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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似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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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警惕,想着这无人的林间,怎开来一家客栈?她淡淡打量那宅子,发现坝子前还有一块菜地。菜地里有人,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满头银丝的老妪,一身栗色长袍子。那衣裳的料子鲜亮华丽,并不似普通百姓。千年不知自己细细看了她好久,那老妪是察觉了什么便抬头看向她,眼神却很亲切。
千年别过头,她本不习惯亲切。
老妪先开口了:“公子这是去无道场么?”
她不想她尽然知道,却耐心问道:“你知道?”
那老妪温和一笑:“今日很多人来问我路。那里今日又验靳宣令,看这公子的穿着,想想应该也是去那里不错了。”
“老人家你知道?”
“蒙腾的无道场离这里倒是很近。这里只有一条路,你沿着这路一直走就到了。”
“倒是感谢了。”
“罢了。晚上这里离无道场最近,公子也可到这里歇息,以往的无道会我们这里是最适合夜宿的。”
那老妪倒是不啰嗦,说完又自己做着自己的事,不再多说。
千年道谢告别,心下才明白这烟云客栈是有历史的。
她沿着老妪所指的这条小路一直走,果真到了弄街,心下高兴。这弄街的尽头就是一个洞口,洞口一进,便是草场,那就是无道场。
千年看弄街上的人不少,本来大多商贩,今日又凭添好多教派的弟子。千年看看,大多数都是无名小辈,到处看热闹,觉得很新鲜的样子。无道会凡是不参加者不可进入会场,想这些人,大多都只是来玩玩。
一边走,她又不知那验靳宣是何时,便找了一家店,吃了一点东西。反正肚子正饿着,既然只是验真假,那么真与假反正别人也会去看。吃完又逛逛,千年才一路向着街的尽头走去。
洞口很大,旁边守着很多看热闹的人,却都因为守洞是明神教的人而不敢进去,只在外面好奇地往里瞅。洞口穿着玄衣的几个人,拿着剑。一旁坐着一个白衣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翁,面前是笔和墨砚,还有几张纸,全然一副神仙飘然的模样。
千年走近,其中一玄衣冷冷一句:“什么人?”
千年近看那剑是明神教的剑,便知他们是明神教之人,登记领令牌方可进入。
“本名念白,参加无道之会。”
“教派?”
“无教无派,江湖游民,从商之人。”
那玄衣抽出一块令牌,见他身材瘦小,带着怀疑的眼神,权当他是个毛头小子,来玩玩。想着明日无道会给他厉害,瞧瞧世面,就丢给了他。
站在外面的人也大多觉得他不要命。无道会全是高人,想要靳宣令也不是这般疯狂,搭上一条性命罢!
千年也不理,不恼,捡起来,走进去。
这片叫做无道的草场,不算很大,但也不小。此时已是未时,太阳并未西跌,反而正处在灿烂之时,阳光正盛。但不热,温柔的阳光,似细碎地吻,倒是晒得人慵懒惬意和满足。
人不太多,千年认得一些,唯勿还没有来。如果这些人真的全是高手,倒也让千年觉得麻烦了。不能动莽千诀,太多东西解决起来,不似以前那么快,包括人。
大多数千年其实是认得的,虽然作为彼岸教天主,她成天隔面,但她看别人看得清楚。她少与大神过招,但大多见过其面,闻过其号。只是前些年解决过好多看过她真面的人而已,却不想江湖就传出她的毒辣,她也很无奈。
加上那一次伤了九锦——彼岸教教主,所以外人不关心她受了多重的伤,只是单她伤了九锦一事,就又开始吹她的能力是何其之大。不过想着九锦听闻后应该更加愤怒的脸,她觉得这个消息没什么不好。
一个穿着鲜红衣衫的男子却在远处深深地看着她。千年觉察异样,不动声色地观察远处偷瞄她的人,见是图城。
图城也是九锦的弟子,比千年要早拜九锦门下,就是她的师兄。想不到九锦考虑真得当,竟然让他来了。她可是一点都不喜欢他,所谓近朱者赤,他和九锦是很默契,一样的讨厌她,一样的狠绝!有朝一日,九锦若是面临这条走狗的背叛,她都不知道,她是该为自己高兴,还是为九锦悲哀!
她见图城愣神地望着她,想着自己那时虽是穿的衣衫不是今日这件,但到底曾在化帮面前与他交过手,肯定对她的背影起了疑心。她不再理他,准备和身边的人说说话。她的身份是经商之人,未用过念白的身份做过太多事,所以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她。
不过很快,你们就会认识了。
千年想着,就看见一黑一白之人,在远处的石凳上面对面坐着,不知哪来的石桌,他俩像是在对弈。可是周围却很清静,没有谁来打扰他们。
莫不是不认识?千年好奇,便慢慢走过去。
那黑衣人腰佩一块绿色的玉玦,极好的黑色布料外竟然还有一层黑纱。他专注于棋,修长的手指点着棋子,思考着什么。千年细看他侧脸,面具遮着上半部的脸,弧线却异样的美,下巴却很白皙,看得她莫名感慨。
那白衣之人见千年靠前,倒没什么威胁的眼神,只是好奇地盯着千年,细看,细看,又细看。见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他竟心中一汗,差点,他以为他是女的!
千年也细细看他。他的眼睛和眉如墨染过,道不清眉形和眼形。眸色如眉色,很浓,极精致的浓。脸型却很瘦长,肤色是小麦的感觉,五官却总体俊秀,集于这张脸上,别有一番的俊朗。千年倒不知他是谁,她似乎,没有见过他。
“这位公子,是有事?”白衣的人终于问出声,声音绵软,却显着笑意。
那黑衣男子早感觉有人靠近,本不想理人。但听白衣男子发问,也抬头,看着眼前站着的人。
那一身浓墨的男子,微微抬起头。有光从树叶中射了进来,照在他身上,细碎。
她看向他。
他的脸被白色面具遮住了三分二。白色与一身的墨色形成对比,剩下的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和颜色暗淡的薄唇。那轮廓明明很柔的,可在他脸上确是异常犀利冰冷的感觉。一头束好的墨发倾泻下与衣裳合一,掩不住的傲气冷漠。
淡然睨了她一眼,许是被她的身段所惊,他眼里一闪诧异。
量千年这瘦小的公子,面容秀气,粉雕玉砌,却来这种比武之地,的确让人很诧异。
但只是一瞬,他恢复旁若无人的态度,又兀自抚棋,不看她。
修长的手指甚是白皙。
他眼里仍是一片深邃,深邃得像一片海,像看透了世间太多,但面具覆盖,面无表情,气质冷酷。
千年却着实愣了,她分明看见面具里那双眼睛,柔中带迷醉,眼尾稍向上翘,是桃花眼,很美!但她,愣住不是因为那双眼的美,而是眼神的深迷。
她的眼神时常流转,飘忽不定,凡是见过她的人,从不觉察她狡猾和心机,只当她说话的刻薄只是一种娇俏。所以,尽管一贯淡定的她,露面时眼神却着实迷离,让人不会怀疑她任何东西。
可就是这样骗过那么多人的她,即使看见他眼里的深邃,实在感觉一股寒气。
极有人的眸子,可以深得让她看不穿,看不穿心之所想。
可眼下她回过神又仔细打量。
他的气场让她肯定了他的地位不凡,而那白衣男子,竟然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但她又肯定,她是没有见过他们的。那么……他们,是谁?
那白衣男子倒是很喜欢她似的,眼角弯弯,语气温和,几分戏谑:“公子再看,莫不是喜欢二弟?不过。”他摇摇头,像是悲痛万分,“我二弟可不是断袖。”
千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句,让她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什么时候,她竟然也会听到这样的话,就莫名涌起一股亲切感。
果然同类就是,惺惺相惜!
白衣男子见眼前的人细皮嫩肉的,听他一句调笑的话也不愠怒的样子,便觉得可以交个朋友,就开始询问:“公子是来无道会的?感觉不太像啊!”
“我不像?那倒是问问怎么不像了。”千年面容装作疑惑。她自然知道自己身材又娇小,面容易得秀气了些,倒是故意想问问他。
自小因为自己故意的刁蛮和对别人的排斥,别人都是轻声细语同她说话。加上她被许孟管得宽,再宠她却不让她与普通人家玩,又受到九锦的阻滞。她也懒得计较,让她和那些小姐少爷的小屁孩儿呆一块儿,她可受不了。毕竟她心智多了近二十岁,实在应该把自己当成年人来生活。
去了百里教后,学的东西多了,对人愈发警惕。
因为天资很好,又自己钻研琢磨一些东西,没有时间玩儿。除了百里轩和许孟带她,再时不时遇见一些高人,她就很少与人有交流。没有人陪她吵架,也没有人可以切磋,她觉得很无聊。好不容易可以易容得天衣无缝了,又有断羽,交的朋友渐渐多了,她已经不排斥与人交往。这么多年又回不去原来的时空,反而,觉得自己孤独了。
当然,当下主要私心一点就是,能参加这个大会的人,自然有点武功。现如今自己身份未被人察觉,没有人知道她,势力单薄。多交到几个高手做朋友,对自己今后有很大的帮助。而她凭着多年经验判断不错的话,这两人,来历都不小,而且,深藏不漏!
“我看公子这般清秀,想来不是江湖之人。”白衣男子浅笑,他其实想说,你既然不认识二弟,模样也这么年轻,肯定是个富家公子,闹着来玩儿。
“我么从商,你们呢?”
“南上国无尘画。”白衣男子答。
“咦?你是南上王爷府的?”
“怎么?”他认得他?
“你是南上那个外姓王爷?”
“自然。”他也不怕别人知道他身份,他本来就无心在权力上,早就自由无束。
王爷,你吃错药来这里!
千年几乎震惊得要吼了出来,但意识到自己身份并不是许千年,她还是收敛很多。
“王爷的名号,我也听闻过的。”千年当然知道他。她以前是见过他的。后来传闻他不争夺皇权,抛开了一切,却只为了一个女人。搞什么,为了一个女人!
“无事,我就是让二弟带着我来看看的。”说完他就看看旁边低着头看棋盘的人,似乎全然不在意他们的说话。
“公子悠。”黑衣男子猛抬头,看向眼前隐约一点伶牙俐齿的人。他见她眸中流转,眼睛明亮闪烁,一副无害样子,却一听闻他名字,脸色大变。
他忽然很窃喜的感觉,心头涌起一股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