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府异志》道听途说者

7、【日月门】七、灯引冥路寻周云，李棋线索难查踪 过了日月

　　过了日月门，眼前的景物一片黑暗，没有感觉自己走在草丛中，脚下略略柔软。他抹黑走了许久，依旧没有走到尽头。
　　“怎么还没走到头啊？”梅英疑惑道。
　　忽听“呼”地一声，暗处的黑暗中燃起一点明火，以明火为圆心，迅速照明了四周的景物。
　　“已经到头了。”小女孩银铃般的声音道。
　　梅英低头一看，若是再往前一步，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了。他忙后退几步远离悬崖。
　　女孩莫约十三、四岁，坐在一块雕成恶狼的巨大漆黑岩石上，她手中提着灯笼，灯笼中的一丁点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景物。
　　“凡人，还不速速回去。此路你走不得。”女孩皱了皱眉道。
　　梅英打量了一下她，道：“我是来找人的。”
　　“只有死人才会来这里，我劝你快些回家去。”女孩从黑岩上跳下来，对梅英说道。
　　梅英没有答话，他走向女孩，将香囊递给她，“你一定是紫槐娘子口中的那个人。她说你会带我去找周云。”
　　女孩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香囊，好半天才问道：“紫槐让你来的？”
　　梅英点点头，“嗯。”
　　“紫槐真是胡闹，这不是拿凡人的性命开玩笑吗？”女孩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是紫槐开口，那我便帮你一次。你要找的那个人叫周云？”
　　梅英点点头，“真是多谢娘子了。”
　　“亡魂会在冥河岸乘冥船入黄泉，我们到冥船上找他。你一定要随身带着香囊，一旦香囊离身恶鬼便会嗅到你身上的生气。”她说着，转身带着没有往茫茫的荒草中走去。
　　梅英跟着她一路走去，带穿过了那阵白雾后，终于看见远处灯火流光的广阔城池。路上的鬼怪往城中走去，梅英跟着女孩和他们一道走进城中，头顶的城墙上雕琢着苍劲的“丰都”二字。绛紫的巨蛇盘踞在城墙上，头顶的三只竖瞳中映出城下的倒影。
　　亡魂从梅英身侧飘过，不是有逝者弯腰去捡自己脱落的眼珠。街道上拥挤热闹，两边的商铺中不时有女鬼朝往来的鬼客抛帕子。头顶也不时有鬼魅飘过，九色的灯笼延伸到长街的尽头，此番情景，倒像人间的灯会。
　　长街的镜头是望不见边际的漆黑冥河，巨大的九层楼船停靠在岸边，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亡魂陆陆续续登上楼船，雄伟壮观的楼船上青瓦飞檐，流光溢彩，悬铃幽幽轻摇，船身绘满鬼怪幽冥宴的情景，九色冥灯将楼船映得华美异常，若从楼船的最高处往下看，飘忽的亡魂犹如蚂蚁般渺小。
　　没有不由地惊呆了，他以为鬼城应该阴森可怖鬼魅丛生，谁知繁华远胜人间。
　　“没什么好惊讶的。鬼城的繁华可一夕而成，也可一夕而毁，一切皆如云烟虚幻，海市蜃楼。”女孩手提灯笼，转头对梅英说道。
　　说话间，二人到了一张桌子前，桌后的独目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女孩，放下手中的笔，道：“原来是提灯鬼，有什么事吗？”
　　“府司，我找一个叫周云的人，锦州清河县人士，这几日过来的。”女孩开口道。
　　“周云……来，我找找。”独目老人翻了翻柜子里的竹卷，不多时，他展开其中一卷，道：“清河县周云，死于谋杀，第四楼。”
　　“多谢。”女孩看了身后的梅英一眼，梅英忙跟着她上了楼。
　　上了四楼梅英才知道想找到周云实在不容易，人头攒动的四楼比梅英想象中更大，单单是四楼便有三个大厅，四个花厅，二百五十七个房间，九十八条回廊，最可怕的是，这些地方都挤满了亡魂。
　　女孩看了看梅英道：“分头找会快些。”想了想她又道：“好好想想他可能会去什么地方。”说完，女孩挤进众鬼之中询问亡魂谁知周云在何处。
　　梅英心道他怎么可能猜得到周云会到哪里去。默默叹了一口气，梅英认命地挤进了大厅。
　　打听了半天，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梅英不禁着急起来，若是这样下去，只怕还没找到周云自己的时间就到了。这个周云也真是的，平日里不是巡街就是喝酒，哪里会有什么可能去的地……等等，喝酒！
　　梅英忙拦住一个亡魂，问道：“这里哪儿有酒喝？”
　　亡魂指了指一扇门，道：“从折扇门走出去，穿过两条回廊就是花厅，那里有酒。”
　　梅英一路飞奔到花厅，果然在一堆醉鬼之中找到了唉声叹气的周云。
　　“周云！”梅英抬手拍了周云的肩头一下。
　　周云转头一看，不由愣住：“梅捕快？”
　　“总算是找着你了。”梅英松了一口气，在周云对面坐下，“周捕快，清河县那边……”
　　“等等，等等。”周云忙打断梅英的话，“梅捕快，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也……”
　　“不不不，我还没死。”梅英摇头，大概将今夜之事与他说了一番。
　　周云听完后点点头，道：“这么说你是来找我的了？”
　　“对。”梅英道，“周捕快，清河县那个古董商人于掌柜死在家中，现场只有落下一个香囊，便是你端午戴着那个。周捕快，这是怎么回事？”
　　周云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我本是到于兄家喝酒的，谁知一进院子就被人用绳子勒住脖子，然后我感觉有人捅了我一刀，我晕过去了。等我醒来时便已经在这里了，我这下可真是死得不明不白。”
　　“你看见凶手的模样了没有？”梅英问道。
　　周云无奈地摇摇头，“他从我身后袭击我，我根本没法看见他。”
　　“这可怎么办？若抓不到凶手，就无法为你洗脱冤情了。”梅英不由皱眉，现在看来他冒险入鬼城没有一点意义，案件依旧没有突破，而周云依旧要背负杀人罪名。
　　周云拉住梅英的手，焦急道：“梅英，你可以帮帮我啊，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和于兄关系甚好，怎么可能害他呢。对了，既然我死后来到这里，说不定于兄也在这船上，我们去找于兄，他一定知道凶手是谁。”
　　梅英摇摇头，“我只有两个时辰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在这里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我能找到你就算不错了。”
　　“这下……这下可如何是好啊……”周云面色灰暗，失望不已。
　　“你仔细回忆一下，还有什么线索被你忘掉了。”梅英一想找于掌柜是来不及了，索性从周云身上找线索。
　　“线索？”周云垂眸沉思，许久之后，他才不确定道：“那是我应该是已经死了，我感觉周围一片黑暗，到处都是水。然后，我听见远处传来羊的叫声，很多羊的叫声。”
　　“羊的叫声？”这算什么线索？
　　“我就知道这些了。”周云双手一摊，无奈道。他看了看梅英，问：“如今清河县那边怎么样了？我爹娘……他们知道了吗？”
　　梅英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这么大的事，你爹娘只怕是已经得到消息了。”
　　“唉……”周云仰头喝了一口酒，“我背负杀人的罪名不要紧，只是我爹娘还要遭人非议，被人指指点点，下半辈子都没办法抬头做人，只怪我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不知道。”
　　“这也不是你的错。”梅英说着，站起身来，“我回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去和你爹娘解释，无论他们相不相信我的话，我都会告诉他们你是无辜的。”
　　“多谢梅捕快，你的恩情，周某只能来世再报了。”周云眼眶微红，朝梅英一抱拳，道。
　　“得得得，我不喜欢来世再报救命恩这套，听起来跟撞鬼似的。来世记得别再老想着喝酒把命丢了就行，千万别记得我。”梅英笑着拍了一下周云的肩，道。“你保重，我告辞了。”梅英说完，转身要走。
　　谁知梅英身后正巧走来一个双角鬼怪，梅英一转身正巧与它撞个正着。梅英猝不及防地退了两步，香囊落到了地上。
　　空气凝滞一瞬。
　　梅英的脸色霎时就黑了，不带这么玩的吧？
　　双角鬼怪满面兴奋，“是生魂！”鬼怪大叫一声，扬起利爪朝梅英扑上来。
　　“碰——”双角鬼怪呈一个平沙落雁势费了出去，在地上擦出一阵浓烟，最终将墙壁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提灯的女孩徐徐收回脚，转头横了梅英一眼：“不是叫你好好戴着香囊的吗？”
　　我也没料到会这样啊。
　　女孩没有在瞪梅英，因为，他们被包围了。
　　上百个鬼怪从四条走廊上涌了进来，将梅英和女孩团团围在中间，一双双泛着凶光的眼睑死死盯着冷汗直流的梅英。若是这些家伙一齐冲上来，只怕自己真是死的渣都没有了。
　　女孩后退一步，低声对梅英说道：“准备逃跑吧。”话音刚落，女孩低头吹熄灯笼中的一点烛火。转瞬间，整座楼船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怎么全黑了？谁踩我！”
　　“谁扯我裤子？耍流氓啊！”
　　“谁咬我？小心大爷我嗷嗷嗷嗷——”
　　梅英站在黑暗中，正计划着乘黑开溜，脚才迈出一步就被人拽着破窗而出。
　　直到急剧的下坠感传来，梅英才猛地惊醒：“救命啊啊啊啊啊——”
　　远方传来一声长鸣，巨大的黑兽踏风而来，稳稳接住下坠的二人。
　　“快！送他回冥门！”女孩大声道。
　　黑兽一转身，朝远处的城门方向飞去，大街上的妖兽猛涌了上来，黑兽长尾一摆，直直将好几个妖兽打落。黑兽爪下生风，转瞬间便把其他妖兽甩在身后。
　　梅英趴在黑兽背上大口喘气，心跳直飙二百八。他拍拍胸口，抬头朝远方看去，冥河上庞大华丽的楼船早不复之前的模样，化为一艘残破的弃船，阴森的灰败楼船上帆布腐坏，砖倾房塌，灰蒙蒙的瘴气弥漫在楼船上。再一低头，原本繁华的长街破败萧条，热闹的丰都此时已经变为一座荒城，妖魅丛生，瘴气缭绕。
　　“丰都繁华可一夕而成一夕而毁，犹如幻象，不可当真。”女孩站在黑兽背上，转头对梅英说道。她一指远方的黑暗，道：“黑暗的那头，兴许才是真实的世界。你该回去了。”
　　巨兽扭头看着梅英，梅英这才发现巨兽正是之前见到的黑岩石雕。
　　女孩走到梅英面前，伸手一把将梅英推下巨兽。梅英还没来得及大叫，黑兽已一口叼住他，扭头往黑暗中一抛。
　　“姑奶奶，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啊！”

　　梅英猛地睁开眼。
　　清河县的夏夜依旧夹杂着一丝燥热，蝉鸣声贯穿了整个夏夜，虽是有些嘈杂，却真实无比。梅英终于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萧何感觉梅英醒了，转头看了他一眼，“你醒了。”
　　梅英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萧何背上，不由一愣。
　　“你晕倒在菜市口前，我就把你背回去了。”萧何淡淡开口道。
　　什么？梅英刚想开口，忽然一阵困意袭来，眼皮不住下垂。看了一眼眼前的槐树，紫槐娘子已经不在树下。一树槐花开的正盛，高大的紫槐树上飘落无数花瓣，纷纷扬扬的花雨遮住了梅英的眼。梅英不由阖上双眸，口中含糊地喃喃：“萧捕头，周云……不是凶手，他……听见很多……羊的……叫……声……”
　　萧何看向梅英，却见他已经睡着了。萧何摇摇头，背着梅英往县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