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鹿梨

9、(八)庐阳的心情

　　北风卷雪，风声就像在哭一样。
　　听久了庐阳不禁觉得冰原上的这声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老桑抱臂坐在莫高的瞭望塔上，裹紧了皮毛还是被风吹得有些僵直。
　　师傅受了风寒，庐阳与师伯便歇着不去山上采药了。
　　师傅翻着白眼絮絮叨叨地念着草药名、功效与贮藏方式，师伯将草药捋顺了用油纸包扎起来，庐阳在一旁雕刻着带回来的木块。
　　老桑见他带了好木头回来，问他讨一枚弯刀的手柄。是夜师傅喷嚏连天，不久便开始发热了。
　　第二天一早师傅腿软无法站起，哭丧着脸说自己染了风寒。
　　师伯将庐阳赶出帐子，怕他也染上了，庐阳只得出门去与三乐坐在一处。两人正面抬眼便看到老桑威武神气的模样。三乐聚精会神一刀割开一条皮料，不多时切了几条长皮料摆在一边，又将皮料摆在木桩上用铜锤捶打。庐阳没有见过，便也聚精会神的盯着。时常帮把手去给三乐将皮料摁住，庐阳的手尚小，和三乐摆在一处犹如熊掌与小狗爪。
　　中间老桑换了班，走下来抖了一身的雪，站在庐阳旁边看三乐捶锻皮料，待得皮料面子坚硬发亮，便伸出手去摸一摸。三人与其他人围着篝火烤火。
　　庐阳烤暖了手，就着老桑给他画的图开始雕凿刀柄，手刻得冷了，再伸出去烤一会儿火，看一看三乐锻地如何了。三乐锻皮极细致，硬生生地耗了一个下午，锻出一手掌宽五尺长的一条来。
　　庐阳觉得有些饿了，惦记着师傅吃东西没有，跑回帐子前撩起帘子向里看。
　　此时风声小了，日头隐去些许。
　　师伯裹着师傅，一重一重裹着被褥应当时不会冷的了。师伯与师傅挤在一处，狭窄的床塌显是不够宽，师伯一手枕在耳侧，头发顺着床边落下来。
　　师傅因为风寒羸弱的鼻息在和暖的帐子里清晰可闻。突地一个喷嚏将庐阳吓了一跳，师伯给他拍被子。师傅唔嘤一声蠕了蠕，便是接着睡。
　　庐阳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自己枕着师傅的手臂在师傅怀里睡觉。
　　庐阳走进去蹑手蹑脚的看看师傅，师伯听见了声响，扭头去看见庐阳，便问怎么了。
　　庐阳摇摇头说没事儿，你们没有吃东西吧？
　　师伯想了想，问庐阳几时了。
　　一听便知道是没有吃，报了时辰，师傅从被子里钻出来揉着眼睛问庐阳有没有风寒。

　　庐阳在火边炖粥，三乐仍在锻皮。
　　三乐见他坐着有些无趣，便问他一些从前的事情。
　　庐阳却是兴趣缺缺。庐阳自小总是不乏闲的无聊的时候，今天一天只不过多一天罢了，却觉得有些闷得慌了，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庐阳看着隐去的日头躲在云里，看着老桑与锻皮的三乐闲聊，想到师伯在照料师傅，忽然心生了其他人都是有伴儿的，而唯有自己是一个人的，这样的念头。
　　庐阳先前觉得，还有铃铃陪自己玩儿，在先生处，也往往有五六小友玩耍，而离开了万花谷，自己就变成了一个人。
　　手上一时没有了力气，庐阳托着空了的脑袋，手中停滞了。
　　等到师傅好起来了，自己又能跟着师傅去爬山，采草，砍木头，挖金石，跑着玩儿，跳雪堆……
　　也许有也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孑然一身，庐阳要是能找到他，那么他俩便能成为让对方不孤单的人吧。庐阳这样想着。

　　庐阳，十四岁。
　　不得不说，庐阳有点儿嫉妒起师伯来了。
　　他翘着嘴，将粥端进帐子里，师傅从梦中朦胧醒来，裹紧了被褥。师伯伸手去接庐阳手中的粥碗，庐阳的手指被烫的红了，却令人不觉察地悄悄一旋身，碗从师伯的手边滑走。
　　庐阳在榻边坐下，吹凉了一勺米粥递到师傅嘴边，师伯便坐在另一边看着他俩。
　　师傅喝两口，问自家师兄吃了东西不曾，师伯一手托腮看着他，答道一会儿就去吃。师傅又问庐阳是否吃了东西，有没有风寒的症状，庐阳摇头。
　　待师傅吃完了粥，庐阳端着碗走出帐子去，说道太阳已经下山了，师伯答道，多穿些衣服出去走走吧。庐阳放下帐门，转入帐子背面迅雷不及掩耳将粥碗放在地上蹲下身去双手捏住了耳垂上的软肉。
　　蹲了会儿庐阳整整衣摆站起身去洗粥碗。
　　擦干手便听到三乐喊他，庐阳跑过去看，老桑将三乐刚钉好的皮缰套在了三乐先前驯服的白熊的两只前臂上。
　　老桑得意地拍打着白熊健壮的臂膀，三乐叼着烟杆子不无得意。旁边还围了几个年轻人摩挲着白熊柔顺的皮毛。
　　庐阳弯腰去细看皮缰，白熊的前臂撩起来庐阳后退半步，老桑哈哈笑，说道别怕，不让它咬，它是不会咬人的。白熊站在后脚上，比老桑高出了半人，老桑便说，庐阳想摸摸么。庐阳痴痴的望着它的肚上的皮毛点头说想的很。
　　老桑便拿住他的手往白熊身上放，白熊确实是被驯的温顺了，只是动了动肚子，庐阳摸了两把，便拦腰抱上去。埋进长毛中瞬时少了半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不管什么人，都会有孤独的时候。
最近就是那么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