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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人隔纱 念白出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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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白出了一剪阁,路过布衣坊,刚好看那白色的丝绸面料,上有银色的水纹,质地轻柔,色泽素净,便买了一匹。戴好面纱,又服下变声的药丸。在街上游荡好久,才一路朝家走,却见许府门口一削瘦的男子背影。正要出来的样子,又在向府里说着什么。
正听里屋人一句“王公子慢走”便心叫不好,连忙扯回头。那王公子回头正走自是看着她了,忙叫一声“三小姐这是要去哪里,怎不回府?”
千年心下不喜,不想多说。但表面还是很镇定,轻声一句:“王公子。”
那人看她一身红衣,很是诧异。她身材娇小,完全看不出来女子的丰盈,但硬是不看脸也是九分妖娆。面带白面纱,看不透眉目,却凭添几分神秘的美感,想这就是许千年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话,但她说出几个字时,声音宛若流水,更似流水上一瓣桃花,漾开在水中,别致的空明与动听。
见他愣了神,千年隔着面纱,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眉目的确俊朗不失清秀的男子,怪不得是才子,虽然朦胧,看不全真切,固然一身脱凡的才气与儒雅逼人。
“这么早走,可是有要紧事?”
听她一问,他才觉盯着她看,失了礼。又想起二皇子确是要找他,边说:“二皇子找我,估计是对弈。”
“那公子可快去,许家无拘礼数,改日也可上门。”说罢不等他回答,便回了许府,头也不回,心里却不想他再次来访。
那王琣玉听她说一句改日上门,心里很喜,望着她娇小的背影朝府里走去,也暗自高兴地离开。
千年走进许府,见许孟还在廊上,想刚才是他送的王琣玉,打了招呼,便准备回屋去。
许孟眉心一皱,开始唠叨:“千年,怎么这才回来?出去也真是,不吭一声的。换好衣服罢,小小年纪,穿红衣成何体统。等会也该吃晚饭了。”
“知道了。”说罢直往自己屋奔去。
进了卧房,千年熟练地换下面皮,进自己私家书房里,打开紫木箱掏出一瓶紫色罐子,伸手倒出一点蜜汁在手心。这是百药蜜,虽是药制的,却芬芳浸鼻。她将倒出来的蜜汁铺满手掌,然后微微运一点内力,手面上附裹一层水,便与那蜜汁融合,再轻抚上脸。等皮肤完全融合不过几秒钟,她找出一件白色曲裾深衣穿上。那深衣的袖口和领口是淡红色的落梅纹,精致却不张扬,其余全是一白。穿上后,梳好结鬟,戴好面纱,名容已在外等候了。
千年把从布衣坊带回的布料拿了出来,递给名容。
“这是新买的布匹,你收好隔日拿给你姐姐叫她做一套银纹纱裙来,纹路和这布料上的一样。我的尺寸她是知道的。”
“是。”
名容走了不多时,千年在屋里整理。听外面的有人来了,想来是老爹催人叫她用饭。便一路款款地走,过了桃林,过了书香阁,到了膳厅,便等婢女端完菜退下,取下面纱,规规矩矩坐好。
不久元姨娘和二姐也来了。尤氏同许孟一方,元姨娘同二小姐一方,千年同四妹千绵一方,各自没声。许孟动了动筷子,一家人才开始吃饭。
千年素来都戴面纱,但家里偶尔不会在意这些,毕竟家里和外面不一样。此时她的脸完全露在外面,倒是没有任何物品遮住的自由感让她畅快。桌上很安静,千年却早已习惯。许家也是朝廷重要的力量之一,家里的规矩断然是很多。只是她从小被教书的先生封作神童,老爹就更宠她,不要求她很多,倒是让她十分的自由。但她该守的规矩自然都会守,该为许家保留颜面自然不用别人提醒。
此时无声地吃饭,许孟一席话就打破沉寂。
“千年,今天三皇子也来了。”
“对我说这是为何?我又不是没见过他。”
“他来找你。”
“找我又是为何?”千年吃着碗里的菜,丝毫不在意。
“他说他喜欢你的那幅春香图,想来再讨一幅去。”
“不过很不凑巧,那时我不在。他皇子的面子倒是很大,我不敢收分文却要奉上最好的画作!”千年想来几分的不舍,几分的愠怒,几分的心疼。不舍是因为画作都是她最好的,愠怒是因为她不喜欢三皇子,心疼则是因为收不到利益,白白要赠与他。
“他还……很想见你。”许孟有些犹豫地说,“其实爹也觉得,你的命不普通,应当嫁与一个皇子。”
“什么叫‘也’?”千年嘴角狠狠往上抽了,怎么也没想到,老爹居然是这般想的。
尤氏她们也是一愣,尤其二小姐,憎憎地看着她,脸上的不高兴掩盖不住。
千年懒得看她。那许千娇不过大她三个月,她才唤她一声姐姐,自小有几分姿色,却心高气傲的。虽然没有已嫁的大姐貌美,也没有她那样的舞技,却也是由于元姨娘的模子,手巧所以精通刺绣,擅长烹食,也是个美人。加上又比大姐多一些聪慧和心机,所以一心是想嫁入皇家。但皇家却没人对她感兴趣。今年她却要有十九年华,对于这个时代不算年轻的,急于嫁人也是可以理解。但这冲她恨什么啊!她有这幅容貌恰好配这般才华又不怪她!
想来自己的才学大多是缘于二十一世纪,千年就懒得计较。现在的她,在二十一世纪,按照正常的生活,已有三十有余近四十不惑的年纪。这样的心智,会跟这样的‘孩子’计较?
“难道千年不是这样想的?想我许家小姐,论相貌,论才华无人能及,难道不觉得应该嫁与皇家?”许孟不顾桌上另外两个女儿,只问千年。
千年并不理他。想来嫁给皇家当然不错,尤其这样对许家也十分有利,但皇家争夺恩怨实在太重,一旦进去,再无法抽离。何况自己并不想出嫁。古代的三妻四妾,出嫁就是一种折磨。
“我还早呢。”千年抚了抚额头,“现如今二姐也没有出嫁,老爹你应该操心二姐才对。何况你女儿我这般模样还怕找不着夫家?”千年本懒得扯,见许孟又要没完没了的样子,便开了口。
“也是。”许孟嘀咕。心下里却想着是该考虑二女儿了。
又夹起一颗芙蓉丸子,开始吃菜。大家又埋着头自顾自吃饭,谁都没有说话了。独那许千娇微微怔了怔。
“未执找我进宫来这是做什么?”王琣玉直接进了二皇子府中,见夜未执正坐在府中,闭目品着一杯茶,样子很是清闲恬静。
听闻有声,他微微抬起头,一双狭长漆黑的桃花眼,深邃而朦胧。他的眉宇间略带几分独特英气,轮廓明朗,鼻唇如水墨勾勒。那茗气氤氲,衬得持杯的人似仙非仙的,又使俊美的面容再多几分倜傥洒脱。
“本不想打扰你的。”男子继续喝茶,“雪水煮龙井,要不要来一杯?”
“难道就为这个?”王琣玉郁闷地挑眉。
“今天,三皇子也去了许府?”夜未执不看他,自顾自端详起杯里的茶。
“这事儿我还要向你说的。”王琣玉见这面前的男子闲情逸致得很,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角,也不紧不慢,“我在许府偏厅等三小姐,他竟也是去求画的。”
“哦?那是求到画了?”夜未执望向他,语速不紧不慢。
“说到这里我也挺恼的。”王琣玉摇了摇头,“那三小姐出门去了,我也是去打个求画的幌子想见见她,没有见到,只见二小姐和四小姐在家。三皇子坐了坐没等到她来就走了,倒是我出来时就碰上她回来了。”
“那许府家的三女儿素来有第一才女之称,和你倒是刚好一对儿。却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我倒是喜欢,但那也是没法。我回来时见她那样子,像是不太喜欢我。”
“哦?”夜未执听得起了兴趣,心想这第一才子倒还不受人待见了。许千年早年的傲慢很多人都有听闻,他倒是不这样认为。与其说是傲慢,倒不如说是随心所欲。
“可不是!我隔着面纱看不清样貌,她的声音倒是极致,好听得很,就是语气太冷漠。身材很是娇小。”
“琣玉这是有了兴趣?”夜未执继续喝了一口茶,细细打量王琣玉,见他今日穿一身白衫,翩翩公子的感觉,想起了七弟。
“都二十几岁的人,没碰过男女之事,也没见你对哪个女孩上心,你和老七确是很相似。”他叹了叹,只是又道,“不过传闻三小姐不是毁容就是长得丑,那许孟也似乎默许了。我是不知真假,若是真的,想你这容颜岂不可惜。”
“我不信。”他顿了顿,“何况信与不信都无妨。现如今李家是皇后的,我王家自始是未执你一方的,独剩许家一势,这块肥肉,虽然腻,但终究要到手才好。二皇子我见你不动手,我也要动手了。”
“三皇子是觊觎已久啊。”夜未执淡淡道,眸子一片纯色,看不出异样,“为何偏偏是她三小姐?”
“这个嘛,三小姐的地位你是知道的,她爹最疼她。那许孟是什么人啊,老谋深算的狡猾狐狸,却单单最宠这个女儿,娶了可不贪天大的便宜!我又是见过那许千年几次了,另外两个小姐虽然姿色不错,无论气质才华却不及三小姐一分,何况她容貌未露,丑不丑还不一定呢!”
“那这样说,你的忙倒是帮得不错。”夜未执扬眉,“可别让三皇子抢先。”
“倒不说,我其实也有私心。我每次见她,心里不知道为何,却是甘愿是她。”
夜未执柔唇触杯,唇角扬起一抹弧线,诡异一笑,一瞬却又消逝。
只要,是你许家愿意。那么,夜未允,到底谁输谁赢,你又知道?
他眼眸一紧,把剩下的茶全喝完。
清茶入肚,满腹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