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宫行》秋二二

4、第四章 选秀（三）• 相遇 而我当年的

　　“御选”过后，陛下就到我呈祥宫就寝。再过几天，就是秀女要过的最后一关“殿选”。殿选是在陛下的保和殿举行，由于秀女众多，所以分三天进行，那天有陛下和皇后参与之外，还有太后。主要目的是把剩下的秀女作出“留牌子”或“撂牌子”的决定。
　　而我当年的殿选至今还历历在目……
　　我还记得：敬事房通常在殿选前一天为秀女送上衣服，那天万公公带领几个奴才拿着衣服进我们秀女住的迎香宫，还特意吩咐我们要细心地打扮，留下与否就要看我们参加殿选的那天状态。他们把衣物放在桌子上就走了，迎香宫总共有十六厢，每厢住四人。我，王氏，张氏和唐氏住在同一厢房。
　　张氏见到美丽的衣服，马上就拿最底那件粉色，她有点粗枝大叶把其它的衣服都弄散，那件粉色确实华丽，淡素且幽雅，一点都不显得俗气。我也正好看中也是那件，不过既然有人喜欢那就让她们挑完我再领自己的。唐氏随便挑一件红色，衣服只剩下两件，而王氏就对我说：“妹妹，你先挑，我穿啥都没所谓。”
　　我点头示意说：“妹妹在此谢过姐姐。”剩下的两件衣服，一件翠绿，一件深蓝。我较喜欢翠绿，因为它显得格外清瘦。于是我就决定挑了件深蓝，留下翠绿给王氏，她也领过衣服后，我们就各自换起衣服。
　　王氏看着自己的衣服对着铜镜把身子转来转去，眉头皱在一起，半转过身子问我：“妹妹，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我明白她的意思答道：“如果姐姐不嫌弃可以换我这一件。”
　　她终于把眉头松开，脸上对我笑着说：“我就是喜欢你那件，我觉得你穿得挺好看，本来我也比较喜欢篮色。那咱们就换一换。”
　　在旁的张氏也插起嘴对着我说：“还是我这一件好，你看你把这件蓝色穿成什么样子，根本一点都不好看，还是不要丢人脸。免得等下面见圣驾时把陛下都给吓着了。”
　　王氏替我不服气地说：“秀英，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更何况人家是让你先挑的，不过你肤色较黑；说白了，就是穿上最好看的衣服也显不出你的气质。”
　　张氏也有点不服气想驳斥她的话，不过给我阻扰地说：“好了，两位姐姐都不必为妹妹操心，我穿那件都是一样。”
　　“妹妹，你跟我去换衣服别理这个人。”王氏拉着我的手到她的卧室去换衣服。
　　“妹妹，刚才那位叫张秀英，我是跟她从小在一起的，可能是家里的人都把她给宠坏，说话没大没小的，你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我虽跟她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她的所作所为我也是较为厌恶；忘了告诉你，我叫王倩佳，跟秀英是山西太原人士。妹妹你呢？”
　　我对她答曰：“妹妹小姓严，闺名雪翘，江南人士。”
　　“雪翘？严雪翘？嗯，很好听的名字。咱们换好衣服就到外面走走。好不？”她对我说。
　　看见她热情般地想出去，我也答曰：“好吧，咱们到外头去看看。”
　　我们俩就这样一起到宫中的其它地方去，一般秀女不许私自乱行走动，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秀女不但落选更甚是被处罚；突然间倩佳惊呀地喊叫了一声：“啊！糟糕，我头上的如意钗不见了，惨了，明天就要殿选怎么办？我的那支如意钗很重要的。”
　　“我想姐姐是不是刚刚出门时遗留在寝室或者是我们走的时候不知在哪弄丢了？”我也紧张回答。
　　“我想应该是，不如这样，妹妹帮我在这找找，我回去看看顺便沿途看一下是否弄丢。”
　　就这样我们就各自相互分开来找那支如意钗，我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和规矩，在走廊上俯下身来找，每一个小地方我都不放过，用眼睛仔细地扫了好几遍才肯到别处找。
　　“你在干吗？做贼吗？是刺客么？”我听见一名男子的声音顿时把我吓着了，虽然他并没有太凶的语气，可是被人发现始终都是害怕的。我转过身子走到跟前，不敢正面看他，只是对他福一福答曰：“公子，我并没有恶意，因为宫中有一秀女在跟我离开寝宫时丢了支如意钗，所以咱们各自分头去找，她回去了，我就在这儿帮她找。并不是存心偷窃宫中财物。”
　　“哦？你是新进宫的秀女？”他问道。
　　“是”
　　“嗯，为何不抬起头来？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想那支发钗说不定是宫中的财物。”他似乎语气是跟我开起玩笑。
　　我都已经被吓到半死还有什么心情跟他开玩笑呢，急道：“公子，请你明鉴，小女子虽然是新进宫的秀女，但是家父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光明磊落，就算死也要懂‘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你这样不但侮辱了我，就连那位丢发钗的秀女也侮辱了。她出身名门望族，那支发钗确实是她带进宫准备明天的殿选。”说完我抬起头望着他，他的样子的确是位精致的美男子，五官都像似特别加工，嘴巴有丝丝笑容，容貌有点像潘安，甚至凝神比潘安还略胜一筹，他身上的那种气质更加是不可抵挡，一看便知道不知是哪位皇宫子弟。可是他的样子还存在点点稚气，话语也真的令人难受。
　　他看着我好久都不说话，我也被他看得脸红，只是随便对他行个礼说：“如果公子没有什么事吩咐，小女子告退了。”正当我转身想走的时候，他好像被我那句话惊醒似的一把拉着我：“嗨！”
　　他的举动吓得我脸更是通红，我马上把手一缩退后几步道：“公子，请自重。”
　　他对我和颜悦色道：“刚刚我是故意逗你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要那么介意，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小女子姓严，闺名雪翘。江南杭州人士。”
　　“‘江南风景美，杭州美女多。’看来这句话应该说得没错，严雪翘？严雪翘？挺特别的名字。”他笑道。
　　“公子，如果还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还是先告退了。”
　　“不许走。”他又赶紧拉着我继续说：“难道我们不可以交个朋友么？你不想知道我的身份么？”
　　“公子，这里毕竟是个皇宫，请公子自重，我是新的秀女，大家的身份尴尬，在宫中给别人看见我们拉拉扯扯似乎不太好。”
　　“好，我不拉着你，既然你害怕，我们就到别处谈吧。你跟我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跟着他走，只是觉得他说话虽然有些轻浮，但是我的心对他还是比较踏实。他领着我到了一个桃林里，里面真像一个世外桃园，每一束桃花都长得很鲜艳，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人经过，他对我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我们就在这安心地谈吧。”
　　他看我不说话就主动的介绍自己：“你不用怕，在下是当今皇…皇爷长子宪宗，每天都要到皇宫受学，今天下学后经过路上就碰见你，看你着急的样子就故意走来逗逗你。其实我没有什么企图的。你放心。”
　　“原来是世子殿下，参见……”我忙着行礼。
　　他赶紧扶起我说：“严姑娘不必多礼。明天的殿选你准备得怎样？”
　　我回答说：“世子殿下不必为我操心，一切还是听天由命吧，秀女如云，每个人都可以力压群芳，我乃算中下姿色，又岂可敢妄想侍奉陛下呢！”
　　“我想你有所不知，选秀除了是为陛下充实掖庭之外，也可以为其皇宫子弟指婚。听说陛下早已想为太子定婚，在今届秀女当中选取几位当太子妃。”
　　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当今陛下染上顽疾，早有退位打算，而今届选秀陛下也不会刻意挑拣来充实掖庭，反而主要想替太子指婚。听说在跟我寝室的王氏，唐氏还有张氏都是太子妃人选，因她们祖先对朝廷有功，历代背景也相当显赫。根本就不必“撂牌子”，只是不知道我这个小小知悬官的女儿前景又如何。
　　他见我不作回答然后又说：“其实当今太子已经知道那几位秀女做他未来妻房，可他一点都不喜欢。或许，皇宫贵族就是这样，从出生开始就有人帮你安排所走的每一条道路，他有时候真的想‘宁为平民骨，不入帝王家’的决定。”他说得很忧郁，像自己述说，可能他是个世子的关系也有同样的感觉罢了。
　　“世子殿下，时候都不早，我要回去了。”我只是回应了他这一句。
　　他点点头说：“对，时候都不早，你也该回去休息，咱们很快又可以见面。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我认得路回去，免得殿下劳累。我还是先告退”说完我便离开。
　　他再次捉住我的手臂，抓得我很酸痛，我轻声地“啊！”了一声，他又对着我说：“翘儿，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有机会见面的，一定会。”我看着他的眼神是多么肯定，多么坚韧，好像我们真的以后再会有见面的机会。或许吧，他以后当了郡王还是会经常进宫上朝。
　　我回去时，佳倩和婢女们正忙着找我，我见她如此着急便说：“姐姐。”
　　她上前抓住我的手说：“妹妹到了哪儿去？害我担心好几个时辰。”
　　“都是妹妹的不好，妹妹帮姐姐找如意钗，本来是在走廊里找，后来找不到就回我们沿途的小路去找，孰知我不懂方向迷路了，走了好久才回到迎香宫。”
　　“都是姐姐我不好，丢下你一个人。你现在没事就好。好好地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殿选。”
　　我回到了寝室整夜睡不着觉，想起今天遇到过的事，想起他的眼神，就这样折腾了我一个晚上。
　　第二天的殿选终于都来临，秀女们被敬事房的万公公领去了保和殿内堂等待着面见圣驾。我们对陛下皇后等人行完礼毕，即便等待万公公喊我们出列，这时万公公拿起花名册大声对喊：“御史大夫张耀扬之女张秀英，山西人士，年十四。”
　　“吏部侍郎唐睿山之女唐桂枝，温州人士，年十四。”
　　“工部尚书王全之女王佳倩，山西人士，年十六。”
　　由于皇后身体虚弱，所以由敬贵妃一同协理今届选秀。敬贵妃见到她们说是功臣之女，甚是喜欢，就记下她们名字留用，陛下也点头示意。
　　万公公又继续把一位位秀女唱名，我轻轻把眼睛左右摇晃偷看周围的秀女每个都不是额留汗珠就是全身颤抖，试问这种场面又有谁不紧张。
　　“苏州知悬简正杰之女简素鸣，苏州人士，年十三。”
　　“河南知州苏秉公之女苏香香，河南人士，年十四。”
　　“杭州知悬严庆凡之女严雪翘，杭州人士，年十五。”终于唱到我出列。
　　我一步步地走上前行礼跪下道：“臣女严氏参见陛下，皇后，贵妃，殿下，愿众位万福金安，吾皇万岁，皇后，贵妃，殿下千岁。”
　　敬贵妃好像对我特别留意，她向我和蔼问道：“严氏，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我不明白贵妃的用意，既然她让我抬头，我就轻轻地把头向上微微抬起。敬贵妃对我笑笑说： “果然生得一副小家碧玉相。很好，很好。”
　　我马上回答说：“谢贵妃娘娘的谬赞。”
　　“穿一身翠绿衣裳，像是小家碧玉相，可知道何为四书六经？”陛下这样一问肯定想试探我可曾念过书，身份低微必然会让人引起“无才无德”的怀疑。但一般人只知四书五经，却不知四书六经，自小爹爹便让我拜杭州最出名书塾的孟夫子为师，让我解释四书六经又有何难度之言。
　　我续曰：“回陛下，四书是指《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而五经是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简称为诗、书、礼、易、春秋。其本应有六经，还有一本称作《乐经》，合称诗、书、礼、乐、易、春秋，但后来亡于秦末战火，只剩五经。”
　　“嗯，果然是受教过的孩子，把名字记下留用。”陛下说。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回答得是错还是对，今次选秀纯粹是为太子殿下选娶太子妃，我本不想进宫作妃，刚才回答纯粹是回我知道的，熟知没经深思就脱口而出，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在把头向上抬起一点点偷看当今太子殿下，忽敢惊讶，竟然是他。殿下也好像感觉到我在望着他，对我轻轻点头笑意。我便把头马上低下，身上突然间冒出一身冷汗。
　　隔了三天，万公公来到迎香宫宣读圣旨封王氏为太子妃正室，张氏，唐氏和我为太子妃侧室。同年五月元宗退位，自称“太上皇”，因皇后病逝，封敬贵妃为太后，由十九岁的太子明宗继承帝位，改年号“建文”，王氏也晋封皇后，我便册封为严贵妃，张氏为淑妃，德妃乃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