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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拍卖(上) 自此之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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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又过了一些时日,经过温玉阁众元老的培养,风信子逐渐脱离了孩童的模样,少年的风姿日益显露出来。
这天,风信子学完曲下楼透气,看见柯璧成驼着背立在角落远远地望过来,半遮的脸愈发阴森了,吓得身上一冷。柯碧成虽未动,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身体似被钉在地上了一般,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风信子身上。
这风信子被盯得浑身不舒服,一路小跑回到房间,蒙着被子一直睡到了晚上。恍惚中竟做了个奇异的梦。
梦中,朦朦胧胧看见有一身着红纱外衫的白衣男子提着灯慢慢走进了房间。风信子躺在床上,四下里并无光亮,只远远见门口一晕黄的光点晃动。那男子并未理睬床上的风信子,只自顾自提着一盏奇异的灯台坐于房间内圆桌前。风信子见那放于桌上的灯台造型独特,不知是用甚材料雕刻而成,但灯身满布灰尘,已是年头许久的样子。台中央的火苗只有黄豆粒般大小,仿佛一阵风吹来就可熄灭,但那火光摇摇曳曳着始终未灭。桌边的红衣男子只呆呆地坐着,风信子看那清瘦的背影深觉眼熟,却又想不出来是谁,想要开口询问,喉头似被千斤重物压着,说不出话来。
桌前的男子盯着烛火看了半晌,忽然肩头耸动,啜泣起来。
风信子努力挪动了脑袋,睁大眼睛看过去,借着灯台的微微光亮,只看到半张清俊绝伦的脸。那男子伸手拂着灯台上的灰,慢慢回过头来。风信子定睛细看,几乎惊叫出来,那居然是未毁容的柯璧成!
风信子猛然从梦中惊醒,身上沾了一层冷汗,一时间心慌不已,哆嗦着从床上爬下来,也顾不得穿鞋,光着脚走出房间去找琉璃。
而此时正是深夜,温玉阁最热闹的时候。风信子去琉璃房间寻不到人,摸索着往温玉阁的前厅走去。温玉阁的后半部是小倌们的住处,不对外开放,却跟前厅是连着的,这里待晚上也不点灯,走廊修得窄长,甚是阴森。风信子嗦着走了一段路,逐渐听得一些人声和光亮,才放开胆子大步在廊子里跑起来。
“诶哟!谁他娘的撞着老子了!”
风信子跑得急,撞到了一位醉酒的客人身上,见那身宽体胖又酒气熏熏的男子堵着出口,嘴里又骂骂咧咧的说着醉话,一时间慌了神。
那客人见走廊里不甚光亮之处呆坐着一十来岁的漂亮男孩,身上只穿着一套碧青色的单衣,裸露在外的手脚并脸庞皆是雪一般白皙。
“诶?你也是这里的小倌?”
风信子见那醉醺醺的嫖客伸出手来似要抓他,手脚并用着往后挪动了一些,“我……我找琉璃大哥——”
那嫖客冷不丁地对上风信子一双水汪漆黑的大眼睛,身上一热,拽了人就往外拖,“本大爷看上你了!今天晚上把你包了!放心——本爷钱多得是——你要多少有多——”
风信子被强行拽着拖出去好远,一直扯着嗓子尖叫。琉璃在前厅招呼客人,听见了响动,忙赶过来查看情况,见风信子被一醉酒的客人拖着在地板上尖叫,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半。而风信子见琉璃出现,仿佛得了救星一般大声呼救。
“琉——琉璃大哥——”
琉璃只定了定神,满脸堆了笑将那嫖客揽了过去,“诶哟唐公子这是去哪了半天不见人,我们这新来的几位小倌可都等着伺候呢——”
那嫖客喝多了酒,有些迷糊,琉璃趁机对下面的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倌使了眼色,众小倌上楼簇拥过来,那嫖客被哄得高兴,也忘了身后被扯来的风信子。
“都好好伺候着!”
琉璃交代了一声,回头将瘫坐在地板上惊魂未定的风信子拉了起来。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琉璃见风信子细瘦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青紫的淤痕,伸手揉了揉,又将风信子身上的衣服拉好。
风信子惊魂未定,一时间有些呆傻,只木木地说了句,“我……我刚才梦见柯大哥了……”
“你梦见谁都不打紧,以后可千万别跑到这边来了知道吗?”琉璃拉着风信子一路走着,见他竟光着脚,笑道,“怎么连鞋都没穿?被魇着了吧?”
“嗯。”风信子点了点头。
“赶紧回去躺着吧。”到了房间,琉璃拍了拍风信子的后背,“前面还需要我招呼,就不留下陪你了,你可千万别乱跑了知道吗?”
风信子爬上床,打了个滚坐起来,“琉璃大哥,你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是要做什么去?”
琉璃前脚迈出门槛,听见话,叹了口气又退回来,走至风信子床前,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再过两年,你跟前面的那些小倌们一样,也要学着伺候客人们。”
风信子听言,想到刚才那嫖客的模样,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不过放心吧,你跟他们又是不同的,不会轮到你接那样的客人。”琉璃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间。
风信子见琉璃的身影似有一丝疲惫,只张了张口,将到嘴边的问题吞了回去。
春去秋来,又过了三年。
风信子长到了十五岁,风姿愈发出挑,温玉阁的人直当他是摇钱树,知冷知热地保护起来,甚至他素日里出门也要拿面纱遮着脸。
然而风信子还未出道,就被温玉阁的长老们这样重视,实在是少有。所以阁子里免不了想要除之而后快的。那风信子生得细弱白净,又天生一副招人怜爱的模样,平日里在温玉阁行事也是格外低调小心,处处礼仪周全,没人能挑得出他的错处。
这日风信子得了闲,与琉璃说想去集市上走走,琉璃便派了两名与之关系甚好的小厮左右保护着。
这天的风信子着了一身水蓝色直裾,头发也使水波纹缎带绑了一个简单的髻,模样清爽至极,只是要服从温玉阁的安排,不得摘下平日里戴着的白色面纱。
风信子从小被温玉阁这般培养,长老说什么便是什么,听话得紧,现在换了正常的男装,也未觉得面纱有哪里突兀的。反倒是戴的时间长了成了习惯,风信子天生胆小怕羞,这面纱倒也成了自己的保护神。
那两个小厮中,有一个是从小便与风信子极熟悉的名唤阿四,另外一个则是身怀武功的大汉,名唤叫大牛,负责保护风信子的安全。去往集市的一路上,那阿四一直给风信子讲趣闻笑话,惹得少年笑个不停。
风信子见路旁卖糖人的摊子边围了许多小孩子,新鲜得紧,裸露在外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摊子的方向。
“哥儿,那是糖人儿,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阿四说,“不过哥儿要是喜欢,咱们给弄一个来?”
风信子只拽了拽阿四的衣袖,小声道,“不用了,我就看一看就好了……”
“哥儿,咱们小时候没有钱,只有看的份,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嘛,哥儿如果还是喜欢,咱们就买一个回来。大牛!还不快去!”
风信子想了想,笑道,“嗯。”
那大牛生得身材魁梧,不一会便从摊子处举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糖牛回来。
“这个也是大牛,给。”那大牛将糖人塞给风信子,憨厚一笑。
风信子得了糖人,欢喜得不得了,却也舍不得吃,只将那糖做的牛拿在手里玩。好不容易得了闲,来到集市逛,三人走了半晌都有些饿了。
“哥儿,要不要咱们买点吃的填填肚子?”
这时风信子正在一卖古玩字画的摊子前面端详一精致的玉质小香炉,听得阿四的提议,才觉得有些饿了。
“好啊。”
那憨厚的大牛被阿四差去买吃食,阿四自个陪在风信子身边。
这集市是临河的,河对岸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宅子外面栽了两颗槐树,现在已经开了花,枝头上垂着白色的花串。
“哥儿,你看,河对岸就是王府!”
“王府?”风信子抬头,见那宅子修得华丽,连围墙也是用琉璃瓦精致休整过的,觉得那定是极富权贵的人的住处。
“诶……哥儿以后说不定就能去这样的宅子里呢。”
“我去那里做什么?”
风信子话音未落,就被人拍了肩膀,强行扭过身子来。
“哟,这是哪家的俊俏小娘子?还扮了男装出来!”
四个地痞无赖围了上来,阿四生得单薄,早被推到了一边。
“走,陪爷几个喝两杯去!”
“我不认识你们。”风信子见那几个无赖开始动手动脚,吓得瞪圆了眼睛,直往后退。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们家的哥儿也是你们这些臭虫可以碰的!”阿四拼尽全力想要护在风信子面前,却被人一把推翻在地。
“什么人敢动我们家少爷!”
这时候大牛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未说两句就跟前来惹事的无赖打成一团。连阿四也气不过,直扑向刚才推了他的无赖,扭打在一起。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风信子早被吓得掉了魂,哆嗦着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从那里挤进另外一无赖,抢了旁边茶摊的开水壶直往风信子的脸上泼去。
说时迟那时快,风信子眼看那开水壶向自己淋过来,腰身却倏地被人搂住了,直被带着后退了三大步,那开水壶掉在地上,炸了一地的开水。
风信子被人抱着转了一个圈才站定,见自己原来站的地方满是冒着骇人白烟的开水,不由得心惊肉跳,回首见那方才救了自己的人竟是一打扮极其考究的达官贵人。
而那几个地痞无赖竟马上追了过来,那达官贵人只使单手搂住了惊魂未定的风信子,又用左手亮出一把金龙图腾的带鞘宝剑,干净利落地打退了来者。
剩下的无赖见事情不妙,忙跑入人群得没了踪影。
阿四吃了几拳,肿着眼眶踉跄过来,见了那达官贵人竟然噗通跪倒,“多谢九王爷救命之恩!”
九王爷?
风信子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那九王爷,见他身着暗棕色金纹滚边的外衣,身高八尺,体型魁梧,星眉剑目,容貌英俊,一双深黑色瞳孔似黑洞一般能将人魂魄摄了去。
那九王爷见风信子正呆傻地看着他,薄唇扯动,露出一丝微笑,左手使剑柄挑开了怀中人的面纱。
而风信子惊魂未定之中只觉脸上的面纱忽然飞了去,一阵仓皇,却见那面纱赫然地被攥在九王爷的手中。而接下来上演的一幕完全让风信子手足无措起来。
那九王爷收了剑,单手将那方方正正的面纱轻掸了开,又闭着眼睛轻轻嗅了嗅那上面的味道。
风信子被这暧昧的动作惊得瞪圆了眼睛,一时间羞得满面通红,直抬不起头来。
“给他换一种脂粉,香味太腻了。”
“是是是,小的一定记得报给琉璃大人。”阿四肿着一只眼睛跪在地上连连扣头。
风信子低着头站在那里,却依然被九王爷搂着,一时间不知道手脚如何摆放才好。那九王爷低头看了他好生半晌,才将那面纱重新塞回风信子手中。
风信子得了面纱,像是被赦了大罪一般,快速重新戴上,逃命一般的窜入人群中走掉了,后面紧跟着阿四和大牛。
而那天风信子提早回来,却也再没下楼,只将自己在房间里锁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