样冲上去,就是神速朝天空一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那剑上好,手柄处的白玉上雕只吉光兽,黑暗中的光如同汇聚成一簇的流萤,连同那人的脸都映得弹吹可破。剑身细长宛若银蛇,在灵巧的手腕间瞬息万变,看来质地不重,但明晃晃的长棱也一定削铁如泥。佐伯看那剑入了神,一时间竟忘了风中人。
      身形稳健灵活,一招一式刚柔并济,却比烟花之地的舞娘多出一分白莲一般的清新,剑如其人,又似他的左膀右臂般挥洒自如,一次次剑锋擦著脸而上,都令人不自觉屏了呼吸。不二没有动用内力,但看他的纯熟动作,一定是近乎在万人之上的。
      一个夜晚,一杯酒,一把剑,一缕清风,天地间似顿时被浩浩然的气洗洁过,什麽灰尘都不剩。
      一时有招式不稳,佐伯心急踏前一步欲接,那人稍微调整中心,施施然如燕子一样落地,离他只有一步,感官一下子变得清晰,夜晚中能看见不二脸若云霞。
      那人欣然微笑:“献丑了。”见佐伯对自己的剑颇感兴趣,干脆保持单手反抓著的姿势呈上来。倒也落落大方坦然,和白日一言一行的前後推敲判若两人。但都一样的玲珑通透,似有冰肌玉骨。
      佐伯笑著叫好:“实在尽兴。都说剑不离身,想必兄台也对武器爱惜至极。”的确好剑,刃薄却忽现一种寒气,似乎一掷地就能冰冻三尺。白玉已经磨合得很贴合那人的手型,看来有些年头了。
      不二在一旁淡淡接语:“故人的礼物呢,我不常用它。”那意思便是使用的武器另有其他的了,也难怪不二会自告奋勇拿出来助兴,佐伯如品五味地笑笑,自己果然心思不如不二缜密。
      再看不二,又抬头看向那片天空,似乎不知多少东西藏在从未完全睁开过的翠蓝里,但神色的淡定悠然,重新望向佐伯招呼他喝酒的时候温婉如歌,酷肖佐伯手上属於他的剑。
      空气的流动又一次平稳下来。
      夜半锺声的时候不二告辞,喃喃自语般叫了声“大人”,最後似是不愿破坏这气氛一样改了口:“佐伯,後会有期。”但状似无心的一声还是只字不漏的传入佐伯的耳,才方想起此刻和自己当歌对酒相言甚欢的,不过是处江湖之远的庶民,否则又怎能寻不出一丝纨!和傲慢呢。不禁一个寒战,这朋友情谊定是长不了的。
      想必不二早知道他的身份,也避重就轻而已。
      他从正面握住他的狭窄的肩头,按压的力量很大但不至於疼痛,稍一侧身就能脱离,可即使这样,怕是也失礼了。
      不二却不介意这些,一动也不动地站著仿佛等他说点什麽,衣袖间沁人的绿茶香混合著黄酒张扬的味儿让两人都睡意全无。
      “若是後会有期,你便称我‘虎次郎。”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名也一道给他。
      不二略沈思,盯著英挺俊朗的夜一样深黑的眼睛点头应:“周助……”两个字在灵巧地舌尖百转千回。
      这一夜,怕是都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杀网佐不二 春城(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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