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之落凰》云年十二

3、有美一人，君子好逑

　　这日，本来是要丹蔻登台献艺的，然后订下她的首位入幕之宾，可惜宜德公主要见她。
　　子佩不敢怠慢，一边拖延着公主来人，一边使人去请鱼公子来。
　　流萤知道子佩心思，厉声道，“耽误公主大事，小小女子恐不能受。”
　　子佩也是有些见识的，并不为所动，她大概猜到这位公主相邀丹蔻的心思，多半是因为吃醋嫉妒，但是按着鱼公子的心思，这丹蔻只供他个人消遣，她只慢慢福身，道，“请您稍待，过会子鱼公子会……”
　　“什么大事，还要鱼大人亲来，你这女子好生无礼！”流萤皱眉，心忖：这事如何让鱼公子知道！她有些心急，向左右使了眼色，就是要搜也得把那贱人搜出来带走。
　　子佩也不着急，声音却颓然冷掉，“这里可是红袖楼，公主不会希望鱼公子生气的。”
　　这刁妇！
　　流萤咬牙，但还是笑着，“她不过小小贱妇，怎么公主要见她还得惊动鱼大人，她与鱼大人可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人。”
　　鱼公子慢悠悠走了进来，面色冷硬，让流萤心跳如雷，冷汗如瀑，她低身行礼，鱼公子站在她面前并不让她起身，左手一抬，那青木拐杖便重重打了下去，顷刻间流萤的血顺着额角留下，滴滴触目，却不敢吭一声，嘴唇咬得发白。
　　“如此好狗，甚好甚好！”
　　子衿扶住鱼公子，对流萤道，“你自去回你家公主吧。”
　　流萤脊背一凉，缓慢起身，踉跄了几下，带着人走了。
　　“小事而已，小鱼儿还要如此动怒。”
　　子衿知道鱼公子不过是为了某人动怒而已，偏这流萤撞了进来，生生挨了这一杖，鱼公子却还是气得眼皮直跳，握住子衿的手生生发烫，隐隐显出一些羽斑，目光发赤。子衿暗道不妙，“子佩！”
　　子佩不敢耽搁，立刻出了房门去准备，而子衿抱起鱼公子便往扶香园而去，立刻进了内室，为他定魂。
　　“小鱼儿，你现下不可动怒的。”
　　这鱼公子闷声不响，头发墨墨有蓝光，子衿要缚住他双手以防他伤了自己，可是鱼公子挣脱他，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子衿嘴角的血就渗了出来，推门进来的子佩看见，暗呼一声，子衿拦下，冷声道，“出去！”
　　“哥！公子入魔，你……”
　　“出去！”
　　子佩一愣，眼角抽痛，转身离开。
　　子衿没工夫理会其他，上前紧紧抱住鱼公子，直到他渐渐冷静下去，软倒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鱼公子低声道，“子衿，对不起。”
　　子衿没有回答，松开鱼公子，就要离开，鱼公子挣扎起来拉住他，求饶道，“子衿，子衿，你生气了？我打痛你了？”
　　“你太过胡闹！”子衿拂开他，高声道，“你不知以你的体质绝不能动怒吗？！他是什么东西，不管他说什么，值得你如此？小鱼儿，你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你有个万一……”说到后面竟有无限失落绝望，子衿背对着鱼公子，喃喃低语，如在梦里。
　　鱼公子默不作声，垂着眼眸，轻笑出声，“子衿不喜，大可离去。”
　　子衿身子一怔，不敢回头，只道，“如此甚好。”便大步离去。
　　鱼公子张张嘴，终是没有挽留，躺在床上，冷声道，“不知这出戏，卫公子可还满意？”
　　“鱼公子果然体质特异。”卫之玠从屏风后慢慢走出来，“在下疑问太多，但是却知君子不该窥人私隐。”
　　鱼公子嘴角抽抽，坐起来盯着卫之玠。
　　君子？君子应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刚才好似看得很有趣味嘛。
　　卫之玠赔礼道，“鱼公子勿恼，卫某之罪，认罚。”
　　“我怎么敢？”鱼公子起身，拂拂衣服，起身亲为卫之玠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我真心仰慕公子大才，还望公子指点一二。”
　　“鱼公子谦虚了，短短数年就建起青迹楼，哪里还要我指点。”
　　鱼公子并不慌张，这青迹楼确是他建立，可如今给了某人，想来他就牙根痒痒。鱼公子自然也知道这天下事没有什么能瞒得住卫之玠的，他只是目光灼灼盯着卫之玠。
　　卫之玠也泰然自若，与鱼公子对视时丝毫不差气势，朗声道，“不若把丹蔻给我，我还能考虑考虑。”
　　又是丹蔻？
　　鱼公子冷笑出声，“卫公子怪人也，怎么对我这小小姬子起了心思。”
　　“非也非也，我是对你起了心思，”卫之玠啄了一口茶，又道，“鱼公子不要误会，卫某此言没有亵渎你的意思。只不过，像鱼公子这样才貌的人却对她情有独钟，我很是好奇，她到底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鱼公子笑了，“楼中美姬，公子尽可挑选。”
　　“鱼公子盛情，然而我只要丹蔻。”卫之玠浅笑，修长的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一下。
　　“我累了，卫公子自便。”鱼公子突然站起来，自入房中休息。卫之玠也不恼，起身离开。
　　谁知道开门却见丹蔻站在房外，目光似贼盯着他，而那子佩一脸平静望着他，好像也在看着好戏。
　　卫之玠哑然，这鱼公子是故意的吧。
　　“公子垂怜，丹蔻多谢。”丹蔻收回目光，行礼告谢，快步进了鱼公子的房间。
　　房中鱼公子传来轻微呼吸声，似是睡了，丹蔻不敢做声。她本来正在准备今晚怎么脱险，子佩却叫她来到鱼公子门外，听见了卫之玠与鱼公子的讨价还价，她也很是吃惊，不过想来，对所有对鱼公子有意图的人来说，她都是一枚上好棋子。
　　她低低叹气一口，还真当他对她情深意重啊。
　　“我的丹蔻在为何事忧伤？”鱼公子单手撑着头，看着丹蔻，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如此美貌的男子，丹蔻又惧又恨。
　　“丹蔻，我知道你不愿意待在我身边，所以……我送你一个前程，你去卫之玠身边待着，给我当探子吧。”
　　“公子抬举我了。”
　　“呵呵，丹蔻勿怕，凡事有我。你若办得好了，我便告诉你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
　　“人生浮华如梦，过往种种忘了即忘了，丹蔻不奢望寻回。”
　　这话说的，就是不愿意了。鱼公子只是望着她笑，并不做声，他明白丹蔻想脱离他想疯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但是丹蔻愿意帮公子做事，以报公子大恩。”最后一句说的好像有点咬牙切齿。连丹蔻自己都有点惊讶，她从未这样与人说话，却总是在他面前失态。
　　“好丹蔻。”鱼公子翻身又要睡去。丹蔻站了一会，以为他睡着了，就要离去，却听他低语：“无论如何，你是我的人，他们不敢欺。”
　　这梦话一样的保证可以信吗？怕是知道是你的人，我死得更惨吧。
　　这天晚上，红袖楼又挤得满满当当，鱼公子来到看台固定的位子坐定，就看见卫之玠向他高举酒杯，他也一笑，自也饮了一杯。两人各怀心思坐定，并无过多交集。
　　玩笑的是众人将目光过多的集中在鱼公子和卫之玠身上，而有些忽略了丹蔻，毕竟如此华美的二人高坐看台，浅浅含笑，都让台下一些不轨之人心神恍惚，以至于丹蔻到底表演了什么，后来子佩姑娘又说了什么，都没有人回应。
　　一时之间红袖楼静得可怕。
　　鱼公子的左手不由摸摸身边的拐杖，站了起来，来到栏杆边，玉树而立，翩然如仙，台下有着轻微的抽气声，鱼公子冷冷笑意，只独独望着子佩，子佩会意，娇笑着，“众位公子，丹蔻姑娘数月准备只为得到有心人的垂青。”
　　子佩的声音娇柔却有力，一瞬间震了台下众人，大家各敛了心神，目光集中到丹蔻身上。丹蔻今日化着极淡的妆容，以往她总是化着浓烈的妆来陪衬这红袖楼，而今她素净的笑脸，双瞳剪水带着纯美的笑意，没有一丝杂质，但又不带傻气，只留灵气，加之她今日着了一件玄色衣衫，更是衬得皮肤温润透净。
　　台下之人暗忖：虽然鱼公子美色了得，但是他看重的人也的确是极品了，更何况他哪里是哪轻易染指的，不若温香软玉抱满怀来得实在，于是台下喧嚣起来，纷纷扰扰。
　　“各位公子不要着急，我们红袖楼规矩嘛，自是价高者得。”
　　“三千两！”
　　子佩话音刚落，便有一文雅书生样的人冲挤出来，高声出价。
　　“四千两！”
　　“四千五！”
　　……
　　价钱一直上涨，鱼公子瞟了一眼卫之玠，他好想知道鱼公子一定会望向这里，目光迎着他，透出笑意，两人都在观望，并没有要出价的样子。
　　丹蔻本来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了，她知道自己至于他二人都是不错的棋子，他俩应该会……出价吧。
　　这时，一声清亮的声音高喊：“我出一百！”
　　众人回头，一个瘦小公子，衣着华美，他的仆役推开旁人，让他凸显在众人眼前，众人嬉笑起来。
　　“小子，牙还没长齐呢！”
　　“就是就是，还一百两，连这红袖楼的门我看都进不来吧。”
　　“哈哈，非也非也，你看这些下人怕是这小公子刚刚雇的乞丐吧，哈哈，有排场！”
　　众人哄笑，那少年红了脸，银牙一咬，他身边护着他的守卫齐刷刷拔出剑来，众人一阵惊呼后退。那少年咯咯笑出声来，摇出一把纸扇，笑盈盈道，“一帮废物！”
　　“这位公子，您这是……”子佩上前来，却被那少年挥手打断，“不要着急，我愿意出一百金相邀丹蔻姑娘。”
　　众人一下哗然起来，鱼公子的目光向地下一撇，冷笑起来，原来这华衣少年是连辰砂扮的，鱼公子的脸冷了起来，而这时卫之玠朗朗出声：“这位公子豪气。”众人将目光聚到他身上，卫之玠拂拂衣袖，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卿卿，我志在必得。”
　　他唤她卿卿。
　　丹蔻镇定的笑脸瞬时红了起来，抬眼瞥了他一眼，暗道：真把自己当风流才子了？可惜鱼公子未必让你那么如愿的。
　　卫之玠似乎明了丹蔻的心思，只是看着鱼公子，缓缓开口道：“我出一千金。”
　　鱼公子笑了。他的手抓着拐杖，用力地暴起了青筋。
　　这卫之玠不是因为丹蔻而出价的，却是冲着他来的，他见过自己发病的样子，以他的才智要是猜出什么……鱼公子有些心虚，对于卫之玠这样的人，他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他并没有真把丹蔻给他人的打算。
　　丹蔻只能留在我身边。
　　那小公子，也就是连辰砂不喜欢这样被忽视的感觉，她大喊道：“一千金？就买这个贱人？”
　　鱼公子回头瞪了连辰砂一眼，连辰砂一时就蒙了，她喃喃张嘴，就要喊出鱼公子，站在一边的流萤立刻拉住了她，她满脸通红，发现周围的人对她也是一脸不屑，顿时有些恼怒。
　　众人不喜欢她也是常理，对丹蔻姑娘这般说话，刚才还要出一百金，明显是来搅和的，又或者这人心术不正，不知道以后要怎样欺负丹蔻姑娘，顿时人声中有了不满的意味，很快弥散开来，那些守卫也有些害怕起来，连辰砂突然抬头望着鱼公子，却看见了他眼里的厌恶，顿时哭叫着跑出门去。
　　“鱼公子，在下一千金可是诚意十足。”那洋洋自得的样子，好似丹蔻已经是他卫之玠的囊中物了。
　　丹蔻轻笑出声。
　　她待在鱼公子身边三年了，了解这个人向来喜怒无常，肯定不会让卫之玠如此得意的，她安心下来，看着鱼公子，果然在他嘴角处看见了几不可见的微翘。
　　突然，红袖楼大门被一堆宫中侍卫闯入，人群混乱，鱼公子看着台下混乱，心情大好。
　　听说是女帝连辰槿查封了红袖楼。
　　她最后一句旨意只是红袖楼所有不得妄动，全交给丞相大人处置。
　　鱼公子望着卫之玠有些难看的脸色，笑意更浓。
　　“鱼某不才，正是当朝丞相呢。”
　　丹蔻转身回了后台，她摇头低笑，就知道想要逃离这里没有那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