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乌云》猴夜郎

8、第 8 章

　　我轻快地哼着小曲儿，将收拾下来的咖啡杯倒进吧台后的水池里，然后坐在吧台后轻松自在地整理着游戏卡牌。我整理卡牌的速度非常快，不仅快而且准，整理完毕后我将牌盒递给肖璇，她把游戏卡分门别类地放置到大堂的展示柜里，然后回到吧台坐在我的旁边。
　　我的心情很愉悦，几天前的病症已经烟消云散，现在我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丝毫看不出一丁点病怏怏的痕迹。我的眼睛不时地瞄着挂在大厅正中央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就到点下班了，今天我换成了下午班，现在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但是不必在夜间提心吊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令我吃惊的是，肖璇极有默契地和我同时选择了调班。现在是高二的尾声，等过了这个暑假，肖璇就要进入高三考试的冲刺阶段，而我记得没错的话，她的补习班生活早在过完年就惨无人道地开始了。
　　“咦，肖璇，周六下午不是要补习数学吗？”我这样的放牛班学生当然不必忍受补习班生活的折磨，所以我大可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幸灾乐祸地问。
　　肖璇捋了捋头发说：“哦，老师改时间了，改到晚上补习，所以我就换成下午来了。”
　　“补习班人多吗？”
　　“还好。怎么，你也要参加吗？”肖璇心不在焉地回答。
　　参加补习班？开玩笑！如果肖璇会开玩笑的话。
　　“哼，大小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仰天作出大笑的姿势，双手夸张地交叠在头顶，然后贼笑道：“喂，补习班有没有很多小帅哥啊？”
　　肖璇的脸倏地红了，害羞地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八度：“什么帅哥啊？我我没有注意哎！”
　　没有注意？你分明就是一副少女怀春情窦初开的表情嘛！虽然我没有认认真真地谈过一次恋爱，但是这种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我却是经历地不少了，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的心思还是逃不过我精明的法眼。为了照顾到她脆嫩的脸皮，我决定还是点到即止，不继续追问下去了。
　　反正即使不问，我还是有办法把话套出来的。
　　“哎，孝萱啊，我觉得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是不是谈恋爱啦？”这小妮子，我大发善心决定放她一马，没想到她却不识好歹倒打一耙。
　　“谈恋爱？切，谁有这么大本事让本小姐倾心啊？”我毫不顾忌形象地挖了挖鼻孔，手指一弹，将一块莫须有的脏东西弹出吧台。
　　“不对。”肖璇摇摇头，煞有其事地分析道：“我觉得你吧，今天表现不大对劲。”
　　“不对劲？我精神很好啊，身体也很好！”我故意做了做了个舒展二头肌的姿势，逗得肖璇一阵乱笑。笑完后，她说：“你比之前开朗了很多，恩，我说话你先不要生气啊？”
　　不生气，本小姐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
　　“我觉得你呀，以前都有些冷冰冰的，对人爱理不理，但是今天你变了，变得很有嗯，很有活力，很容易接近。”
　　被一个很可爱的女生称赞理应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不知怎的，我反而局促不安起来。
　　“你今天很难得主动跟我搭话，而且一直在笑，还哼小调，你呀一定是遇到了很开心的事。所以我才觉得你是谈恋爱了。”话毕，肖璇用眼神询问我对她的分析是不是认可。
　　我的心咯噔一下，肖璇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呆萌可爱，不善心机，但本质上还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敏感的女生。女人也好女孩也罢，她们（我算不算在内呢？）的第六感可以是灵敏到恐怖的。一颗细腻的心，往往能感受到最细微的变化。
　　“明明是你在发春，还要赖到我身上，说，你是不是？”我稳定心神转移话题，把矛头指向肖璇。不出我所料，她对此毫无准备，又变得闪烁其词起来。
　　“没有的事，你再瞎说我不理你了。”肖璇把头扭过去，背对着我。
　　“那就是有男孩子追你是不是？”我坏坏地笑着，用胳膊肘支楞着肖璇的咯吱窝。
　　“没有！”肖璇很怕挠痒痒，咯咯地笑着按住我胡闹的双手。
　　可是肖璇的表情出卖了她无力的反驳，她越是故意想装作没有事，她的表情就越僵硬，眼神越闪烁，也越发验证了我的猜想。
　　“对了，我记得上个星期有个男孩子一直在看你，记得不，就坐在那个角落。”我指着靠窗的那排座位，那里现在空着，“就好像他要一口把你吃了一样。”
　　肖璇抿着嘴娇嗔道：“你记错了！”
　　究竟是我记错了，还是你忘记了？
　　“也许是我记错了吧，但是那个眼神，好火辣，我看着都不好意思了！”我佯装打了个激灵，斜眼偷看肖璇。肖璇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我一眼。
　　“跟你交换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不知怎么地，我突然冒出这一句话，肖璇睁大了眼睛，喜欢八卦，是每一个女生的天性和本能。
　　“那个，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我准备编制一个谎言去套肖璇的话，想要知道别人的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分享自己的秘密。可是当我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在厨房中忙碌的背影。
　　肖璇很安静地等待着我继续讲故事，她虽然一言不发，但眼神中满满是期待之意，无论我是想说实话还是编故事，到了这个地步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这个男生比我大很多嗯也不算太多，大我七八岁吧。”我本着三成假七成真的谎言编造秘诀，“他挺呆的，不过也蛮有意思的”
　　“到底是呆还是有趣？”肖璇好奇地睁大着圆圆的眼睛。
　　“呆！不过也算可爱。”
　　“那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肖璇双手托着下巴，完全是一副小女生认认真真听别人讲爱情故事的样子。我有些为难，肖璇并不清楚私下里的我，从前那个生活极为糜烂的我。而我也并不想向她展示我过去的面目，虽然见面的次数有限，但我已将肖璇当做朋友那样对待，我担心一旦她知道了那个真实的我曾经是如何地不堪后，会看不起我，甚至疏远我。
　　“呃这个比较复杂，简单点说就是巧合，巧合下认识的。”我闪烁其词，而肖璇也并没有追究其中的细节，这使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有固定的见面时间吗？”
　　“恩，一个礼拜一次是至少的。”
　　肖璇突然伸手在我鼻尖上刮了一下，笑笑说道：“咦已经开始约会了哦？”
　　被她这么一闹，我突然脸红了起来，我感到耳根发烫，立刻转移话题的重心：“其实也不能算约会啦，但是每个星期都能见到面倒是真的。还有啊，他住得离我很近，有时候也能偶遇一下。”我原本打算半真半假地将假话搀和到真话里去，可没想到越说越多，也越说越真。现在我和肖璇一样都是个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的小女生，非要将满肚子憋了好久的悄悄话一次性倒个精光不肯罢休。
　　“这么巧合！是缘分是缘分啊！你喜不喜欢他？”肖璇拉着我的手臂兴奋地问。
　　我不相信缘分，从来不信。缘分都是小说和电影里故意渲染出来的噱头，什么命中注定啊之类的桥段根本就是拿来骗骗你这种小女生的桥段！你每天都会遇到几百个人，有的是认识的，有的则是路人；有的与你擦肩而过，有的产生了交集。如果每一个人每一段情都是缘分的话，那缘分岂不是太廉价了？
　　“还好吧，不到喜欢的程度，但是蛮有意思的。”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显然这并不能让肖璇满意。
　　“我看啊，你是喜欢上他了。”她嘟着嘴回应道。
　　“你这么清楚，那你谈过恋爱吗？”我冷不丁问道，肖璇没反应过来，于是我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
　　我欣赏着肖璇欲言又止的窘迫，享受着她不知所措的茫然。她的眼珠局促不安的左右摇摆，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她的神情说不出地让人怜惜，可是我并非怜香惜玉的男人。我以一种胜利者的高傲姿态俯瞰着肖璇，现代是一个开明的时代，但是像肖璇这样的乖乖女还是不敢踏足早恋的雷区，我将赌注全部压在这一点上。
　　就像是足足思量了一个世纪，肖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谈过恋爱。”
　　我的嘴角微微扬起，我笑了，我以为我赢了。
　　“可是，我知道什么是喜欢。”肖璇的下半句话，让我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局势瞬息万变，这回换我来当那个八卦的花痴小女生了。
　　“喂，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拉扯肖璇的衣袖。
　　她不说话，脸蛋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一般。
　　“是不是上次那个男孩子啊？”我穷追猛打，可不会像肖璇那样点到即止，脸皮厚有脸皮厚的优势。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难不成，你喜欢女的？”我吊高了嗓门，有几个客人探头张望看向吧台，肖璇立即把头埋了下去，顺势也一把按住我的头。
　　“嘘”
　　她紧张极了，也害羞极了，我却忍不住咯咯直笑，尽量压低声音。
　　“哎，告诉你你可不准说出去哦。”肖璇的声音细地像蚊子，我立马直点头，生怕一个犹豫错过了精彩的话题。
　　“他是我一个学校的同学啦，但是不同班。”
　　国济高中？不就是上次那个男孩？
　　我猛点头，知道这个时候不该乱插嘴，而是静静地倾听故事。
　　“我们是学校社团认识的，我学小提琴，他学单簧管，也是一个星期能在社团见一次面的。”肖璇也是如我一般，话题开了便无法收场。我知道小提琴长什么样，可是什么是单簧管呢？对不起了，几乎没有一点音乐常识的我满头雾水。可是谁有在乎这个呢？故事好不好听才是重中之重。
　　“上个礼拜我们练了个新曲子，他给我拿了我乐谱，然后”
　　“里面夹着情书？”我失口而出。
　　肖璇点点头，说：“情书直接写在乐谱上！”
　　在五线谱上写情书，这也太浪漫了一些吧？看来我以前对于这帮读书好的乖乖生真的有些偏见，我总以为他们是食古不化的烂木头一堆，但这次让我大开眼见了，这么浪漫又不铺张的表白方法，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再想想宋安他们的手段，简直不能放在一个层面上作比较嘛！浪漫并不是比较奢华，而是比谁更用心，我隐隐觉得那个不知名的男孩子有点希望。
　　“你对他有意思么？”我把刚才肖璇丢给我的问题抛还给她。
　　她的回答和我如出一辙。
　　“不知道。”肖璇紧锁着眉头幽幽地说，那神态那语气像极了古时候独守深闺却又无法见到情郎的怀春少女。我忍住笑意，故意用肖璇能清清楚楚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刚刚还说知道什么是喜欢，现在又说不知道”
　　“喂，我很认真地问你啊，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的？”肖璇突然用很严肃的口吻问我，我本想开个玩笑，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把玩笑话给吞了回去。
　　“你说说，你对那个男孩子是什么感觉的？”我故作深沉，但其实我自己又明白真真正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的？我交过的男朋友多到两只手掌也数不完，但我也都只是从小说和电影里汲取“爱情的滋味”，对于感情这回事，我懂的并不比我眼前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多多少。
　　甚至，我还不及她来的纯粹。
　　肖璇低头思索，就连聪明伶俐如肖璇这样的人，一旦面对感情也难以把握其中的方寸。良久，她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语句，才缓缓开口道：“这种感觉很奇妙，就是当你见不到他的时候，你会想见到他；等他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了吧，你又故意不去看他。你想跟他说话吧，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等他和你说话了，你又爱理不理的。”
　　唉，憋着劲想和“那个人”过意不去，但实际上却是在和自己过意不去。难怪别人都说，女人一旦陷入了感情智商就为零。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肖璇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而她也陷入了词穷的境地，我最害怕这种僵硬冰冷的气氛，只好开口打破凝结的空气：“那情书里都写了什么啊？带着没，给我看看啊？”
　　“没带！没写什么”肖璇支支吾吾地说，眼神不自觉地瞥向更衣室的方向。我“腾”地站了起来，“让我来搜一搜。”
　　肖璇紧张地立刻跳起来抓住我，用乞求的眼神向我讨饶，我又坐了回去。
　　“老实招来，否则我还要搜的。”我刻意用强硬的口吻命令道。
　　“呃他他约我星期天一起去练琴”
　　“两个人？”
　　“两个人！”
　　“去不去？”
　　“”
　　我一把拍在肖璇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噢哟，不错不错，踏出了第一步啊，可喜可贺，是不是很期待啊？”
　　肖璇带着些许窘迫带着些许害羞的表情可爱极了，让人恨不得在她小脸蛋上咬一口。星期天，星期天不就是明天吗？
　　“那个，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认识肖璇到现在，我还从未听见如公主一般被大伙儿众星拱月的她对谁开口请求过。
　　“一会儿我爸爸来接我，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一块儿出门，然后，然后当着我爸爸的面约我明天一起去图书馆？”
　　什么？我没有幻觉吧？乖乖女肖璇居然明目张胆地让我帮她一起说谎？
　　说谎本是我的拿手绝活，肖璇则是我的反面教材。我一直认为这个诚实乖巧的女孩对谎言的陌生程度就像狮子不知道草的味道一样，而如今，她居然请求我参与她天衣无缝的骗局，目的是为了和某个男孩子约会。
　　我已经和肖璇互相分享了心中的秘密，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现在是一个联盟的成员了。这个小联盟里就我和她两个成员，我不帮她，谁帮她？
　　况且，只需要做我最拿手的事——说谎，就可以了。所以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
　　“谢谢你，下星期请你去吃冰，你要再跟我说说你和那位小叔之间的事哦。”最难以启口的要求都提出了，肖璇心里的焦虑看来被欣喜压了下去，又恢复到往日的开朗，甚至，比从前更活泼。
　　“你也是哦，要告诉我明天的‘琴’练得怎么样！”我嘿嘿地笑着，故意用了个浓厚的后鼻音。
　　究竟是练琴，还是恋情？故事会发展成怎么样？我就算在好奇，也只有等一个星期才能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