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血泪史：北朝遗曲》雪阡篱

10、 第十章：死里逃生识阴谋 小丫头不识

　　我仿佛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人情冷淡，亲情疏离。一夕之间，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分崩瓦解，一切化作梦幻泡影。
　　梦终究会醒来，在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投射进屋的时候，我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明，自己正躺在宽大的雕花楠木床上，身上盖着绣着极其细滑的锦被，置身在青莲色的帷帐里，周围，是淡淡的沉水香。
　　屋里到处都挂着薄薄的青纱，一侧立着描着花开富贵图的紫檀木屏风，一侧的黄梨木案上摆放着琉璃花樽，里面插着几枝新开的花，柔嫩的花瓣还凝聚着晶莹的露珠。
　　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呢？
　　这绝对不是我的闺房，因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熟悉的画屏，而是背对着我坐在书案前翻阅书籍的黑袍男子。阳光投射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轮廓有些看不真切，但是，他伟岸的背影，却让我在恍恍惚惚间，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抬起手，透过手指看阳光，感受着劫后重生的宁和，是的，我还真真切切活着。
　　似乎是察觉到我醒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回过头来。
　　“你醒了？”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虽然不大，却让我听得清楚。
　　“是你！”我看清了他的容颜，发鬓如墨，直挽至顶，剑眉飞扬，眸深似渊，五官冷峻，薄唇如削，正是我之前遇到过两次的男子——彭城王元勰。
　　“阮姑娘昏迷了三日，恐怕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眼神深沉，目光中透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现在你的名声一片狼藉，满城都知道你在大婚当日和人私奔，最后两人双双浸了猪笼……”
　　我咬了咬唇，尽力坐起身子，“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你不用谢我，若不是你爹求我救你，我怎会插手去管你家的闲事？”
　　我自嘲一笑，“殿下莫要说笑，我爹冷血无情，怎么会念及父女之情？”
　　“小丫头不识时局轻重，闹得满城风雨，真是枉费了你爹一片苦心。”他似乎轻叹了一声，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情感。
　　我不解，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真相只会让你和你娘亲都痛苦。”
　　我心头一紧，“那我可不可以去看看我娘，我怕她担心。”
　　我话音落下，随后门口就有一个女声回答道：“阮姑娘暂时就在王府住着吧，若在外头抛头露面被人看见，殿下会有麻烦的。”
　　说话的人是一个面相姣好的女子，她穿着一套淡蓝色衣裙，如云的秀发梳成高高的发髻，簪着一支垂流苏的梅花簪子，打扮虽素雅清淡，却掩不住身上自带的高贵气息。
　　她将端着的食盘放在桌上，将饭菜在桌上一一摆好，“姑娘几日未曾进食，我特意做了一些糕点给你送过来。”
　　元勰和我说话时语气生冷，见她进来面色变得缓和起来，“媛华，辛苦你了。”
　　她柔柔一下，“为殿下分忧是妾身分内之事，哪里谈得上辛苦不辛苦呢？”
　　我刚才还在讶异她的身份，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就是彭城王妃李媛华。
　　元勰转头看向我，依旧是深沉幽邃的目光，“你若真想出去看看，也未尝不可，晚些我会找人陪你一起，以免出什么意外。”
　　说完，元勰起身走了出去。李媛华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跟着他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屋里又恢复了平静。
　　我琢磨着元勰的话，沉下心细思，爹为人刚正不阿，处事向来冷静沉着，何以会为一个女人而性情大变？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我爹和叶秋雨之间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似乎另有蹊跷。
　　猛然间，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爹是故意的，故意将我和娘赶出府，让我们恨他。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已是黄昏时分。
　　从彭城王府出来时，我换了一身侍女的装束，粉红色的绣花交颈衣衫，衬着浅色的罗裙，齐整的刘海微微遮住眉眼，挽着的双髻上各点缀着几朵珠花，看上去清淡雅致。
　　王府外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眉目清雅的少年，他穿着一袭青色广袖长袍，双手负在身后，束在脑后的黑发轻轻飘起，看起来飘逸如仙。他看见我时，朝我微微一笑，越发显得淡然俊宇，温润如风。
　　“这位是清河王殿下。”领我出来的李管家低声向我介绍道。
　　我朝他福了福身子，“笑云见过清河王殿下。”
　　“姑娘不必拘礼。”他往旁边让了让，面上温和，“上车吧。”
　　“谢殿下。”我撩起裙摆，上了马车。
　　他随后也上了马车，在离我数尺的地方坐了下来。
　　车夫在马车外询问道：“姑娘去哪儿？”
　　本来想着去顾府找我娘，但想到元勰说的那番话，我又改变了主意，“去太傅府吧。”
　　车夫应了一声，驾着马车朝我家的方向驶去。
　　马车缓缓向前行进，我和元怿各自默不作声，场面有些尴尬，直到马车停下我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然而，看着府外的匾额上挂着办丧事用的白花，我还是止不住心头一酸，泪水也险些掉落。
　　元怿轻叹了一声，抬步朝府里走去，我忙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太傅府。
　　入眼处，满院子的白幡飞舞，爹站在灵位前，默然无语。
　　元怿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向爹，平静说道，“听说太傅令嫒横遭不测，还请太傅节哀顺变。”
　　爹拱手向元怿行礼，摇头叹息道：“清河王殿下有心了，只可惜小女实在命苦……”
　　我在一旁深深低着头，默默听着，看到想恨的人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凡事都有曲折，总有一些事情不能顺着自己心意发展，太傅放开心怀才好。”
　　“谢殿下关怀。”爹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
　　我想抬头看看爹，问一问他到底瞒了我一些什么，只是，碰巧叶秋雨走了过来。于是，我将头埋得更低，轻扯了一下元怿的袖角，示意可以离开了。

　　出了太傅府，元怿并没有送我去彭城王府，而是带着我来到离我家很近的一处酒楼。
　　“坐。”他朝我招了招手，温和道，“喝茶。”
　　我并没有坐下，问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他倒了一杯茶，漫似不在意道：“风浪将起，我们先在这里静观其变。”
　　我侧过头看了眼太傅府，费思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女人潜入太傅府的目的。”他静静道。
　　看元怿神情，我感觉他似乎很熟悉叶秋雨，便问道：“殿下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
　　“你真的想知道吗？”他平静看向我，眸色微深，“你爹这次的事，其中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处理起来非常棘手。也许，知道真相后你会有杀身之祸。”
　　我点点头，“我想知道，哪怕有危险，我也不愿就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此时，酒楼上并没有几个人，元怿叫来小二，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小二便赔着笑将那几个人带到楼下饮酒去了。
　　没有了闲杂人在场，元怿这才开了口，“叶秋雨，其实就是幽皇后冯润，她之前与人私通，父皇念及旧情，不忍杀她，直到驾崩时才留下遗旨，要求赐死冯氏，让叔父和几位朝臣处理此事。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冯氏未死，若是此事传出去，怕有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叔父和那几位朝臣都难辞其咎，因此不敢张扬。”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爹就是那几位朝臣中的其中一位。”
　　我心里不由暗惊，“就没有人暗中派人杀她吗？”
　　“如果真有这么容易杀了她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叔父和几位朝臣也能安然无虞。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冯氏未死肯定有人暗中操纵，这次她出现又何尝不是有人指使？”元怿语气变得凝肃，“冯氏未死这件事一旦传出，恐怕……”
　　冯氏未死，那就是违抗先皇旨意，不用元怿明说，我也知道这会有怎样的下场，只是，我不明白的是，齐夏什么身份？为什么齐夏说叶秋雨害死了他的兄长？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简单，但答案却仿佛很快就要揭晓……

　　时间悄无声息逝去，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
　　“来了。”元怿忽然挺身而起，用手撑住酒楼栏杆，跃了出去。
　　我不明所以然，也跟着跑了出去。
　　夜色中，元怿一袭青衫，如一道淡影，轻飘飘掠过树梢，似乎是在追逐着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手里的东西若有所思。
　　我追了上去，借着道路两旁人家的灯火看清了元怿手中的东西——一只绿毛鹦鹉。
　　“这是那个女人的鹦鹉，她是想利用鹦鹉传信吗？”我问。
　　只是，元怿仔仔细细将鹦鹉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纸条和信物之类的东西。
　　我想起叶秋雨之前为了保护这只鹦鹉被猫抓伤的事情，便道，“那个女人如此看重这只鹦鹉，怎会如此轻易就将它放了出来？”
　　“我明白了。”元怿沉思了一小会儿，道，“这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鹦鹉，也能像人一样能够交谈。若是将想说的话教给鹦鹉，再由鹦鹉给接信的人说出来，纵然机密泄漏，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一只鹦鹉头上。”
　　我只觉得荒诞不经，“听起来似乎并不可信，殿下如何会这样猜测？”
　　“并非是凭空猜测，而是有根据的事实。”元怿思索道，“魏国和齐国几年来屡屡交战，抓到俘虏总会借机探听对方的机密，我听朝中一位将军谈起过，齐国偶尔会用鹦鹉来传递消息……”
　　“可是，那个女人如何会知道这样机密的事情？何况，齐国已经被萧衍灭了。”
　　“这个不好说，一切都还难以定论。”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鹦鹉，转身道，“走吧，我们去叔父那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