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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拍卖(中) 这天晚上, ...

  •   这天晚上,琉璃带上了一小篮吃食来到了风信子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听屋里没有动静,叹了口气道:“团子,是我,你打开门。”
      风信子听得是琉璃的声音,才安心了些,慢腾腾地从桌上爬起,到门前拔了门闩。
      琉璃听见了响动,笑道,“嗯,开门才听话。”
      风信子回到桌边坐下,手里摆弄着一个胭脂盒子,抬头见琉璃没带其他人来,才松了口气,说到:“琉璃大哥,我今天不想见人……”
      “怎么了?”琉璃听言,在风信子旁边拉了一张凳子坐下,顺手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又和颜悦色道:“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我让厨房专门给你做了几样你爱吃的点心,还热着呢。”
      风信子抬头,恹恹地看了眼篮子,继续摆弄手里的胭脂盒。
      “是不是因为今天在街上遇见了九王爷?”琉璃随口问着。风信子听言,在凳子上不自然地动了一下,丢开了胭脂盒子,趴在桌上。
      “他……他是什么人啊?”
      “九王爷么?”琉璃道,“朝廷里最受主上器重的将军,论起爵位的话……”
      风信子趴在桌上听琉璃说着,也未听得甚明白,只知道那个王爷是个极具权贵的厉害人物。
      “诶……不过说起来,等你走场子(注:被拍卖)那天,说不定他也会到呢。”琉璃只自顾自说着,风信子则看着窗子出起神来。
      “你吃些点心,我先走了哦?”琉璃见风信子正出神,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起身欲走。但风信子及时地拉住了琉璃的袖子。
      “怎么,还有事?”
      风信子的手死死攥着琉璃的衣袖,嘴巴微微扁着,眼圈有些发红,“琉璃大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琉璃一愣,见风信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想到他从小便胆子小,今天在集市上经历的约是把他吓到了,便答应了下来。
      晚上,两人挤在一张榻上,琉璃生得身量高挑,而风信子天生体型娇小,所以琉璃让他睡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则躺在靠外的一侧,这样一来便将少年护了个结实。
      风信子爬上了琉璃的床榻,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一想起在街上遇到的九王爷,只觉得脸发烫身子发冷,心里像是被硬塞了什么东西一般难受,所以一直睁着眼盯着琉璃的脸看,望图寻得一些慰藉。
      “你今天是被吓着了,早些睡吧。”琉璃看见风信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安抚着,心里直想:等真到风信子走场那天,指不定是什么情况,这小东西怕是又要……也罢,谁让他自小就被卖到这种地方,是小倌的哪能免掉走上这条路?
      琉璃想到这里,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经历,心感凄凉,只叹了气,伸手在风信子头上摸了摸。风信子闭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不再想白天的事,嗅着被衾上幽幽的香气,不一会便产生了睡意,小动物似的蜷起身子蹭到琉璃身边呼呼大睡起来。
      琉璃见风信子睡着的时候还用双手抱着他的手臂,模样滑稽之中透着几分孩子气,便笑着将手从风信子怀里抽出来。
      “明明还是个大孩子……”琉璃叹气道。

      自此之后,整个温玉阁便开始了每年为花灯节的准备。
      原来,在每年的元宵节这天,温玉阁都会放一些美貌少年“出阁”,成为真正的小倌。
      但是这一年的准备尤为隆重和繁复。是因为风信子的存在。
      风信子是打不记事时就被卖到温玉阁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着这风月阁中的氛围,自是与寻常小倌不同的。普通男子从事这个行当,有受达官贵人们流行的消遣影响,移了性情,主动寻来的,自然也有很多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从事的,或是由于各种原因被卖到这里的。而能在青楼中平安长大的小倌,少之又少。
      风信子自小就好似有一种能力,能吸引周围力量来保护自身周全。这与生俱来的运气,让这个少年在温玉阁长至十五岁时,依然保持着似孩童一般的纯净气。而这也是长老们一致认为的,风信子的卖点之一,他们料想,他定能成为整个建康城小倌初夜拍卖史上的传奇。
      自步入十月起,温玉阁便开始将装潢彻底翻新,请的是全城最巧的工匠,用的是从各地搜寻来的上等木材,漆料,丝绸。每一天,都会有伙计携了烫金花纹请帖交予朝廷重员的心腹手上。这也是温玉阁与普通青楼的不同之处,他们能直接接触到朝廷中的权贵,而阁里的小倌们,服侍的自然也是王亲贵族。温玉阁的高档,雅致,以及不可被普通青楼逾越的清高与严谨,都在于此。
      这玄机还出在温玉阁的四大长老身上。温玉阁的第一位长老,传说是温玉阁的创始人,原是一位美貌绝伦的男子,姓白,名不详,温玉阁后人一直称其为白仙人。传说白仙人原是高祖武皇帝的好友,文武双全,曾与高祖参军,讨伐侯景,破建康,亲身经历了陈朝的开始,后不知甚原因离开了王宫,在秦淮河边建起了这美奂绝伦的温玉阁。自此之后,白仙人便与二长老唐怀瑾,三长老柳青云,四长老柳青洵四处收集了风情各异的美貌男子,传授风雅之事,不过是专供王公贵族和权贵大臣们消遣享乐的。陈朝的男风,说是被温玉阁带起来的,也不为过。
      永定三年,高祖薨。白仙人闻此讯一病不起,传说当时白仙人正值风华正茂,却一夜之间青丝变白,未过三日便仙去了。白仙人走的那日,建康城漫天飘落着雪花,那雪无声无息地下了一天一夜。自此之后,不论是建康还是整个陈朝境内,四季寒冷。
      白仙人走了,那剩下的三位长老,却依然让温玉阁与朝廷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不论是谁,说不得,也惹不得。
      自柯璧成之后,还未有哪个小倌能得到这般待遇,就是当年的柯碧成,也未能让温玉阁做到如此程度。一个月内,朝廷所有重员皆收到了请帖,而温玉阁的天字号拍卖席早就在半个月就被预订满员。那些喜好男风又多银子的王公贵族,被温玉阁的这般声势吊足了胃口,而风信子依然保持着素纱蒙面,在花灯节之前是不论怎样都不会再摘下了。

      花灯节还有十天,这夜,风信子像往常一般沐浴,浴房中央置了个一人来高的大木桶,桶内的热水掺了牛乳以及不知名的草药,呈现着清透的白色。这是温玉阁为小倌们特制的保养肌肤的好东西。风信子脱了衣裳,裸着身子泡入浴汤中,因温玉阁十几年的精心照料,那手脚肩颈显得比同龄的少年细白许多,长发也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微黄,漆黑油亮地垂下来,细细软软地散在热水中。
      风信子刚刚坐定,听见背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原来是琉璃带着两个打扮考究的小厮进来了。
      “从今天开始就有些特别了。”琉璃一边笑,一边吩咐小厮将带来的木漆盘放好,又将上面蒙着的缎子掀开。
      风信子见其中一名小厮拎着小篮子不住的往热水中撒风干的花瓣,十分不解。
      “嗯?这是……”
      琉璃边笑边走过来,“让你变得更香一些。”
      另一名小厮走上前来,将一盛满各式小瓷瓶的栏子放在浴桶边的台子上,一边小心地将各式凝露倒入手中,一边仔细打量着风信子的模样。“啧……哥儿长得当真白嫩,难怪那么得唐老重视。”说完,示意风信子抬起胳膊来,将一小块半透明的凝脂涂在了上面。
      风信子皮肤挨到那冷冰冰的东西,瑟缩了一下。随后,浸染开的花香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浴房,混着膏子的暗暗幽香,让水中的风信子一时间有些眩晕。
      “从今以后,你得学着适应这些东西,我怕你一开始不习惯,所以过来看着。任是以前哪个花魁可都没得这种待遇的。”琉璃说着,轻轻拍了拍风信子的头,却发现水中的小人儿眼神已然开始迷离,呼吸微微急促,就连脸上也开始泛出淡淡的粉红色。而此时负责涂凝露的小厮,正在忙着给风信子的脚踝按摩,抬头道:“琉璃总管,差不多了。”
      风信子在热水中浸着,脸上身上开始发热,那热不是水的原因,而是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缘由,他猜想是撒进来的花瓣,或是给身上涂的东西造成的。他感觉身体中好像有一株小火苗,烤得人有些舒服,继而又感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浪一股股袭来,不知要将人推到何处。
      琉璃命两个小厮将风信子从水中架起来,使浴袍裹住通身,又加了一层自己的裘皮大衣,吩咐道,“小心些,这天寒地冻的,可不能让他着了凉。”
      风信子从热水中出来,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被人碰一下都会又酥又麻,双腿直发软,几乎要倒在地上,好在有两个小厮架着,不至于真的倒了下去。
      “跟我来,送到唐老那去。”
      琉璃说着,走在前面,一边不住地吩咐小厮要轻点。
      “琉璃总管,我们还没用粉呢,哥儿就成这样……”
      “粉等改天再用吧,他身子弱,一次禁不住这么多东西。”琉璃说着,推开一扇暗红色镂花门,帮着支开了皮门帘,吩咐小厮将人抬进去。
      “放到那张案上。”
      风信子迷糊着,感觉自己被光着脚撂在了一个铺着皮毛褥垫的案子上,没力气翻身,只得一直趴着。
      琉璃叹了口气,随手拿了一块软布巾子过来,帮风信子将半干的头发擦拭干净。见风信子只半睁着水润的眼睛,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粉红色,心叹他对温玉阁的“凝春露”竟然接受力如此之强,不知是体弱的原因,还是说这少年天生就是干这行当的命。
      琉璃正帮风信子理着头发,唐老已然从里屋准备妥当出来了。
      “怎么样?”唐老将针匣子摆在旁边的圆桌上,随口问道。
      琉璃叹了口气,起身让开地方,说到:“您自己看看吧,我怕一会儿会要了他的命。”唐老闻言过来,将风信子的手抽出把脉,道,“不会的。”
      “只施了露?”
      “是的。”琉璃说,“莫不是他体质太弱了的原因?”
      唐老抽出了一根银针,浸了一瓶不知名的药水,半晌才道,“他是天生的花魁。”
      此时,风信子已半迷离着有些睡意,可能已然睡着了。
      “把他上半身的衣服先脱下来。”唐老吩咐道。
      琉璃将自己的裘皮大衣掀开了一半,又小心地将风信子身上的浴袍褪至后腰处,露出少年光裸的脊背。
      唐老捋了捋胡子,伸手在那背脊中央试了去,找对穴道,下针。
      风信子疼得一抽,紧闭着眼睛,眉毛也拧了起来。
      唐老又从匣子内取出第二根银针,浸了药水,在风信子背脊另外一处穴道下了针。
      “嗯……”少年疼得一抽,微微啜泣起来。
      琉璃看不过了,问道,“需要下几根?”
      “九根。”唐老说着,将银针旋转着深入了一些,“这是白仙人留下的方子,叫‘九寒针’,曾经只给三位花魁用过,现如今轮到他了。”
      “这有什么用处吗?”琉璃问,“团子的冷汗都下来了,真的没问题?”
      “给花魁用的,自然不会伤及性命。这九寒针的毒能不能解,全看他的造化了。”
      原来,这给风信子下的针,是一种奇异的毒药。被下了针的花魁在进行房事时肌体表面不会变热,反而会冰凉异常,唯有与客人同时步入极欢境界时或许可解此毒。
      温玉阁,温玉之阁,美人如玉,能暖了这些冷玉的,必是缘分中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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