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法师》凯撒莎拉

5、第四章 心魔

　　“贝露嘉.斯图尔特。”

　　一个紫色法袍的身影缓缓走进来。他把连衣帽摘下。长到齐腰的浅蓝色头发随风散落。这是个妖艳的男人。细长的眼角微微上翘。左边脸颊纹了一个黑色的六芒星。嘴唇呈暗红色。怪异又魅惑。

　　“久仰大名。”男人不紧不慢地说，“虽然一直都想跟你比一场。不过我今天赶时间。把那个叫海勒的男孩交给我。我可以放过你。”
　　“谢谢你放过我。”贝露嘉万年冰山的脸竟微微一笑。“可是。你是哪位？一把年纪穿上紫袍就可以大言不惭了么？我觉得那袍子颜色很土。14岁那年穿过一次就再没穿了。”

　　从来没听过贝露嘉一口气说那么长一句话。海勒瞪大眼睛看向她。原来她的毒舌程度比马吉德赢了九条街啊。

　　“你——”男人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很快恢复了理智。摇头玩味地笑笑。“也是。14岁就能杀掉自己同伴，内心强大得超乎常人。”

　　贝露嘉的眼睛迅疾变成一个深渊。即便她坐在轮椅上没动。周围的魔法能量却在那瞬间无形地沸腾膨胀。海勒站在她身边只感到呼吸困难，像有什么无形的压力重重地压下来。让人喘不上气。

　　“本来只想给你点教训。现在你必须死了。”贝露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面如死灰。

　　男人笑笑，“这句话正是我要说的。我叫威廉.阿斯多。记住这个名字。这是杀你的人。”

　　贝露嘉在威廉说话的同时突然抓起海勒的手念了句咒文。额头浮现出一个紫光扇形的特殊咒文符号。那个符号很快出现在海勒额头。他感觉全身滚烫。下一秒便昏倒在地。

　　“荣辱与共？有趣。”男人有些吃惊。“你跟我想象很不同。”
　　“出去吧。别在这弄乱了地方还要收拾。”贝露嘉冷冷地说。推着轮椅往外移动。

　　刚出门威廉便在身后给了贝露嘉一击。双手结印放出十几把尖利的冰刀。向贝露嘉飞去。
　　“冰系么？”贝露嘉嘴角微微张合念了几个咒文。冰刀在她面前一一落下。
　　威廉随即又结印放出老虎形状的冰魔法。动态一般的朝贝露嘉扑过去。再同时连续施放。数只冰老虎紧跟在后。
　　“无聊。”贝露嘉眉头都没皱一下，举起双手在胸前结印。她面前具现出一个泛着紫光的大盾牌。扑过来的冰虎被一一融化。
　　贝露嘉并没有停止念咒。四周渐渐狂风呼啸。树叶沙沙作响。明明是黑夜却刹那亮如白昼。她的头发在那瞬间幻化成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就像神话中的美杜莎。她猛地睁开双眼，那眼白部分已经消失。这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威廉站在她前方。惊讶夹杂着兴奋，心中暗暗想着“这就是她的能力么。”

　　“仅以美丽的梦境。请将你的灵魂交给撒旦！”贝露嘉发出苍老的声音。一道深紫色的光束将威廉吞没。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突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道紫光居然转头向自己袭来。

　　威廉站在黑暗中。手势成倒三角形的一个结印。一面黑墨般的水镜立于前方。
　　“我的能力其实是百分百反弹敌人的伤害攻击，血继系。”

　　贝露嘉被强烈刺眼的紫光吞噬。轮椅已经粉碎。她在倒地的那一刻恢复了正常样貌。
　　“所以你伪装成冰系让我轻敌。”
　　“还有故意激怒你让你尽快放出撒旦之梦”威廉温柔地笑笑，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笨很多。晚安”
　　贝露嘉艰难地挑起嘴角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徒劳。缓缓闭上双眼。

　　威廉走向海勒，抱起他转身向天空飞去。却在半空中被紫色结界弹了回来摔落在地上。

　　“威廉，应该是这个女人刚施的荣辱与共。”这时从树林后面走出来一个紫色法袍的女人。她是躲在暗处准备在威廉不敌时突袭的。没想到一切意料之外的顺利。传说中的贝露嘉也不外如此。她想了想说，
　　“她立下的契约应该是除非她死，我们带不走海勒那小子。”说罢抬起右手。
　　威廉一把抓住她，声音有些恼怒“玛丽，你要干什么？”
　　玛丽莫名地看看威廉，再低头看自己被抓住的手，满脸不屑，“干什么？当然是杀她了。”
　　“不行。”
　　“为什么？”
　　“她现在已经在撒旦之梦。不可能再醒过来了。没必对没有反击能力的人下手。”
　　“你说得对。”玛丽微微耸肩摆摆手。威廉放开她，正准备说话。玛丽下一秒钟直接进入战斗状态。水魔法能量汇聚右手形成一个巨型水球。直直朝倒在地上的贝露嘉袭去。
　　“好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玛丽一边攻击。一边狠狠地说。

　　------------------
　　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
　　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
　　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我的眼睛向空阔处四望，最后才合上眼说：“你原来在这里。”

　　————泰戈尔《吉檀迦利》

　　“贝露嘉，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贝露嘉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轻轻睁开眼。。
　　那是10岁那年的亚伯。
　　10岁那年……的亚伯。
　　真实的亚伯。
　　他穿着一身迷彩衣。满脸沾满泥巴。深棕色的短发凌乱，有几缕还被打湿了贴在脸上。样子有些可笑。他雀跃地叫着，双手神秘地背在身后。等待着贝露嘉的回答。
　　贝露嘉怔怔地凝视着他了好久。甜甜地一笑，“梦蝴蝶。”
　　“啊。一猜就猜中了啊。都没有惊喜了。”亚伯从身后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球。两只拇指大小的金色的蝴蝶在里面翩翩飞舞。
　　“诶。贝露嘉。你怎么哭了。不哭啊不哭。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亚伯不知发生什么事，手忙脚乱笨拙地安慰她。贝露嘉紧紧抱着亚伯。先是眼泪忍不住地掉下。接着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树林的鸟儿都惊慌地飞走了。阳光透过身后的大树洒下，地面绿草光影流转。这天，小小的贝露嘉抱着小小的亚伯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贝露嘉！”
　　“嗯？”
　　“我想了好久。你的撒旦之梦好像有点残忍。”在贝露嘉的房间。亚伯背对着她。望着水晶球里的梦蝴蝶喃喃地说：
　　“对方已经被困进梦里了。身在梦中的人很难分清现实与梦境。与其探究到那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最不想回忆的事。不如把对方留在一个美丽的梦里。恐惧和悲伤意志力强的人还能战胜。美丽与温暖说不定会让人想一辈子留下呢。”
　　此时的贝露嘉正在镜子前梳着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亚伯的背影。亚伯似有感应一样也转过头。嘿嘿地笑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贝露嘉你的表情好认真。”他右手挠着后脑勺。一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

　　“不，亚伯说的很有道理。”贝露嘉也跟着笑了。就像后院里正开的灿烂的矢车菊。

　　“天呐。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12岁的贝露嘉回到房间。发现床上放着一件紫色的长袍。
　　亚伯站在门口。此时的他已经15岁了。深棕色的头发稍稍长长了些，两边鬓角微微有些卷。常被贝露嘉取笑像只贵宾犬。他已经比贝露嘉高出了许多。肩膀也宽厚了。话却越来越少。米尔常说亚伯只有对着贝露嘉的时候才从木头变回人类。会说话。有表情。眼睛弯弯的像一座桥。
　　“我找街角的艾文婆婆做了两件。你一件，我一件。预祝我们未来能双双成为大魔法师。”
　　“真的好丑哦。”贝露嘉忍不住嫌弃。
　　“那当然做不到一模一样啊。艾文婆婆听到了该有多伤心啊！大魔法师的法袍用的是天堂鸟的翎羽还有紫玫瑰的汁液染制的。”亚伯走进来将贝露嘉手中的袍子披到她身上。“我们这个虽然不是那种紫色。但披在你身上很漂亮呢。”说完认真地看着贝露嘉。两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对视了几秒。亚伯竟然有些局促。又一言不发地走出去了。

　　贝露嘉14岁了。
　　她生日这天。第一次跟亚伯吵架。
　　“总之我就是不会去。”贝露嘉坐在角落的位置握着手中的气泡水瓶。不断地只会重复一句话：
　　“不会去。就是不去。”
　　“可是委托我已经撕下来了。去洛伦索城抓到那两个逃犯。就有30魔币。”亚伯坐到她身边。耐心地劝说，“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会自己去的。”
　　“也不准你去！我根本不想要30魔币！不想要那个魔匙项链！你不准去！”贝露嘉很少会这样无理取闹。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拿到委托金给你买项链？”亚伯一脸疑惑。
　　贝露嘉被巨大的恐惧包围，呜呜地哭起来。亚伯慌张地伸手帮她擦眼泪。怎么擦都好像擦不完。
　　这天夜里，亚伯还是偷偷完成委托去了。
　　贝露嘉平静地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个晚上的月亮。放走了那两只梦蝴蝶。第二天一早出发。赶在中午时间到达奥诺和洛伦索之间的吉尔尼森林。在沙罗曼树下等待。

　　下午时分，归途中的亚伯从远处快步跑过来。
　　“贝露嘉！真的是你！”亚伯从口袋里翻出个小袋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钥匙形状。钥匙上缠绕着小小的雕花矢车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们未来还会有各种更危险的委托。如果这种程度的我都没办法完成。以后怎么做大魔法师。怎么保护你呢。”亚伯最后一句声音特别小。可是贝露嘉听得很清楚。她一直看着地面。用力点了点头。
　　亚伯开心地笑了。他走到贝露嘉身后。帮她戴起项链。

　　四周突然风起云涌，厚厚的阴云层层堆聚在天空上方。沙罗曼树从绿盈盈变化成七彩的颜色。远处森林里出现一只巨大的蜥蜴。它身上有五彩的斑点。燃烧着团团火焰。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地面就剧烈震动一下。所到之处火势蔓延。贝露嘉抓住亚伯的手疯狂地往后逃。亚伯却在半路停下。他握着贝露嘉的手念起了咒语。额头浮现一个白色光的扇形符号，那符号同时出现在贝露嘉额头。亚伯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我不能逃走，这森林旁边就是吉尔尼镇。师傅说过能让自然界风云色变的只有神兽。我要去制服他。不然整个镇上的人都有危险。”
　　贝露嘉绝望地望着亚伯，“一定要这样么？亚伯。为什么要我经历多这一次。为什么不让我留在美丽的梦境。”
　　亚伯转过身。他的声音异常温柔，“原来你一直是清醒的。我已经死了。贝露嘉。我不想成为你的心魔。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只有疼痛能激发人的强大意志。才能从梦境中醒来。”
　　“原来这就是我的能力。”贝露嘉冷笑一声，两行温热的眼泪缓缓流下。“将所有美好的东西毁灭。”
　　亚伯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
　　贝露嘉深深地望着他的背影，一边痛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亚伯，两年来，我每天都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究竟是先离开的那个比较痛，还是留下来的那个比较痛。后来，我有了答案。我很庆幸，活下来的是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经历这种痛。”说完她身体像是被掏空，哭到肚子都有了抽蓄的疼。喘气困难。她缓缓蹲下抱住自己。

　　这一次。亚伯没有过来安慰她。

　　亚伯冲了出去。像那个她永生难忘的下午一样，消失在森林中。

　　召唤系魔法的亚伯用了同归于尽的禁术将自己化作囚笼，锁住神兽沙罗曼的心脏进行了“魔鬼的等价交换”。这只巨型蜥蜴不被贝露嘉驯服就会被渐渐缩小的囚笼压碎心脏。最后血契成立。亚伯消失。而贝露嘉被施了“荣辱于共”，亚伯消失前，贝露嘉都无法被发怒的神兽攻击。
　　亚伯把所有都安排好了。
　　唯独漏了一点，神兽的兽性大发与记仇，签了血契亚伯消失后。在“荣辱与共”失效的那一刻，踩断了贝露嘉的双腿才愤愤然离去。

　　“贝露嘉。我不想成为你的心魔。”亚伯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贝露嘉握着脖子上的魔匙吊坠。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世界开始坍塌。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曾经，
　　有一个人一直住在我心里。
　　后来他死了。
　　我才发现。
　　我的心就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座坟墓。
　　他就永远沉睡在那。
　　永远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