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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投以木桃,报之琼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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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鱼公子一直没有说话,丹蔻也屏气凝神。今天这出戏虽然几经周折,但是她唱得还算完满吧。她低头又看看胸前那块望舒玉石,她本来不想参与这些的,奈何自由太诱人了,今日的惊艳出场便是第一件事,只要帮鱼公子再做两件事,他就放她走,从此江湖陌路人。丹蔻又想到今日女帝看鱼公子的神情,这样一位女子对他的宠溺却是让他感觉耻辱的。这时,他的手指慢慢按住眉间,忧虑之色涌了上来,丹蔻很是识相地挪过去替他揉按。
“丹蔻喜欢卫之玠吗?”鱼公子突然低声道,他推开丹蔻的手,睁开眼看着她,“但凡有我一日,你必不能得幸福才是。”他眼睛亮亮的,黑沉不见底,丹蔻看着他眼中的倒影,口里发干,她扯扯嘴角,退到一边并不言语。
一时之间都沉默了,鱼公子望向窗外,丹蔻抬头看了他一眼,“公子为什么这么恨我?是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你,还是因为你爱着一个与我相似的人?”丹蔻也不待鱼公子回答,迎着他嘲讽的目光,继续道,“我想大抵是后者吧。”
只因为你虽然恨极了我,但又时时不舍。
“好丹蔻。”鱼公子嘲笑之意渐浓,“真以为卫之玠这棵大树你能靠的上么?可惜啊,无论你怎样往上爬,我都会把你拖下去的。”他突然有些发怒,冷声道,出去。”
丹蔻没有迟疑,下了马车,自有护卫跟着她,她抬头看看回府之路尚远,不得不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鱼公子的义妹吗?”
丹蔻抬头,看见一袭青衫的男子坐于一辆华丽马车内,掀开帘子看见丹蔻,笑容纯净。他毫不迟疑地跳下车,看了一眼丹蔻道,“姑娘怎么一个人?”
“丹蔻。”子衿的马车适时地出现在丹蔻身边,他抬头看了一眼马车上那青衫男子,笑容满溢道,“原来是白公子,子佩有礼。”
这白一哲白公子可是年轻有为的镇江将军,子衿瞥了一眼丹蔻,心道:连白一哲都对她印象深刻,小鱼儿这步棋到底要干什么?
丹蔻并不认识这白公子,但是也是盈盈福身一礼,走到子佩身边,子衿低声道,“走吧,别让他担心。”
二人便向白一哲告辞,直到走出很远,都能看见这位书生将军一直盯着丹蔻的身影。
子衿笑了起来,丹蔻脸有点发红,抬头看着子衿,“你……笑什么?”
“小鱼儿要是知道了就不妙了。”子衿淡淡道,越多人对丹蔻感兴趣,这盘棋就越有兴趣,那么他的小鱼儿就越有筹码可以赢过他们,“丹蔻,你恨小鱼儿吗?”
丹蔻摇摇头,“我怕累。以前我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他对我那么重的怨气,现在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我想大抵他也跟你说过了,我只要帮他做三件我力所能及的事,他就放我自由,子衿,其实我真的很佩服你,他……你怎么会在他身边待那么久?”丹蔻掀起帘子的一角,继续道,“你看外面的人都是责骂唾弃他的,以你的才华跟在墨王身边也不过分,可是却耐心地陪着他。”
子衿笑了笑,并不做声。
丹蔻心思百转,鱼公子喜怒无常,我并不信他的,要是他反悔,生死由他,我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我必须为自己挣一条出路,要不要跟他谈谈条件?想到这里丹蔻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是什么人,鱼公子随手都能弄死的蚂蚁,他是不屑她的生死,然而她手上有卫之玠!她眼睛不觉亮了亮,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望舒玉,鱼公子不正是认出了这块玉才有了让她今日惊艳出场的安排吗?或许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卫之玠,那么她的价值或许就更大了,而且他今日当众说她是他的义妹,那么他现在就不能随便处置她了吧。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的,仰人鼻息非长久之计。
到府之后,听说鱼公子脸色阴郁得很,一众仆从都不敢靠前,连子佩都吃了闭门羹,众人见到子衿归来,莫不欢欣雀跃,子衿什么也不说,亲下厨房做了些吃的送了去。
鱼公子吃了一点,竟是吐了,面色也不好,他的左腿又在隐隐发痛,冷汗都流了下来,他也没有做声,只是卧在榻上。这时,有人在房门外小声议论,子衿走了出去,是一个小仆,说是卫之玠派人下了帖子要请丹蔻明日与他泛舟游湖。
子衿听了听,正要回去跟鱼公子商量,又有一个小仆跑过来,气喘吁吁,又低声说了什么,子衿倒是乐了。
子衿回到房中,拥过鱼公子,让他在自己怀里靠的舒服一点,便道,“小鱼儿,卫之玠派人下帖来请丹蔻。”
鱼公子双目紧闭,子衿便又道,“镇江将军白一哲也请丹蔻野外踏青。”
鱼公子眼睛立时就亮了,道,“白一哲也要来参一脚,有趣有趣。”
“那你打算让丹蔻应那一摊?”
“鹤蚌相争嘛,放点风声出去,想来他们两人都不笨,下次会带着条件来相邀丹蔻的。”
子衿点点头,门外传来丹蔻清脆的声音:“大兄,我能进来吗?”
子衿本来不想让丹蔻进来的,鱼公子现在身子有碍,但是鱼公子却是一挥手,示意让丹蔻进来,丹蔻已然换了一身绛紫色的衣裙,带着笑意走了进来,她手上端着一盅汤药,娉婷玉立。
“你刚才唤我什么?”鱼公子歪坐在榻上,子衿站在一旁看着丹蔻。
“大兄今日在堂上……”
“有些事我说得,你却做不得。”鱼公子面无表情,打断丹蔻的话,他这样病容坐在那里,倒是更有一些风流之姿,丹蔻并不在意,仍是笑着,“我今日来是要跟您好好商量的。”
鱼公子冷笑不答。
丹蔻继续道,“我知道公子见我不乐,涂添忧劳。虽然几日前公子许我自由条件,但是丹蔻仍是惶恐。公子乃当朝贵人,许我这一小女子的事,怕是不会忘记的。”
“好丹蔻,难道不知我本来就是奸佞小人吗?”
言下之意就是我答应你的事算与不算都是我说了算,我忘记又如何?就不放你又如何?
“丹蔻记得公子大恩。”丹蔻走上前去,将汤药分盛出来递给鱼公子,鱼公子不接,只是笑脸望着他,眼里大有鄙夷之色,丹蔻便缓缓将汤药喂给他,谢天谢地,他好歹喝了一口,但是第二次他便拦下了,声音里已有了不满,“有什么就快说。”
丹蔻倏地站起来,将汤药往旁边一放,“我本来就只是低贱之人,公子让我引诱卫之玠,我不敢妄猜公子意图,然则丹蔻并不怕鱼死网破。”
“你这是在威胁我?”鱼公子瞪着丹蔻,突然大笑,“哈哈,用你的死威胁我?!”
“丹蔻知道公子不舍。”
鱼公子笑声顿停,他直勾勾地盯着丹蔻,“继续说。”
“不出三个月,卫之玠就会与公子联盟。”
“你要怎么做?真的把自己送到他床上?”
丹蔻的脸红了起来,她声音低低,“丹蔻不敢。但是公子这么多年对丹蔻照顾有加,”最后几个字,丹蔻是咬舌吐出来的,随即又抬头看着鱼公子,娇柔妩媚,“公子对丹蔻情深意重,丹蔻定当竭尽所能以报公子大恩。”
鱼公子望着她,他现在还真不觉得卫之玠真的把丹蔻放在心上了,然则这女子有这样的口气,怕是根本就是信口开河,得到他的许可后,自己打着小算盘。她是真的想要离开他啊。鱼公子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但是他又明明答应了某人,一定要卫之玠臣服。该死!有了他不就行了,为什么偏偏还要卫之玠这样的庸才!那个人怎么这么贪婪?是了,他说成就千秋霸业半点不能马虎,那么现在我鱼公子再给他配送一个白一哲怎么样?
“子衿,即日起,丹蔻便是我义妹,相府小姐。”
子衿点点头,自去安排了,鱼公子坐直起来,拿过青木拐杖,眼睛盯着丹蔻,“丹蔻,你既然知道我的大恩,便该晓得分寸,不要在我眼皮底下做无谓之争,你斗不过的”他的手钳住丹蔻的下颚,略一用劲,丹蔻白玉的肌肤便染上了一抹红,他笑意更浓,“一个月之后,卫之玠和白一哲都要为我所用。”
白一哲?!
丹蔻有些震惊,一个月以后搞定卫之玠都不可能,还要加个白一哲。鱼公子猜得没错,丹蔻不过是要对鱼公子阳奉阴违,她不过是想得到鱼公子刚才那句“相府小姐”的承诺,她好利用这个在三个月里,在没有鱼公子的地方重生。
他是知道了?
鱼公子一直盯着丹蔻,笑得人畜无害。
他知道又如何?现在他也只是猜到大概,不一定真的就知道什么,况且连辰墨——这个鱼公子的劲敌——回来了,往后他怕是没有多少时日盯着自己了。而且若是她运气好,她的良人真的来找到她了呢?
鱼公子,且让我好好给你备一份离别大礼吧。
“大兄,你好好休息。”丹蔻抬手将鱼公子额角渗出的冷汗擦干。
两人各怀心思相视而笑,倒真像一对和睦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