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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女儿含泪怀恨嫁 我这是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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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的叶蔓爬满了院子里的围墙,在夜风里像波涛般逦迤延伸,周围充满了高低起伏的虫鸣声,衬得夜色分外静谧。月光如水银般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无声无息的在地面上流泻,使得整个院子像是浸在流动的水中,疏影横斜,冷冷清清。
房间里,锦帐红纱,灯烛荧煌。我坐在窗下,目光从屋外的景移到爹让人送过来的嫁衣上。
柔滑的布料,鲜艳的颜色,精致的刺绣,繁复的设计,在烛光的映照下红艳若火,瑰彩华丽,却又带着一种凄凉的色调。
身上的伤不过刚好,爹就狠心要将我嫁出去……我无奈笑着,心里的哀凉如牵藤蔓葛一样,疯狂蔓延开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叶秋雨带着染香走了进来。
叶秋雨以帕掩面,嘲讽一般朝我笑起来,“没想到你名声受损,还能嫁得出去,真是恭喜你了。”
我反唇相讥,“你当然该恭喜我,就算嫁得再不济,好歹我还是个正室,不管怎样,都比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妾要强!”
“苏家送来的嫁妆真不错。”叶秋雨拿起一柄玉如意在手里把玩着,“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你爹只是为了保全你的名节才急着把你嫁出去,虽说苏家的二公子也不差,但也指不定人家在暗地里嫌弃你呢。”
我冷眼看她,“怎么,你舍不得我嫁出去?”
“你明天若听话嫁了便好,我倒落了个耳根清净。”她嗤嗤一笑,“不过,若是半路上有什么闪失的话,我可不敢担保会发生些什么……”
我从中听到阴谋的气息,总觉得她似乎话里有话,但又不知道她这样说的目的。只是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应她。
“府里现在正忙着给你办喜事,我也不能闲着,就不打扰你了。染香,你就在这里侍候着吧。”说完,叶秋雨放下手头的东西,走了出去,顺手掩上了门。
不多时,府里从静寂变得喧闹起来,廊下各处都点上各色纱灯,分光缀彩,照得满院清光澄澈,光亮如昼。
我冷冷注视着染香,“帮着自家主子落井下石,害得我和我娘骨肉分离,你可真是个忠心的好奴婢呢!”
“小姐,你误会奴婢了,奴婢只是按照主子的意愿行事。”染香不卑不亢道。
“那个女人怕我逃走,让你看着我一晚上,你也打算一宿不睡觉?”
染香依然是毕恭毕敬的回答,“是,小姐不顺利嫁出去,奴婢一刻都不敢懈怠。”
“那你就去屋外守着吧,你不睡我还要休息呢。”我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自己则脱了外衫在榻上坐下。
染香退了出去,我抚摸着榻上柔软的褥子,抚摸着叠放在褥子上绣着鸳鸯的大红锦被,从心底生出一阵因陌生而带来的怖惧感。
真的要嫁吗?不,怎么可以就这样认命,葬送自己憧憬的爱情,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
府外传来喜庆的鞭炮声,我木然坐在铜镜前,像个木偶似的任她们摆弄着。
搽胭脂,扑香粉,梳凤髻,戴珠钗,大红的喜袍裹身,密密的珠帘垂面,一片流光曳彩。
我看不清自己被精心妆扮过的面容,或许是我根本不愿去看这副被修饰过的容颜,所有的情感在脂粉的掩盖下,只是触手可及的苍白。
喜帕盖上,视线被遮住,我被人搀上了花轿。
我坐在花轿中,看着眼前的盖头随着花轿的前行不断晃荡的一片红色,仔细在吹吹打打的声音中探寻着路上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听说这阮太傅的千金,平日不守妇道,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拉拉扯扯,谈情说爱。”
“就是就是,简直不知羞耻!”
“苏二公子迎娶这样一个女人回去,真是家门不幸呐!”
从众人的讨论声中,我听到不少骂我的言语,我也知道,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我的未来夫君正穿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正忍受着沿途人们对我的讽刺和嘲笑。
我只希望,路上有人能拦住花轿,带我离开。然而,这个人却迟迟没有到来……
正当我心灰意冷时,终于还是有人拦住花轿,我听出那人的声音,是齐夏。
听着外面的争吵声,我的心紧绷了起来,生怕齐夏出事。不过,我的担心明显是多余了,片刻之后,轿帘猛的被人掀开,随后,我头上的盖头被扯下,飘然而落。
“齐夏……”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齐夏,一时间各种感情涌了上来,说不出是期待,是感动,还是其他的一些什么。
“跟我走吧。”他朝我伸出了手。
迟疑了片刻,我握住他的手,他一把将我拉到怀中,抱住我的身子,凌空一跃,稳稳地落在马上。随即他双腿夹紧马腹,一甩缰绳,带着我从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马儿在山坡上安静的吃着草,我和齐夏并排坐在山林里的草地上,看着星辰满天。
齐夏漫不经心道,“若我不去拦轿,你是不是就真的准备嫁给苏二公子?”
“若是你没法带我离开,我就会在晚上放一把火,趁着他们救火时偷跑出来。”
“你还是太笨了,想出的办法也都是笨办法。”他身子往后一仰,顺带着我也一道躺倒在草地上。
他枕着胳膊,懒洋洋地说道:“既然决定逃婚,你可做好了日后的打算?”
我黯然道:“我现在已经声名狼藉,肯定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所以,我打算带着我娘去山中隐居。”
“隐居山林,你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他望向黑漆漆的山林深处,“山中不仅有狼,还有老虎,不适合你这种弱女子居住。”
我质疑道:“我不信,既然隐居山林不好,那为什么历史上还有那么多的贤士隐居山林?”
“这个我解释不了,因为古人的想法我真不懂,你若不信的话,你可以学狼叫一声试试。”
“学就学!”我坐起来,憋足了劲儿嚎出了自己生平第一声狼叫,“嗷呜——”
“嗷呜——”似乎是回应一般,对面山头也传出了狼叫声音。
“现在你总信了吧。”他笑了起来,眉梢眼底都带着戏谑之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总感觉你知道很多东西,而你又对我隐瞒太多太多,我既不知道你的身份来历,也不清楚你的生平过往。”
“你是真的很想知道我的事情吗?”他问。
“嗯。”我点头应了一声。
“其实,我是……”
我凝神听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周围突然多了很多人,而为首的人正是叶秋雨。
他翻身而起,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多亏了我提前在你衣服夹层中藏了荧光粉,不然,找到你们可真是不容易呢!”叶秋雨看向我,一脸得逞的笑意,“阮姑娘,你忘了昨晚我说过的话了吗?按照我朝的法令,女子与人私通可是要浸猪笼的!”
你明天若听话嫁了便好,我倒落了个耳根清净。不过,若是半路上有什么闪失的话,我可不敢担保会发生些什么……叶秋雨邪魅的言语在耳边回响起来。
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正好落入这女人的圈套之中,凉意袭卷全身。
叶秋雨扬手,朝身边的人吩咐道:“把这对败坏世俗的男女给我绑起来。”
几个人上前,将我和齐夏围了起来,我试图挣扎,但无济于事。我转头看向齐夏,见他默默任人将他捆绑起来,没有反抗,我不禁又急又恼,“你为什么不逃?”
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声,似乎是无奈。
流水泠泠,我和齐夏一同被反缚着身子,各自被装进一个竹制的藤笼里,抬到了河边。
叶秋雨斜睨了我和齐夏一眼,“把这对狗男女扔到河里去!”
“你个坏女人,我爹若是知道你这样做,不会放过你的!”我朝叶秋雨大声喊道。
“呵?你爹?”叶秋雨掩面而笑,“你爹正在苏家给人赔不是呢!就算他知道,也是你做下的丑事,他想救你也救不了你!”
随着叶秋雨一声令下,“嗵哧——”一声,齐夏被扔到河里,瞬间被翻涌湍急的河水淹没,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我和齐夏一样,也被丢进河里。
我在河水中沉浮着,在冰凉的河水快要彻底淹没我身体那一刻,我心里绝望了,难道我阮笑云就这样身负恶名,凄惨地死去吗?然而,我又不甘心,在水中奋力睁开眼,将叶秋雨的面容牢牢记在心中。
你这个恶毒女人,我若死去,下辈子轮回时,我定要回来找你报仇!
污浊的河水不断灌入我的口鼻,让我喘不过气来。意识也一点点变得迷离,我已无法再思考别的东西。
我这是要死了吗?在我清醒的最后一刻,这样想着,随即,便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