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之落凰》云年十二

8、欲加之罪，孰是孰非

　　鱼公子坐在庭院里与子衿下着棋，周围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的声音。有一个内侍快步跑了进来，低声道，“鱼大人，陛下有请。”
　　鱼公子没有理会，继续将这盘棋下到结束，内侍早已面色苍白却不敢吱声，鱼公子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
　　“小鱼儿，你须当心。”
　　“无事。”鱼公子笑了笑，便跟着那位内侍走出了庭院。现如今他被女帝关在宫中的偏殿中，女帝说他是有功之臣，证据未明前不会亏待他，她对他有心，隔绝了其他人，只让子衿来陪着他。鱼公子腿脚不好，又故意地走走停停，来到殿上的时候竟快过了两个时辰，那些刚才还对他义愤填膺，巴不得马上将他这样的奸臣扒皮抽筋的老臣子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激昂，要知道，他们这帮老家伙刚才可是吵翻了天，现在力不从心，一个个都有些气喘，鱼公子正好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把那些老头子又气个够呛。
　　他便这样高傲地走进来，他面容姣楚，眉间有着隐隐忧色，让人也少了责备之意，可是嘴角那抹笑，含着嘲讽与不屑，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大殿上居然还传出了几声细微的吞咽的声音。
　　女帝不让他行礼，自来如此，他腿脚不便。
　　连辰墨站在百官前面，看见鱼公子进来，眼睛黝黑不见底。
　　“阿鱼，今日有人向墨王揭发说你私吞了上个月的赈灾款，是吗？”
　　鱼公子抬起眼皮，扫了扫连辰墨，“看来那人欺骗了墨王啊。”
　　“狡辩！”
　　百官又开始低声议论，他们就知道鱼公子这样的狡诈之人，对于这些罪证一定会否认，好小子，今天就不信不能把你置于死地。
　　“陛下，他当然会为自己开脱……”一个肥肥胖胖的官员挤了出来，显得急不可耐，他是御史大夫张宝全，事实上他也垂涎着鱼公子的美色，却十足被鱼公子羞辱了，他现在正牙痒痒呢。
　　“张大人——，”鱼公子看了他一眼，“你何必着急？我还没说完呢。”他眼里含着冷笑，那姓张的御史大夫顿时一愣，哽了一下，肥手一指，刚张口“你……”就被鱼公子一瞪，立刻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鱼公子笑得春风明月，“何止是上个月，就是前年去年的款项，也有我的参与啊。”
　　朝堂上一片哗然，有几个老臣子情绪激动起来，就叫嚷起来，非要女帝处置了他。
　　“好了！寡人还没死！”女帝突然出声，堂上安静了。
　　“鱼丞相，你刚刚说什么？”女帝眼睛盯着鱼公子，“寡人好像没听清。”
　　“陛下，那就容臣慢慢说给你听。”鱼公子瞥了一眼连辰墨，连辰墨从他进来后就一直微笑不语，鱼公子也冷笑了几声，他拍拍手，子衿便带着两个仆从抬着一箱子东西进来。
　　“陛下，这些都是这两年得到的好东西，今日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臣给各位好好看看。”说罢，鱼公子便走到箱子的面前，示意两个仆从开了箱子，满满一大箱子的账本就堆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些账本都是跟这几年赈灾款有关的，女帝脸上已经有了笑意，她让各位大臣自行查看，那几个早对鱼公子不满的老臣争先恐后地冲上去查看着，越开头上的冷汗越明显，朝中的诸多贤良大臣比如御史大夫张宝全、大都督薛凯等人此日在这些账本的揭露下全成了国家的蛀虫，而鱼公子一党却是“真正”的清流，有些个老臣脸色涨红，大声道，“陛下，这是假账啊！”
　　“陛下，鱼丞相真是血口喷人！”
　　“这是诋毁！是诬蔑！”
　　“老臣绝不会做危害国家之事！”
　　鱼公子拄着拐杖立于一边，他看向连辰墨，连辰墨紧抿双唇，似笑非笑地望着子衿，鱼公子身子往子衿处偏了偏，正对上连辰墨怒气的眼神。
　　这回还不把你这帮子老顽固一网打尽。
　　“臣弟以为张大人等老臣向来尽心尽力，此事有蹊跷，还望陛下……”
　　“尽心尽力？墨王还真是说笑，我看是倚老卖老才对，他们以前是对我朝有恩，但是现在却有负圣恩，陛下，宁枉勿纵啊。”鱼公子完全不给连辰墨求情的机会，连辰墨皱起了眉头，鱼公子倒是有些得意。
　　“你……”那些个名录在册的老臣对于鱼公子的这些辱骂都是气到了极点，但是觉得当堂跟这小子争执有失体统，他们纷纷跪下，哭喊着以示忠心。
　　“你们弄些个阿猫阿狗来指证我，便要我人头落地，而我拿出的证据便是对你们的诬蔑，我真不知道这个理要怎么说。”鱼公子冷笑两声，“陛下，臣请明示。”
　　“陛下，臣等冤枉啊，这……这完全是此等奸臣排除异己的手段，想来我家族世世代代为我朝尽力，怎么可能坐下这等事情，这些假账是何人所做？臣可当面与他对峙。”大都督薛凯高声道。
　　“对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面对峙！”
　　“请大家稍安勿躁。陛下，我们今日不是应该先给鱼丞相的事一个交代？”墨王盯着鱼公子突然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众人点头，怎么会为一个毛头小子几本破账本而大乱分寸，有辱斯文，自古清者自清，每个人都轻咳一声或是拂拂衣袖，又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
　　“既然说到此事，那些关于我的证据我还真想看看。“鱼公子笑了起来，但是他的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看着那些人，真的很想一次性全给他们杀光才好。
　　他就是要看着天下大乱才高兴啊。
　　女帝看出了他眉间的不适，突然就担心起来，以他现在的身体，看来是不能支撑那么久，可是这些人又咬住他不放，说来她是知道他私下的贪赃舞弊的，可是也是他纵容的，她一直觉得他不过是小孩子胡闹，并不懂这些的。
　　“臣也要当面对峙，而臣这些账本还有很多玄机，臣也可为大家一一解释。”鱼公子挑衅地说着，他身体的重量基本上都压在了左边的青木拐杖上，他身上透出了一些杀意，子衿上前扶住他，他眼里还有些清明，摇摇头，示意无事。
　　她揉揉眉间，“此事需从长计议。”
　　女帝本来是想护着鱼公子的，然而他并不知道鱼公子还有这么一手，这些账本，她并不相信，账本上那些名字都是他敌对的人，几日也不过是小孩子报复式的胡闹，她怎么会允许？
　　“臣惶恐，每日如刀俎上的鱼肉，陛下，臣能不能求一庇护？”
　　我便是你最大的庇护啊，你还要求什么？女帝的神情有些落寞，但是鱼公子微微一笑，女帝又想：我的阿鱼真懂事，他只是不想我难做吧。
　　“阿墨，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吧。”女帝一挥手，“都退了吧。”
　　女帝退朝了，连辰墨走到鱼公子面前，“鱼丞相真是好计谋。”
　　“墨王说什么臣并不明白。”鱼公子笑笑，转身便带着子衿走了。
　　其余朝臣突然就沸腾了，他们纷纷围住墨王，忠臣都急着辩白，奸臣继续忙着谄媚，生怕墨王这次查账祸延至自己身上。
　　“诸位不必心急。”连辰墨平静一笑，“此事我定当好好处理。”他望着鱼公子远去的方向，又是微微一笑。
　　他这一回确是被鱼公子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