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之落凰》云年十二

4、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一晃过了数日，鱼公子大刀阔斧关了红袖楼，虽然人人都曾猜想这红袖楼是鱼公子的地盘，可是看他那大义凛然的样子，又不禁怀疑。其他仆役都散去了，人去楼空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无人知晓，丹蔻被悄悄带进了丞相府。
　　丹蔻坐在房中，一直心思不定，自她住进来以后，一切都太过安静了，而且好端端的这鱼公子怎么就关掉红袖楼了？只能说明他有更好的方法折磨她了，她有点惴惴不安。于是就连鱼公子拄着拐杖“蹬蹬”而来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丹蔻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
　　丹蔻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回身望着鱼公子，露出甜美的笑容。
　　“看来是憋坏了，跟我出去转转。”
　　丹蔻一愣，没有做声，鱼公子皱眉，“怎么？你的魂魄丢给卫之玠了？如此失魂落魄！”
　　“丹蔻不敢。”
　　看着她立刻低眉顺眼起来，鱼公子不悦之情更为明显，他转身离去，不愿多待。丹蔻还没回过神来，一众丫鬟冲上来替她梳洗打扮起来。
　　鱼公子要带她去宫中参加晚宴。
　　还真是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等着丹蔻被众人簇拥着来到门口时，看见了多日未见的子衿，他仍然是青衫而立，面带笑意站在鱼公子身后，丹蔻向着两人后面那辆车走去，却听鱼公子怒骂一声，立刻就有一丫鬟急忙跑过来，请丹蔻过去。
　　丹蔻真有些害怕，毕竟是第一次与鱼公子单独处于马车这样的狭小空间里，她看着鱼公子端坐在内，闭目不言，也不敢多说什么，沿途中悄悄掀起帘子向外看去。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百戏杂耍，摊贩商贾，鬻歌售艺，一番热闹缤纷。丹蔻看了很是兴奋，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上街，虽然看得高兴，但是还是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鱼公子，之间鱼公子看着她，嘴角带笑，她的手离开放开了帘子，小心端坐好，低着头不吱声。
　　“怎么不看了？”鱼公子的嗓子里透着哑意。
　　“看见有趣的就会想。”后面的话丹蔻没有说，但是言下之意就是反正也没什么机会再看了，何必给自己添烦恼，现在还不够烦忧吗？
　　她住进丞相府才发现鱼公子很忙碌，仔细想想他以前只是偶尔会来红袖楼，他或许真的不像外界说的那样是靠着女帝坐到那个位子的，不过谁要他长着这样倾国倾城的脸呢？
　　丹蔻还在沉思，鱼公子开口道：“以后让子佩带几个人跟着你。”
　　丹蔻长着嘴，吃惊地望着鱼公子，她不怕自己跑？
　　“闭上，丑死了。”鱼公子不耐烦地又闭上眼睛。
　　丹蔻想想，他怎么可能怕她跑，她跑得掉吗？不过以后能出来逛逛也是好的，想到这里，丹蔻心情又好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宫门前，丹蔻以为与他人一样，是要下车步行的，然而守卫在看见他们的车后，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放行了，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进了宫中，直到快要到殿前，才有几个太监并宫女等在那里。
　　鱼公子下了车，丹蔻乖乖跟在他身后，今天她一身男装，扮成小仆的样子跟在鱼公子身后，这个地方阴森恐怖，还是小心为好。鱼公子斜瞄她一眼，不理会她，便向子衿走去，早有引路的人带着他们往前去了。
　　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宴会，只不过女帝的视线一直在鱼公子身上停留，丹蔻看见凤夫后有些吃惊，同样是个美男子，虽然与鱼公子比还是有些逊色，但是他似乎不受女帝宠爱，而是尊重，丹蔻扫了一眼后，突然就看见了凤夫身边的卫之玠，她不敢相信又抬头望去，正对上卫之玠的盈盈笑脸，然后就看见他慢慢朝这边走来，丹蔻心里慌张，身子有点发僵。
　　卫之玠走到鱼公子面前，低低唤道：“阿鱼。”
　　鱼公子笑脸迎客，可是眼睛微眯，丹蔻知道他在不高兴。
　　“鱼公子。”鱼公子停了一会儿报了自己的名号。
　　是了，大家都不知道他叫鱼什么，只不过不管朝堂还是江湖中都只叫他鱼公子，子衿与他关系非同一般，才会叫他小鱼儿，而叫他阿鱼的只有连辰槿一人，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一点也不喜欢。
　　卫之玠并不在意，目光停在丹蔻身上，故作惊讶道，“卿卿怎么如此妆扮？”
　　鱼公子不愿过多理会他，转身就走，丹蔻也不敢多留，可是她才要转身，卫之玠就拉住了她的手，“卿卿也如此无情了吗？不是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么？我以为卿卿见了我应该很是欢喜，才穿越人海来到你面前的啊。”
　　卫之玠一脸无辜的表情，丹蔻起了鸡皮疙瘩，她欲挣开卫之玠的手，奈何他故意不放，她清清嗓子，“卫公子，丹蔻当不起你的‘卿卿’二字。”
　　“哈哈，卿卿多虑了。”
　　丹蔻望着她，又走不掉，心中不悦：传闻他不是不喜欢这种奢靡宴会的，怎么今晚跑来凑热闹？
　　许是看出了丹蔻的心思，卫之玠拉着她的手又紧了两分，“凤夫是我叔叔。”
　　丹蔻抬头看他，但见他目光如醉，丹蔻顿时脸烧起来，才惊觉鱼公子等人早已不见。
　　该死！
　　“卫公子是要作诗一首吗？真好！”丹蔻突然娇声叫道，周围的贵女此时纷纷向这边望来，听见卫之玠要表演，立刻围了过来，丹蔻趁乱挣开，逃了出来，转身就去寻鱼公子去了。
　　人实在太多了。
　　丹蔻还在抱怨着急时，殿外面传来笑闹声，而且越来越近，涌进了殿中。
　　一个白面无须的贵气公子随着人潮的簇拥，慢慢走了进来。
　　丹蔻望着他，一时失了神。
　　若说鱼公子柔美如月，那这位公子便贵气逼人，灼灼其华如曜日。
　　“啊，是墨王殿下！”
　　“真的，真的，他往这边望了，啊啊！”
　　“墨王殿下巡视归来了啊。”
　　丹蔻耳朵嗡嗡的，很是难受，她被人潮挤着，进退两难，这时有一丝凉薄的声音刺到丹蔻耳朵里。
　　“过来。”
　　是鱼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周围的人还在拥挤着，却也不敢挤着鱼公子，丹蔻终于感觉到周围空气好了许多，碎步向鱼公子身边走过去。鱼公子侧头对子衿说，“子衿，回吧。”
　　子衿点点头，他们正要逆着人流往外走时，听见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唤道：“你要去哪？过来。”
　　丹蔻听在耳里，惊讶地回头看着鱼公子，那贵公子的声调语气与鱼公子是那样相似。
　　丹蔻还在发呆，那贵公子已经向他们走来，鱼公子皱着眉头，很是不耐，就要走掉，却被那贵公子一把抓住，他低低笑出声来，“鱼丞相调皮了。”
　　“臣未远迎墨王，实是墨王风姿俊朗，臣粗鄙而不得近。”鱼公子慢慢施一礼，却被那贵公子扶住，他目光如水，望不出喜悲，却只道，“你刚才分明是躲我。”
　　“臣不敢。”
　　贵公子笑意更深，“鱼丞相，”他声调提高，“随我一同去拜见我王吧。”说罢，也不给鱼公子反驳的机会，拉着他就往高堂上走。鱼公子瞟了一眼子衿，子衿会意，拉着丹蔻退到一旁。
　　站在角落里，丹蔻听着一些贵族女子正在争论，她们无非是想要亲近墨王的，但是又互相观望，做足了大家闺秀的样子，着实让人生笑。
　　“墨王真是翩然君子，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和煦，就连鱼公子那样的小人，他都以礼相待。”
　　“唉！墨王最是随和了，哪里像鱼丞相那样，哼！”
　　丹蔻虽然被鱼公子软禁在红袖楼，不怎么接触外界，但是平时接触的客人还是有些耳闻的。这个墨王连辰墨翩翩真君子，不似鱼公子这样的佞臣以色事主，德政很多，自然拥戴者很多，他们两人是朝堂的两派，此刻却位于女帝左右，谈笑甚欢，赏心悦目。丹蔻看着鱼公子脸上印出的笑容，很不真实，如昙花一现，丹蔻心里有一丝丝的爽意。
　　“卿卿以为墨王如何？”
　　不知道什么时候卫之玠凑到了丹蔻面前，丹蔻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去，道：“不敢妄评。”
　　“卿卿对我很有保留啊，难为我如此尽心护你。”
　　护你个鬼啊。
　　丹蔻有了些不满，本来被鱼公子丢在红袖楼，除了偶尔被他取乐以外，很少见他，子佩对她也照顾得体，而现在红袖楼被封了，她住进了丞相府，虽不能说与鱼公子朝暮相见，但是见得几率明显增大了，丹蔻也越来越明显得感觉到他对她的恨意。
　　红袖楼虽然名义上是子佩和子衿的，其实真正的主人是鱼公子，以他现在在女帝面前的媚好，女帝怎么会查封红袖楼呢？而且明明想要自己当棋子，去监视卫之玠，可是又很不高兴见她与卫之玠交好。
　　她不相信他是喜欢她的。
　　她的心思转过千百回，卫之玠只是盯着她。这女子面容清秀无奇，然则皮肤凝脂如玉，最重要的是她很好得诠释了什么是笑颜如花，她现在目光游离，明显是在琢磨事情，那副认真的傻样，卫之玠突然就动了玩心。
　　丹蔻突然抬头看向前方，正对上殿中墨王拉着鱼公子对饮，鱼公子面上带笑，然则丹蔻知道他并不开心，她心里一下就没有了快意。他跟我一样没有自己的权力。丹蔻一下子就不满墨王了。却不知她喃喃出了声：“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伪君子。”
　　卫之玠的笑容加深了。满朝公认的贤王被这个小女子看出了虚伪，他点点头道，“那卿卿喜欢鱼公子咯？”
　　鱼公子？
　　丹蔻皱眉，这个墨王看上去像一个伪君子，那鱼公子嘛，自然是真小人啦，这些都不对她的胃口，她向来喜欢粗茶淡饭，盼着有一天鱼公子突然发疯放了她。
　　卫之玠见丹蔻不语，面色凝重，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卿卿喜欢的人可是我咯？”
　　丹蔻倏地抬头，疑道，“为什么喜欢你？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两个？”她转过头去，“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卫之玠放声大笑起来，“我的卿卿果然有趣。”
　　丹蔻白了他一眼，卫之玠也不在乎，他低语道：“卿卿，你的鱼公子在乎你呢，若不是为了保护你，他是断然不会关掉红袖楼的。”
　　丹蔻一愣，惊讶地望着卫之玠。
　　卫之玠故作高深态，“墨王如斯君子，容不下鱼公子，自然也容不下他心里的那个人。”
　　“卫公子，丹蔻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言外之意就是，我丹蔻何德何能啊，得到你们的青睐。
　　丹蔻看见子衿到了鱼公子身边，低语了几句，鱼公子点点头，眼光向这边望来，很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