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府异志》道听途说者

8、【日月门】 八、岐山寻人深潭现，周云沉冤终得雪 梅英醒来

　　梅英醒来时，他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西门四平八仰地睡在枕头边，露出一肚皮雪白的毛，梅英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门外正巧传来敲门声。
　　梅英下床开门，“萧捕头？”
　　“嗯。”萧何看了他一眼，“快些穿好衣服，随我出去。”
　　梅英疑惑地看着他，又有人被杀了？
　　“去岐山。”萧何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你昨夜不是说周云听到许多羊的叫声，清河县唯独岐山有户养羊的人家。”
　　在梅英看了，萧何是个很奇怪的人。无论自己说有鬼诉冤还是亡魂听见羊叫声，萧何都能毫不犹豫地相信他的话，并能想到下一步该做什么，若是有人对梅英说同样的话，梅英只会觉得那人脑子有病。
　　果然大侠的思维就是不一样。
　　二人一同除了衙门，却见一对夫妇正与门口的王效等人争执不已，其中那位腰板浑圆的妇人已经要动手打人了。
　　“那是周云的爹娘。”萧何开口道，“周云失踪，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周云的爹娘不信儿子杀人，来衙门理论。”
　　梅英想起了周云的话。也是，谁家的父母会让儿子白白受冤，可若不为周云洗脱冤情，他的爹娘今后都要受人谴责的。“我去劝劝他们吧。”梅英叹息一声，走向周家夫妇。
　　只怪周云腰板浑圆的老娘实在太凶悍了，梅英走过去连口都没来得及开就吃了他老娘一大耳光，半张脸肿的像刘婶家卖的包子，估摸这没个三、四天是消不下去了。
　　每每萧何对上这张不对称的脸，万年面瘫的脸上都会露出愉悦的神情，好几次嘴角难抑地上扬。
　　萧捕头我知道你在幸灾乐祸。
　　梅英朝着天空叹了一口气，我感到这个世界充满了敌意。

　　岐山距县城还是有一段路程的，于是二人决定骑马到岐山。梅英作为一个现代人，第一次骑马很是兴奋，马一牵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爬上马。但不知是他的人品太差还是马的马品太差，梅英才一上马，那马仰头嘶鸣一声，撒丫子就跑。梅英扒在马背上吓得哭爹喊娘，最后是萧何足尖一点用轻功追上来才制住狂奔的马儿。
　　梅英死活也不愿在独自骑马，万般无奈下，他只好与萧何同乘一匹。
　　但若是让梅英重新选择的话，他宁可走到岐山也绝不和萧何骑一匹马。当他和萧何骑着一匹马穿过大街小巷，路人们暧昧猜测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策马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岐山，岐山不算高，顶多算个较大的山坡。山上草民茂盛，山涧里有个深潭，水草丰富，长满苔藓植被。距岐山不远处有个村子，住着四十几户人家，其中一户人家养了几十头山羊。
　　萧何和梅英赶到岐山时，山坡上或白或黑的羊正悠闲地低头吃着草，偶尔有一头羊好奇地蹭到二人面前，一点也不人生。
　　放羊的是李老头和他的孙女绢儿。二人向李老头道明身份，并询问你了一些问题，李老头一一笑答。
　　“老人家，最近几日这儿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梅英坐在山坡上问。
　　身旁的李老头抽了一口土烟，看着低头吃草的羊，徐徐说道：“就我们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奇怪的事啊。都是那样，每天放羊也没见哪里不对。
　　“那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村子了？”
　　“呵呵呵……”李老头看着梅英，道：“你们二位算不算？”
　　梅英无奈地朝萧何一摊手，表示他没有办法了。
　　绢儿拿出从家中带来的果脯分给萧何和梅英，娇羞地看了萧何一眼，躲到李老头身后去了。
　　梅英羡慕嫉妒地看了萧何一眼，果然是人长得帅到哪里都吃香，你看他的果脯比我的多……
　　梅英闷闷地啃着果脯，萧何则和李老头聊岐山的风景和村子的事，没多久，就连躲在李老头身后的绢儿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小姑娘虽然羞涩，却正是活泼快乐的年纪，和萧何聊着聊着就渐渐不再拘谨，有时甚至忘我地用手比划着，眼中的光芒愈加灿烂。
　　梅英在一旁默默叹息一声，又是一个单纯无知的少女被俘虏了。
　　“前段时间有个人回到村子里，据说他以前是给大户人家当管家的。如今回到村子里，阔绰极了，身上穿的衣服可好了，家里还养了马，房子比村里所有人家都好。听说白大叔加还要把婷婷姐嫁给他呢。”绢儿一脸兴奋地说着，“婷婷姐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人家都说婷婷姐有富贵命，天生是要过富足日子的。”
　　“哦？”萧何看向绢儿，开口道：“你说那个人以前是管家？”
　　“是啊，前十几年他都住在县城里头，给大户人家做管家。半个月前才回到村里。”绢儿点点头，道。
　　“他可是姓王？”萧何问。
　　“咦？你萧捕头怎么知道？”绢儿一脸惊讶。
　　梅英不由地看了他一眼，萧捕头还认识什么劳子管家？
　　萧何看向梅英，道：“我不认识他。”
　　没有一惊，难不成萧捕头练成了猜心大法！
　　“萧某也不曾练过什么奇功。”萧何淡淡开口，“只是梅捕快纵是脸肿成这样，依旧表情丰富无比。”
　　“……”萧捕头你是故意的吗？
　　二人一番聊下来收获不大，再四处查找一番，也没见什么线索，于是便打算回府。李老头邀请二人到家中用饭，萧何拒绝了。看着一脸失望的绢儿，梅英心说萧捕头你又成功地伤害到一个无知少女脆弱的玻璃心了。
　　两人牵着马往山下走，萧何突然停下脚步，梅英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萧何。
　　萧何把绢儿给的果脯如数给了梅英。
　　“我不喜欢这种姑娘们的零嘴。”萧何对梅英说道，“都给你了。”
　　梅英接过果脯，心道零食分什么男女啊。
　　萧何看了看山坡上的羊，又转头看了看吃果脯吃的不亦乐乎的梅英，开口问：“周云除了羊的叫声，没有说过其他线索吗？”
　　梅英叼着果脯努力回想，“我记得他好像还说过周围一片漆黑，到处都是水……嗯……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了。”
　　“水？”萧何思索片刻，道：“我记得山涧里有个深潭，我们去看看。”
　　二人将马匹拴在一棵小树上，穿过齐腰的野草走进山涧。
　　山涧中鲜有人出没，唯独能够通行的就是山羊来喝水的小道，周围野草丛生，苔藓茂盛，各种昆虫的鸣叫合着蛙声传来，在幽深的山涧中格外清晰。
　　小道的尽头就是深潭，一池深水看不见底，深潭周围的石块之间长处野草和苔藓，各种深绿浅绿混杂在一起。
　　梅英和萧何分头在深潭周围查找，梅英很少来这种潮湿的山涧中，走在青苔遍布的石块间不住打滑。在打滑了数次后，终于一头栽进深潭里了。
　　萧何听见落水的声音，忙赶回潭边，只见梅英吐出一口水，一脸幽怨地扒在潭边的石头上。萧何走过去，手一伸将梅英从水中捞了出来。
　　萧何看了梅英一眼，缓缓开口道：“梅捕快是赶着下水捞靴子吗？”
　　梅英咳出咽喉里的水，才道：“谁赶着去捞……咦？”梅英的目光定格在自己手中的靴子，这是哪儿来的？
　　“这不是我的！”梅英一指自己的脚，“我的还在我脚上呢。”
　　萧何伸手拿过梅英手中的靴子，沉思片刻，道：“清河县的捕快都是穿这种靴子。看来，我们要找的线索……”萧何垂眸看着脚下那池深不见底的潭水，“在水下。”
　　“哗——”一个人从水下破水而出。梅英伸手一抹脸上的水，看着岸上，道：“水下太黑了，没有找到。”
　　萧何伸手将梅英拉上岸，道：“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找。”梅英在石头上坐下，萧何转身潜下水底。
　　梅英从水中捞起一只官靴后，二人轮流下水寻找，但潭水较深，水下后能见度太低，而且潜水时呼吸受限，二人轮流到水下找了三次也没找到什么。
　　这次萧何下水后很久没有上来，梅英不由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不测，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水去看看。
　　这时，水面上浮起了一具尸体，身上穿着黑蓝的不开放，呈俯卧状浮在水面上。
　　萧何从不远处的水中游了上来，他将匕首扔上岸，大口呼吸着，梅英忙跑过去将他拉上岸。
　　好一会萧何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他看了看水中的浮尸，道：“尸体上绑着石块，所以尸体一直没有浮起来。我把绳子割断，耽误了些时间。”
　　“我们去把他捞上来吧。”没有看了浮尸一眼，道。
　　二人把尸体打捞上岸，此时的周云浮肿苍白，五官已经变形，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萧何蹲下身检查了一番，道：“与于家的丫环一样，死于背部刀伤。估计是凶手故意将他抛尸此地，并造成周云杀人逃逸的假象，若非今日你我找到周云的尸身，只怕凶手当真要逍遥法外了。”
　　梅英点点头，心下有些惋惜，“虽是找到周云的尸体，但还是无法查出凶手的身份。”
　　萧何看向梅英，道：“也许很快就能查出凶手是谁了。”
　　“怎么说？”梅英问。
　　萧何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扯开话题：“我见你刚才喝了一口这水。”
　　嗯？刚才无意落水时确实是喝了一口，“怎么了吗？”梅英疑惑地看着萧何，问。
　　“尸体在里面泡了两天。”
　　梅英看了地上浮肿的周云一眼，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梅英觉得周围的人都变得有些奇怪。今天巡街时周围的百姓远远地就会有意地注视着他，神情古怪地冲着他指指点点。连一道巡街的李白二人组也总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自己，几番欲言又止后，又几番欲言又止。
　　终于，在无数次听见旁边的人口中吐出各种“招魂啦”“阴阳眼啊”“茅山弟子哪”等话语，梅英盯着站在自己左右“观察”自己的李白二人组，开口问道：“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李白二人组立即八卦地将梅英拖进茶肆，两张闪着八卦二字的脸凑了过来。
　　“难怪上次是你施法让王徐氏借尸还魂上公堂诉冤，原来梅英你是茅山清虚道长的关门弟子啊。”李江林一脸兴奋道。
　　啊？梅英愣了一下。
　　“听说这次也是你驱使地府的小鬼找到周云的尸体的。”白勇好奇地开口，“这个地府的小鬼长什么样子啊？”
　　你听谁说的？梅英一脸疑惑，“怎么回事？”
　　这时，一位妇人冲进茶肆，见到梅英就满眼泪花地走了过来，一把握住梅英的手，梗咽道：“多谢您哪，梅捕快。若不是您我儿只怕是要死不瞑目了，梅捕快，你是我们一家人的恩人哪！民妇给你下跪磕头了。”说着，那妇人就要跪下。
　　梅英吓了一大跳，忙伸手拦着，“别别，您可千万别跪，我哪受得起啊。”这周云他娘是怎么了，上一次见面二话不说给他我一耳光，这次见面话还没说几句就闹着要下跪，小人我受不起啊。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直到巡街结束后回到县衙，梅英才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梅英推开书房的门，喻志杰、阎景之、萧何三人都在屋中，他走进去，朝喻志杰行了一个礼，“大人，您找属下有什么事吗？”
　　喻志杰看了看梅英，道：“梅捕快快坐吧，不必客气。”
　　“是。”梅英在椅子上坐下。
　　“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帮一个忙。”喻志杰开口道。
　　“大人请说。”梅英说道，心中却疑惑什么事会需要他来帮忙。
　　喻志杰点点头，道：“我想让你冒充茅山清虚道长的关门弟子，以助捉拿于家一案的凶手。”
　　茅山清虚道长的关门弟子？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梅英一回想，忽然惊讶道：“该不会就是你们……”
　　“确实是我们在城中散播的谣言。”喻志杰道，“不过梅捕快异于常人确有其事，也谈不上全是谣言。”
　　“那说我让地府小鬼找周云尸体也是你们说的？”梅英问道。
　　“那是在下造谣的。”一旁的阎景之淡笑着开口，“在下还造谣了一个梅捕快与绝色狐仙携手破案的版本，梅捕快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不，我完全没有兴趣。
　　喻志杰等人不会是无缘无故散播谣言的人，梅英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问道：“为何要让我冒充茅山弟子？”
　　“我们对外宣称县衙中有一位能人异士上通天庭下通阎罗，他将在两日后在于家作法招回于掌柜的亡魂以指证凶手。但作法时旁人不能靠近，只有你独自一人，凶手倒是必会对你下手，我们派人在四周埋伏，当场捉拿凶手。”喻志杰一脸志在必得。
　　无论这个方法成不成功自己都不损失，若是真能引来凶手也算帮无辜死者一个忙了。思至此，梅英看着喻志杰，道：“属下定尽力而为。”
　　也许是谣言流传的效果太好，也许是凶手做贼心虚，于家作法那夜果然是把凶手引来了，凶手当场被拿下，之后的事，就不用梅英来操心了。
　　据萧何说，凶手是于家以前的管家王甲明，他觊觎瓷瓶且又对于掌柜怀恨在心，便乘端午于府人少将于掌柜及丫鬟杀害并盗走瓷瓶。后发现来于掌柜家中做客的周云，便杀了周云将罪名推给他，王甲明将周云的尸体绑上石头沉进老家山涧的一处深潭，自以为能逍遥法外，最后却被梅英误打误撞给查了出来。
　　一切看似巧合，却又像注定一般，冥冥之中，真相掩藏在看似的巧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