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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女子身着明黄色朝服慢慢走了进来,她看清堂上所坐之人,嘴角微弯,兀自要去内室换下朝服,身后一众宫女,她只扫了一眼,领头的宫女流光会意,屏退众人,一瞬间,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那高傲的女子与堂中的翩翩公子。
      那女子便是当今女帝连辰槿,而那男子却是她养在外面的面首,人称鱼公子。
      “阿鱼,你过来替我更衣。”连辰槿娇笑道,知道他不愿意,可是就是故意勉强他。
      鱼公子微愣一下,慢悠悠走过去,一派的温柔深情,好似人人羡艳的如意郎君一般情意款款,连辰槿很是满意,嘴角笑意更浓。
      过了两个时辰,鱼公子面容苍白地走出了寝殿,他面上仍是含着笑意,饶是如此疲惫,却丝毫遮掩不掉他固有的妩媚风流态,殿外一众小宫女瞧见,无不掩心低叹,流光低声斥了几句,便走上前,行礼后恭敬道:“鱼大人,宜德公主有请。”
      身后跟着的是宜德公主的心腹流萤,这流萤也是流光的亲妹妹,怕这宜德公主并不知道,这流萤是连辰槿有意派到她宫里的。
      鱼公子脸上浮出一丝不耐的嘲讽,“流光,你这两头的讨好,着实有趣。”
      流光也不恼,盈盈一笑,“大人说笑,只职责尔。”
      鱼公子冷哼一声,便自往宜德公主的寝殿岚若殿去了。
      这宜德公主名唤辰砂,是女帝的妹妹,虽不同母,但是女帝对这唯一的妹妹还是有些疼爱的,知道她也爱慕着鱼公子,不过女帝却也自来知道,他不敢背叛她的,便也由着这妹子胡闹罢了。
      宜德公主在仆役说他还有几十米距离时,就开始慌乱准备,在看见鱼公子走了进来,便开始发脾气怪他来得迟了,就开始打砸东西,鱼公子站在门口,看着连辰砂一顿雷霆后,紧抿双唇后并不做声,她的贴身宫女流萤,恰如其分地站在鱼公子身边为着自家公主说话,可是鱼公子始终不发一言,垂眉在思,这连辰砂看演不下去了,就讪讪地住了手,流萤也乖巧地住了口,走回连辰砂身边站住,鱼公子的脸上却立时浮出温柔笑意,低声问道,“公主心情不悦吗?”
      “啊?也没有……啦。”连辰砂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在鱼公子的醉人笑意里渗出一条杀人的怒意,她有些害怕,便抬头讨好得娇笑起来,鱼公子笑意更浓,“流萤很好,但这帮奴才还留于公主身边干吗呢?来人啊,即刻仗杀了吧。”
      他说的风淡云轻,好似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殿中一众奴仆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叫哭连连,连辰砂面上也不好看,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但是这些宫女太监都是听自己的,他这样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好像看出了连辰砂的心思,鱼公子巧笑焉兮走过去拉着连辰砂的手,只见连辰砂的脸上立时透出一股羞意,鱼公子柔声道,“他们这起子奴才不好,不若打发了。成日里折腾你也不得安生,陛下问起来于公主名声不好。辰砂,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他的柔情将连辰砂化成一江春水,此刻哪里还听得见那些仆从的求饶,只为他一笑罢了,连辰砂便像中了邪一样,连连点头,只一会儿工夫,便有人将那些仆役处理掉了,殿中一时安静,鱼公子巧妙的把自己的手抽离,问道,“不知公主唤臣前来,可有事?”
      “怎么,我就不能让你陪陪我吗?”连辰砂有些恼意,但是声调却不敢提高,她一点也不想惹他厌烦,便睁大双眼,委屈地看着他,泫然欲泣。
      “无事,臣便告退了。”鱼公子再没有刚才的情谊,拂袖即去。
      连辰砂一惊,就要去拦,流萤劝阻道,“殿下!”
      连辰砂抓住流萤的肩膀,问,“流萤,他这是恼我了!怎么办!我跟她相比真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了!”说罢,竟嘤嘤哭了起来。
      流萤安慰道,“殿下不要着急,鱼大人喜欢温柔乖巧的女子呢,又怎么会不喜欢大人呢?他这般离去,全是因为……或许是陛下又有什么大事要他去办呢,殿下的绵绵情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陛下她……眼下您更应该支持他才是。”
      连辰砂眨眨双眼,抽泣道,“真的吗?他真的不是厌烦我吗?”
      流萤自小跟在连辰砂身边,从未见过她这样委曲求全过,却在瞧见鱼大人一面后,便低眉顺眼地如民间小媳妇见郎君一样,她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是堆起笑容,“不会的,他一出陛下的青霄殿便来看您,怎么会是厌烦您呢?”
      连辰砂止住了泪,便点点头,“嗯。”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略有些恨声道,“有时候我真是恨毒了她,什么都跟我抢!”
      “殿下低声,恐墙上耳啊。”流萤拉着自家主子低声阻止。
      连辰砂的眼里还是透出恨意,但声音降了很多,“我让你去打听的他私养的小贱人怎么样了?”
      “回公主,那女名唤子佩,是子衿公子的亲妹妹,据探子所窥,她与鱼大人不过是上下属的关系,纵然她对鱼大人有情,但鱼大人却是看不上她的,不过粗鄙人而已。”
      连辰砂点点头,“也对,连陛下都不曾担心。”
      流萤又开口道,“可是,奴还听得一个消息……”
      “什么?”连辰砂刚安下得心又提了起来。
      “听闻这红袖楼中的丹蔻姑娘很是得鱼大人欢心,时时私下会见她。”
      “你说什么!”
      “公主勿恼,奴派人看着呢,必要时自会为公主除忧。”
      “丹蔻?什么恶俗的名字!我倒要看看这是怎样的贱人!”连辰砂咬牙道,她让流萤俯首过来,低语几句,流萤觉得不妥,但是也不敢深劝,唯有见机行事了,便按照连辰砂的吩咐去准备了。
      鱼公子匆匆赶到红袖楼是因为早有人来说昨晚丹蔻梦魇之事,还有那个神秘人躲进了丹蔻的房中,天明才去。
      他并不担心那神秘人会对丹蔻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毕竟丹蔻的面容还入不了他的眼,不过鱼公子还是出了宫就来了红袖楼,丹蔻还在睡着,子佩也着人去看了,被人下了点迷药,倒没有什么大碍。
      子衿看着鱼公子后,让其他人等都下去,房中只剩他二人后,他才走上前,问:“小鱼儿,她今日又欺侮你了?”语句里满是透着肯定。
      “无事。”鱼公子的脸色有些铁青,“子衿,今晚我要丹蔻好好逗我玩乐才算完。”
      子衿一愣,却很是宠溺地坐在他身边,点点头,“你高兴就好,但不可太过。”
      “过?你嫌我任性妄为了?”鱼公子皱眉,他并不知道他这张惑人的面孔配上这样青葱无辜的表情,让子衿血液沸腾起来,子衿将头偏向一边,“是我的错,对于她,你自是舍不得的。”
      鱼公子故意靠过去,低笑道,“子衿脸红了,哈哈。”他扯着子衿的衣袖,低眉顺眼,“这世上对我好的,唯有子衿一人罢了。”
      子衿摇摇头,轻轻拍拍他后背,道:“小鱼儿,你须小心啊。”
      鱼公子知道子衿想到连辰槿对他的无礼而感觉担忧,可是这全宫满朝谁人都大抵知道,他鱼公子这官位是靠着睡女帝而得来的,只有子衿信他,他便不怕。
      这世上,只要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我就敢去闯,得我所得,爱我所爱。
      “子衿勿扰,今晚好戏要开场呢。”
      “你又有什么主意?”
      “呵呵,那卫之玠想来应是合适的良人吧。”
      卫之玠吗?
      那个声名显赫的卫之玠,在这战乱连连的时代,人人都想要得到这一贤士的指点,可惜这个人却没有菩萨心情,并没有因为战火血流而为天下谋,他周游各国,却从不停留。
      子衿瞅了一眼鱼公子,“你莫不是也想得到他?”
      “得到他?”鱼公子笑得人畜无害,“子衿说的如此暧昧,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丹蔻这颗棋子,我可要好好下。”
      “你要把丹蔻……”子衿的话还没说完,又兀自摇摇头,“小鱼儿,以他的眼光,怕是看不上她的。”
      “是吗?子衿,我自小就疑惑,为什么人人都说她好,即便自小样样不如我,却人人对她趋之若鹜,哼哼,她手段高明,子衿不必忧心。”
      “好。”
      鱼公子将头靠着子衿的肩膀,双手环着子衿,不一会儿竟是睡着了。
      入夜,红袖楼里一阵喧腾,一帮子多金的公子哥就聚在一起,听闻今天是丹蔻姑娘献艺,而且两日后她便要卖身,这帮人着实猴急起来,高声谈笑。
      丹蔻起来时,就听见了这个噩耗,她一如往昔,淡漠笑笑,没有太多表情,就开始装扮起来,她的手不自主的按住了胸前那凉凉的坠子,是茶青色的望舒玉,雕刻成木犀花的样子,好似悠悠还真有一股木犀花的香味。
      是昨天那个人留下的。
      丹蔻还在沉思,子佩却慢慢走了进来,丹蔻忙装作认真装扮的样子,子佩笑脸走过来,看着铜镜里乌发云鬓,柳眉明眸的丹蔻,真心赞道,“丹蔻如此,甚美矣!”
      丹蔻但笑不语,看看时辰,站起身来,子佩也不在意她的默然,两人一同出了房门,就去舞台后面准备着。
      鱼公子,你要看笑话是吗?今日我且让你笑个够。
      丹蔻樱唇微弯,诡狭莫测,子佩瞅见,状似无意道,“姑娘,螳臂挡车甚是危险,你可赞同?”
      丹蔻冷笑看了一眼子佩,“子佩所言总是对的,难怪鱼公子疼惜你。”说罢,便不理会她了。
      子佩也笑笑,并没有再说。
      丹蔻今日只抚琴,她绝对是故意的。鱼公子让她今晚穿着那样曝露的衣服翩然起舞,好嘲讽她落魄之姿,她虽然不能拒绝那衣服,就故意改了节目,子佩苦劝不听,她端是命着小仆抬琴上台,众仆哪里敢听她的,都瞅着子佩,丹蔻也不理会,自己拿着琴就往外走,子佩摇头,只得罢了。
      丹蔻坐于台中央,今日她着了一身水红的绢绣罗群,腰间却是大片镂空,让她白玉的皮肤接触着微凉的空气,台下众人呼出的热气,似乎都能让那温玉微红,但是即便这样,丹蔻却如翩然仙子,淡然坐下,拨动琴弦。
      一丝一弦,全是空灵超然,众人顿时敛了轻薄之心,仿佛身处空谷,一片怅然。
      鱼公子坐在二楼最好的看台上,面上全是满足的笑容,子佩在后台远远看见,手心里全是冷汗,她自然知道,鱼公子这是要生气了,她心思百转,想着如何助丹蔻逃过这一劫。
      这鱼公子每每欺辱完丹蔻,也不见得有多高兴,他对她真是不舍的。
      子佩只是不希望他不开心,其他人又与她何干?
      子衿看着丹蔻的暖暖笑脸,带着不屑挑衅看向鱼公子,鱼公子的但笑不语,暴怒在即,自己妹妹的愁思满腹,不仅哑然失笑,他突然就看见看台的最角落处,坐着卫之玠。
      莫不是昨晚一事,他真的对她有了兴趣?
      丹蔻一曲终了,就见卫之玠身后的小仆去寻,子衿靠近鱼公子,鱼公子也看见了卫之玠,冷笑一声。
      子佩拒绝了那些公子哥邀请,也没有理会卫之玠小仆的请求,拉着丹蔻就来到了鱼公子所在看台的房间,丹蔻一脸得意望着鱼公子。
      谁说兔子不咬人,你总不能事事得意。
      “我的好丹蔻,好像很喜欢那些男人对你的目光?”
      丹蔻微微一笑,直盯着鱼公子不做声。
      “丹蔻真是急不可耐啊。”
      “公子错会,那些人窥你的目光甚于丹蔻。”
      子佩面色一白,子衿脸色也不好看。
      鱼公子生得面如傅粉,双眉黛羞,目如秋水,着实倾城妙人,但是丹蔻此刻将他比为女子,是故意踩他痛脚的。
      一时间,房中四人皆不言语。
      “哈哈,我的丹蔻伶牙俐齿,当真惹人喜爱!”鱼公子并不生气,“不过,两日后买卖时,还要你自己多多推销,方能买个好价。丹蔻啊,我为了你煞费苦心,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你大可放心去挑的。”
      感觉到丹蔻面色一僵,鱼公子心情大好,却有人推门而入,高声道 :“丹蔻姑娘,我倾慕已久,还望到时候能得鱼公子相邀盛会。”
      来人却是卫之玠。
      鱼公子好像早知道他会来一样,站起身来迎他入座,便有小仆奉上上好的茶水。
      是他最喜爱的泣香魂。
      卫之玠抬头望了一眼鱼公子,怔了怔,心想道:如斯美色,难怪连辰槿上心。
      卫之玠只品茶,鱼公子也只笑着望着他,二人不时对视,却不言语。
      丹蔻这才看清,这位公子不时昨夜那人吗?她面色微微发红,有些紧张地摸摸胸前凉玉,卫之玠瞟了一眼,道,“鱼公子,我心悦此女,不知你可真愿割爱?”
      这话鱼公子明白,卫之玠不单是要后两日的丹蔻,那话和眼神分明坚定:这丹蔻以后便归他。
      凭什么呢?
      “我的丹蔻骄纵惯了,怎入公子如斯风流人物之眼?”
      “鱼公子此言是指她只一心爱慕你了?”卫之玠也不着急,瞟了一眼丹蔻,好像还默默点了点头。
      丹蔻,我向你抛出救命绳索,要不要随你了。
      丹蔻虽然不甚明了这卫之玠的身份,但是看见他与鱼公子的相谈,觉得或许可以一赌。反正也没有别的筹码可输,若天绝,淡处之。
      丹蔻娇笑出声,面上流光,衬着她白玉肌肤更为光彩,她柔声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丹蔻思慕公子,望公子怜之。”
      鱼公子抬眼望向丹蔻,面色无波,“丹蔻,甚好。”他站了起来,冷气道,“子佩,送客。”说罢,拂袖离去。
      卫之玠也不恼,看了一眼丹蔻,觉察她害怕得身子有些颤抖,却还是镇定的站在一旁,面带笑容。
      那笑容和煦,如三月春柳抚水。
      “卿卿勿急。”卫之玠不自觉吐出四字,自己也是一愣,随即又恢复君子之姿,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门口,望着月色撩人下的红袖楼,卫之玠低叹有趣,上了马车,闭眼凝神间,喃喃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女子当真有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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