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鹿梨

8、(甲)梨园时节雨 小师叔随军

　　子濡带着铃铃下江南。随军驻扎在江南杭州郡。
　　入夏五月下旬，梅雨季节姗姗来迟。
　　驻扎的前一晚军师便与云麾将军说从今往后要连绵降下一个月的雨水，必须要先停驻下来。
　　军队的人七手八脚将行当全部都抬进了一间云麾将军所指的老民宅。
　　蜘蛛网上还挂着水，第二天一个轰雷滚来，绑在马厩里的马受了惊躁动不安，没过几时便磅礴的下起了雨。
　　铃铃听了师傅话出门时候打了伞，得了梨园戏票跑回来，手中提着鞋子，光脚丫踏在青石板路上。回来时候身上还是浇了个透。
　　铃铃换上了干燥的衣物，将湿透了的一身烤干，师傅为她擦着头发。铃铃喋喋描述着在街上看到的东西给师傅听，子濡上一次到江南时是十六岁，那时候眼睛尚且看的拎清，时过境迁听着铃铃的述说，似乎与那时候的影子已经有些相去了。到底是小孩子，看到新鲜的东西就直了眼睛，每一样没见过的东西都描述的绘声绘色，一路看去湿淋淋地才回来。
　　“师傅，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程将军的马好像不在马厩。”铃铃说。
　　“他拜访故人去了。”师傅答。
　　“程将军是咸阳人吧？”铃铃想了想，问。
　　“生在咸阳，却长在杭州的。”
　　“那这宅子是不是他认识的人家里的呀？”
　　“听说是他在杭州时候与一家人住的院落。”
　　铃铃点点头，摆弄着在集市上买回来的蝴蝶发簪。
　　串珠的蝴蝶翅膀在雨声中上下纷飞。
　　屋檐下的雨水连成线啪嗒啪嗒打在窗下绿萝叶上。
　　师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音被雨水盖过去。

　　程定澜披了蓑衣靠在藏剑山庄门外的院墙下。
　　翻羽马与他站在一处。
　　湖上烟波渺茫，远远的可以看到三潭印月的影子。
　　他蹲下来斜眼望着湖畔剑庐蒸腾起的雾气，看的入了神，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时候与一个藏剑弟子交好，常常蹲在剑庐边看人铸剑，有一次偷偷地打了几下，似模似样，两个人挥舞着那块废铁似得短剑玩的开心。
　　进了军营之后对他百般思念，每年不辞辛苦皆要跑一次杭州郡，时间久了，自己在军中长成了个冷静的人，而这个人却仍然长不大似的。
　　程定澜对他如何如何的想念，他从心底知道不能跟他说。
　　人长大了，心思多了。
　　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就像树长高了，枝干也变得繁杂了。
　　程定澜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他仍然和小时候是一样的。
　　那样的心思，见不到的时候是思念，见到了是煎熬。
　　程定澜望着湖上烟雨发怔，不愿意再去想了。挠挠头，翻身上马，回去老宅。

　　入夜天霁，行人如织。
　　灯火上了屋头，夏夜人声如滚水入壶。
　　白水饶了旧友一枚小小灯盏，提在手中哼着刚在梨园听到的折子，今天梨园里演《牡丹亭还魂记》，白水与旧友坐在桌旁喝茶聊天小酌两盏，近来太平安好，聊到过往一笑而过，虽是旧友，却是白水隐居市井后认识的朋友，认识尚有五个年头，说新不新，说旧能算旧了。今日天雨，本想若是入夜了梨园开场了还是下着雨，就去塘里择一朵莲叶当冠帽遮雨，一看停了雨，立马兔子似得窜出门直奔梨园。梨园里唱着走着又倾来瓢泼大雨，驱的看戏的人躲在天井旁，雨停了又回到天井里。场散了没有雨，白水小酌了几杯唱着折子，步履轻飘飘的。
　　几滴零星小雨落来。
　　人群慌乱起来了。
　　“方寸已乱神不宁————思绪万千梦难——————哎！”
　　白水一把扶住了被路人撞开的呆愣在路边的一人。
　　惊魂未定那人楞在那儿，白水松开他，将他向屋檐下推。
　　一个女孩儿喊着师傅从人群中挤过来。
　　白水淹没在人群里。

　　子濡听完戏站在路边等去买绿豆糕的铃铃。
　　下起雨来被人推搡了一把。
　　吱呀一变调，有人扶住了自己，那人嘴里哼的是刚才听过的一出折子。

　　程定澜坐在窗下抚着手中的一只金麒麟。
　　绿萝叶被打的婆娑作响。

　　子濡与铃铃站在屋檐下避雨，不多时路上没了人，风雨中红灯笼飒飒地飘摇。
　　铃铃递一块绿豆糕给师傅，师傅伸出手送进嘴里。两人并肩听着雨。
　　“师傅，吃完了我们游回去。”
　　子濡噗嗤一笑，折起裤管将鞋子脱下提在手里，一双白脚踏在水中。

作者有话说

　　碰上假期就不更了；）最近梅雨天连绵下雨，其实想写写小师叔先了。
（于是今天先写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