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清明》林琬成

7、身陷迷雾

　　东陵青鸾殿
　　我乍一醒，就把少卿和大师哥轰了出去。
　　“还真能折腾。”三哥徐徐说，“其实少卿也重伤了素心，你大可不必如此生气。”
　　原来我此番下界顺利，乃是他们故意放水。我在离苍殿与鬼君鬼后周旋之时，他们俩径去取了师父仙体。少卿又嘱咐师哥若是看到我的武器变红了，就立即打晕我。
　　“却是为何？”
　　“父皇不让我告诉你。”他瞟了门口一眼，“小妹可否听说过子音神君？”
　　“废话。”我睨视着他，“神君乃东陵战神，亦是我们的姑姑。不过据说已失踪久矣。”我突然打了个激灵，“素心那贱人唤我子音神君，这——”
　　三哥颔首道：“小妹正是子音神君。”
　　我端着头看了他半晌，又伸手欲试他的前额，三哥淡淡挡了我的手道：“我清醒得很。五万年前仙鬼混战中，你伤势过重变为婴儿。父皇为庇佑你，让你伪为东陵四公主。”
　　我在榻上笑得直打滚儿，三哥连声道“别闹，没骗你”。我正襟危坐，敛容道：“贤侄，叫声‘姑姑’，我便信了。”
　　“休得胡闹。”三哥这厢是少有的严肃，“少卿说你现过于虚弱，不宜恢复神君之身，而武器变红正是恢复神君之兆。”
　　我故作认真点头：“对，我很虚弱。”
　　三哥在我颊上拧了一把：“这等乖巧，还是明日给你长姐看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牵了三哥衣袖强笑道：“我这次惊动长姐凤驾了？”
　　“你沉睡的两百年里，她已来望过一回。”三哥笑道，“你好自珍重。”
　　“去。”我停了一停，还是忍不住问了，“有昭华的消息么？”
　　三哥转过他那双黑玉般的眸子，沉沉地注视我，眸子深处激浪相撞，飞雪四溅。我曾听得神官说三哥这双眸子生得好，有储君之色，看不出深浅，琢不得透彻，却叫人生出十二分的胆寒。若不是排位老三，帝位便是他的。可三哥素来厌倦政务，犹好携了我和少卿一道耍，没少让父皇兄姊头疼。可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却是尖尖儿上的。
　　提到昭华时，三哥一向温柔的眼眸竟变得如此可怕。
　　“无。”他简短答道，继而浅浅道，“二哥已北征，你不如担心皇兄。”
　　我知道错了，昭华已除名仙籍，是整个仙界的敌人。我不挂念自己的兄长，反倒担心敌人的安危。
　　我轻声道：“三哥，我想去看看师父。”

　　尽管三哥言明去了亦白搭，怕是更加难受，我还是恭谨地穿好清墟的道服去了九寒洞。师父靠壁悬在一口通体晶莹的棺中，身上犹有为我挡天雷的伤痕。我流泪不止，不住叩头，仍希望他如往常一般，不管是罚我功课，还是共醉明月。
　　三哥说师父其实知道我身为女儿。我心头一震，明知要历劫，师父还愿收留我，此番亏欠清墟太多，怕是一生也还不尽了。
　　“好了。”三哥扶我起身，“哀极伤身。如今师父在九寒洞养着，左不过五百年便可苏醒。回去吧。”

　　是夜睡得极不安稳，梦中仿佛有人唤我，但听得不真切。循着笛声去，只见得满山冷梅，簌簌地落了一身，寂寞如离人的泪。
　　醒来时手上有莹莹的水珠儿，床边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