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之落凰》云年十二

7、野有蔓草，朝有硕鼠

　　丹蔻一早醒来，就被一堆丫鬟仆人围住，她们殷勤地为她梳妆打扮，倒让丹蔻不习惯起来，她现在身份不同了，以往这小势利眼大抵还以为这是他们公子捡回来的不受宠的姬妾，可是昨日子衿公子就已经吩咐下来，说是丹蔻自此便是相府小姐了，大家都渴望博得她的笑眼，在这相府中求得一些庇护，小姐还没有贴身伺候的呢！
　　一大早就闹哄哄的，然而很快就被一声轻咳打断了。
　　一众丫鬟仆役退开，子佩领着几个婢女走了进来，她一如既往地笑着见了丹蔻，问：“昨晚睡得怎么样？”她很是自然的拉过丹蔻，打量了一下，又亲自为丹蔻整理了一下衣物，扫了一眼周围跪成一地的仆役，道，“按公子吩咐，让茗胭，茗脂跟着你。”
　　子佩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两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走到丹蔻面前，福身一礼。其中一个面容白净些的声音清脆道，“奴婢茗胭见过小姐。”举止形容较为沉静稳重，另一个较为瘦小，有点呆憨的灿然一笑，“奴婢茗脂见过小姐。”满脸的稚气难掩其见到丹蔻的兴奋。
　　丹蔻点点头，便当着子佩的面道，“你二人既跟了我，便要明白谁是你的主子。”
　　那茗脂看着丹蔻继续傻笑，眨着眼睛，好像并不明白丹蔻所说，茗胭立刻拉着茗脂跪下，并道，“奴婢惶恐，自当服侍好小姐。”
　　“但愿如此。”
　　“丹蔻，你不必如此。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公子才……”
　　“他们自然都是公子信得过的，而我也是。”丹蔻打断子佩的话，她自然知道这两个人是打着服侍她的名号来监视她的，那个茗胭行事规矩，这茗脂难保不准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丹蔻要真正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这两个人就得要防着。
　　子佩的笑容里有了一丝尴尬，“丹蔻，他们若不好，生死由你。不过，公子说今日卫公子和白公子都相邀你，你是要去应谁之约？”
　　“大兄没说什么吗？”
　　“公子说一切只凭你。”
　　丹蔻点点头，这白一哲只有一面之缘，看够了鱼公子那样的容颜，这个白一哲在她眼里还真是面容模糊，不过她也是知道这个白一哲是现在女帝身边的另一个红人——镇江将军，他的邀约很重要，因为机会有可能稍瞬即逝；而那卫之玠，本来丹蔻还指望她帮她逃离苦海的，可是看他举止，怕是所托非人吧，她真不敢指望这望舒玉代表什么，那样的贵人舍她个把玉佩当逃路费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要去见见白将军的，听说他过几日不是要去巡视边界，不好负约的。但卫公子那边……子佩，去回了吧。”
　　子佩点点头，自去安排了。
　　丹蔻今日穿了一件茜红色的衣衫，走出相府门，她见着白一哲站在门口等着她，她还真是有些吃惊，便快步过去，福身一礼道，“劳白公子久等了。”
　　白一哲微微一笑，并不介意，相邀丹蔻上车。
　　刚上车丹蔻便装出大家闺秀的样子，她想着这样的世家少年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规矩女子吧，所以她这次端坐着，偶尔柔声回答白一哲的一些问题，一副乖巧的模样，可是乖巧里又故意露出很多破绽，让人对她的伪装生疑，然而白一哲什么也没说，态度一如往常。
　　马车驶到了郊外。
　　三月天里，桃红柳翠，莺飞燕舞。丹蔻的心里也轻快起来。
　　白一哲身边的人支开了茗脂和茗胭，自己一个人慢慢跟在丹蔻身后。这个女子的举止绝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白一哲笑意加深，他虽然担心这个女子是鱼公子派出的鱼饵，可是那日她的确惊艳到他的心里了。他好像从来不知道有人竟可以弹奏出这样的心境，她一路上的谨小慎微让他确定她的伪装和刻意讨好，可是她那两个贴身丫鬟又让他坚定她在鱼公子心中并不是被信任的。这个鱼公子嗜血乖张，一般的权贵他都不加以理会，行事狠辣，他怎么可能信任他人？除了子衿和子佩两兄妹。
　　他只略想了一下，便发现丹蔻不见了，他快走了两步却发现丹蔻的双手浸在还有些冰凉的水里，在捉着河边的小鱼，她捞了几下，很快就用手掬住了一条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细长的鱼，她竟然痴痴地乐了起来，然后她抬头看见了白一哲，很想跟他分享这份喜悦，便跳着跑过去，将两手掬着的小宇捧到白一哲面前，道，“你看你看，天气还这么冷，居然就有鱼了，而且河里还有……”她突然对上了白一哲探究的眼神，一下子就慌了，哪有这样的大家闺秀！她脸腾地红了起来，更添娇羞可爱，她喃喃道，“完了，大兄他……”丹蔻想到鱼公子可能要生气就有些忧伤，不过指不定她知道她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滑稽估计又要取笑她了。
　　丹蔻想着：对啊对啊，你就相信吧，我刚才那么笨拙的一路全是被我大兄逼着来讨好你的，我是无辜的，我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可怜女子啊。
　　白一哲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他见过很多对她示好的女子，环肥燕瘦，各有春秋，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如她这般娇羞得自然，眼睛里又闪出一些精光，只见她撇撇嘴，又自顾自地把小鱼放回水中，低叹一口气，“白公子，实不相瞒，我实在不是什么端庄……”
　　“叫我阿哲。”
　　“啊？”
　　“蔻儿，这样的真实很好。”
　　丹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低低笑了两声。丹蔻虽然生得面容无长，然则她的皮肤胜如白雪，而现下配上她这娇羞的笑意，徐徐春风般让白一哲有些傻眼。
　　这个女子的笑容竟是如此惑人！
　　“我不是有意的，不过我大兄老是觉得我个性有些不拘小节，我就……”
　　白一哲摇摇头，“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的。”
　　“也对，你跟我大兄一样厉害，在你们面前装……”丹蔻突然有些不满，觉得自己真是有些白痴啊，有些气闷，白一哲看她面色难堪，有些怒容，突然就慌乱起来，解释道，“蔻儿，我并没有觉得你这样有什么不好，我也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丹蔻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子佩今天早上对她说过的，这个白一哲虽然追求他的女子很多，但是他作风正派，不近女色的，换言之，他可能并不善于跟女子打交道，如今丹蔻觉得正是晾凉他的时候。丹蔻冷着脸，转身就走了。茗胭、茗脂立刻跟上。白一哲一时愣在那里，他的小仆看见丹蔻有些生气地走了，自家公子又傻傻地站在那里，立刻跑过去，低声道，“少爷，少爷。”
　　白一哲回身看着丹蔻坐着马车离去的身影，她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抢了自己的马车走了！白一哲突然想大笑。
　　茗脂有些害怕，她低声道，“小姐，白公子怕是要不高兴了。”
　　茗胭扫了她一眼，“小姐自有分寸。”说罢，递给丹蔻早烹好的茶汤。
　　丹蔻的眼睛划了她俩一眼，并不做声。
　　这时，马车突然停住了，外面传来卫之玠的朗朗笑声。然后就有一双手掀开帘子，丹蔻正对上卫之玠玩笑的脸。
　　“卿卿要坐车郊游便与我同坐，何苦……”他拉长音调，环视了一下马车内的环境，这马车的配饰分明告诉他人是镇江将军的，“抢了他人的？”他递给丹蔻自己的手，“过来。”
　　丹蔻冷笑了一下，并不理他。
　　卫之玠也不着急，“你这个鱼饵不用跟我这条大鱼维持一下感情吗？小心我跑了。”
　　丹蔻转了脸色，满脸柔情道，“既如此，丹蔻不送。”便不再理会卫之玠。
　　卫之玠收了玩笑的嘴脸，眼里流露出伤心，他突然跳上车，大手一扯便将丹蔻扯了出来，一把抱起便向自己的马车走去，周围的人全都侧目看着，丹蔻脸红得发烫，她低声斥道，“放开！”
　　“偏不！”卫之玠抱着他上了自己的马车，便嘱咐道，“快跑！”
　　马车疾驰起来。
　　丹蔻惊呼。
　　“卫之玠！”丹蔻咬牙，“你在闹市里疾驰如此就不怕伤了他人？！”
　　卫之玠又是哈哈大笑，掀开帘子给丹蔻看，“你当这王城百姓都跟卿卿一样不分局势吗？”
　　马车外，自有卫家侍卫开道，那些百姓也都早早避开。在这全国势力中心地带住着，要是没有这点眼力，怕早死了。
　　“卿卿这么没有眼力，要不是鱼公子相护怕是早死了吧？”
　　丹蔻冷着脸，“丹蔻如此无用，公子就不必费心了吧。”
　　对啊对啊，她就是鱼公子养的废物，怎么样？鱼公子家大业大的！
　　“哈哈，卿卿，我一直觉得奇怪，鱼公子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大费周章，现在发现他果然捡到了一个宝。”
　　“呵呵，”丹蔻掩嘴干笑两声，“多谢公子夸奖。”
　　“卿卿不必着急，若我今日便去跟鱼公子说愿为他效劳，只要卿卿在我身边红袖添香，你说他会答应吗？”
　　若是几天前指不定他就答应了，现在多了个白一哲，丹蔻轻笑，鱼公子必是不答应的。
　　他还没玩够呢。
　　卫之玠见丹蔻笑而不语，以为是小女子的娇羞，便也不再说什么，马车一路向着相府奔去，却不想相府门口围了一堆侍卫。
　　听说女帝震怒，鱼公子是要下大狱了！
　　脸子衿子佩都受到了牵连，然而却独独漏掉了丹蔻。丹蔻站在门外，突然就有些害怕，她私心里是真不希望鱼公子有事的，她也不愿意相信，女帝怎么会动鱼公子？她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靠山，可是靠着他狐假虎威，怎么突然就告诉自己是南柯一梦呢？
　　一定是墨王！
　　“啊呀，苍天开眼了啊！”
　　“早就该把这种蛀虫抓起来了！”
　　“这种贪污大官，都快要把我们逼到绝路了啊。”
　　人群里都在议论，好像是墨王找到了什么罪证，听说是贪污舞弊，要置鱼公子于死地了，众人都很热烈的讨论，卫之玠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大多都是欢欣鼓舞的。
　　贪污舞弊对这个鱼公子是什么稀奇罪名吗？就这么简单的罪名就可以让女帝杀了他？不可能吧，若是说这鱼公子娶妻生子怕才是女帝不能容忍的罪行吧。
　　不过，这个鱼公子果然不得民心啊。
　　丹蔻不知怎么的就要往前冲上去，她总要见见鱼公子或是子衿或是子佩的！
　　就有一双手拉住了她，她一个踉跄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人明显是一路赶来，体温都带有湿气，丹蔻迎着光眯眼一看。
　　竟然是白一哲。
　　“蔻儿勿急，此事需从长计议。”
　　赶来的还有刚才被卫之玠捣乱而丢下的茗胭茗脂，茗胭道，“白公子，请暂护我家小姐周全。”
　　丹蔻刚想说什么，白一哲这是温柔一笑，“这是自然。”他将丹蔻交给茗胭茗脂，与丹蔻保持君子距离，“蔻儿不必担心。”
　　是啊，鱼公子多神通广大啊，他怎么可能有事呢？再说了，他又不是她真的大兄，那么他出事了她就跑掉也没什么吧。
　　卫之玠看着丹蔻与白一哲的亲昵，突然就有了恼意，但是仍是面上带笑，“卿卿就与我回府好了。”
　　“不可。蔻儿怎可平白无故地去陌生男子府邸，卫公子是好意，但是于蔻儿名声不好。”白一哲微笑出声。
　　“蔻儿？白将军这称呼我竟是不懂了。”卫之玠仍是痞痞笑着，语气中却有火气。
　　白一哲不理会他，对丹蔻道，“蔻儿，我可以替你安排一个……”
　　“不用你们两个登徒子费心，这事有我呢！”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悦耳的高声，只见一袭黄衫女子挤出人群，明艳如花得向丹蔻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