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清明》林琬成

6、再闹鬼界 东陵青鸾殿

　　东陵青鸾殿
　　睁眼之时，却是一袭绣帐，几许暖香，是我东陵宫中。
　　少卿着了件白衣坐在床边，虽说憔悴，亦是光彩照人。常听得宫人们说他：“风神俊逸，超凡脱俗。”真真不假。他原是西陵人，比东陵人生得粗犷，却更多几分棱角分明的英气。他那宛如瓷坯塑出的精致面容，加以颀长身形、遒劲手臂，当真是当世无可挑剔的。
　　“谁赢了？”我起身急切地问。
　　“你在说两百年前的事么？”他微微一笑，抚着我的头发让我躺下，又替我掖好被角，“你父皇驾临，自然无差的。”
　　“那师父呢？”
　　“你师父他……”少卿面露难色。我追问：“我师父怎么了？”
　　“他在鬼界，生死未卜。你别急，”他阻止我起身，“你现下醒了，我已放心，我即刻就去鬼界救他回来。”
　　“你一介诸侯能有多大能耐？整整两百年，你们竟把师父一个人留在鬼界？”我推开他跳下床去，寻不得乾亘绫，猛然发现那双剑搁在桌上，正待上前去取，却被少卿从身后抱住。
　　“放开我！”我眼里几欲喷出火来，“我要去救我师父！”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为了救你师父，你父皇差点连命都搭上！”闻及此言，我如坠冰窖，无尽地冷，无尽地绝望。见我冷静下来，少卿轻声道：“我已致信现任鬼君孤妄，他说尘堙神君由他照料，安然无恙，但他拒绝送回神君。你等我半日，我将你师父原封不动送回来。”
　　我心下已盘算自己动手，遂表面应承下来。由少卿扶着上床歇了，待他一走，便立时蹦了起来。寻着乾亘绫下界走一遭，犹豫片刻，那双剑仍是不敢拿。执起时那番酣畅淋漓的杀意，让我依旧心有余悸。

　　鬼界
　　离鬼宫尚有十丈远时，却见前头鬼官夹道甚是气派，细看正是迎接上神的礼制。为首的上前行礼：“在下司祭华忧，恭迎清瞳上神。”
　　也罢，既是挑明了，我便进殿讨人。
　　六师哥更阴沉了，却是威严得紧。他启唇道：“九儿，我现用紫金棺护着师父仙体，你不用担心，千年之后他就会醒来。”
　　我自是不放心，奈何打不过，亦不清楚师父情况，遂暂行个缓兵之计，退出去搬救兵。
　　行礼告退之时，一个女声在身后柔柔唤道：“神君留步。”
　　虽不知唤的是谁，这一声却让我一股寒意窜上背脊，又被我的怒火强压下去。
　　我回过身来。素心，我昔年的婢女，正盛装含笑望着我。
　　一千年前她和我争夺昭华，往我的饮水中下了慢性毒药，致我夜夜梦魇几欲疯掉，幸得少卿及时相救。父皇震怒，将她打下界去，不想今日她竟做了鬼后。
　　想到这五百年她日日见到昭华，我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仍强装镇定，冷笑道：“素心，你还没死？”
　　她并不接话，故作艳羡之态：“那日混战中幸见子音神君风采，真是令人惊艳。素心福分不浅，被打下界幸得不死，还亲眼见到昔年侍奉的主子是子音神君。”她将手中团扇往我心口一指，“清瞳殿下，你还要装到几时？何不恢复神君之身，将我揉作齑粉？”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忍了又忍，声音仍听得出怒意：“只恨当年父皇打得轻。”
　　她仰天大笑，旋即挥扇打来，我舞出乾亘绫迎战。鬼君一道紫光将我们分开，喝道：“都住手！”
　　我指着素心对鬼君厉声道：“这种人你也敢立后？！孤妄，你我师门情谊到此！”
　　话音刚落，素心的团扇冲破仙障朝我面门劈来，有人拉我闪到一边——
　　是大师哥。他把我拉到身后，我却冲了出来。堂堂东陵公主，我连一个婢女都训戒不了，日后在仙鬼两界如何立足？！我展袖舞绫，直取素心首级，被鬼君一箫挡开。他的声音淡漠如冰：“师哥，把九儿带回去。”
　　不等大师哥应声，我甩绫缚了鬼君腰身，另一端径往他身后素心刺去。鬼君拉住绫一拽，我生生往前迈了几步，忆起自己与他实力悬殊。
　　鬼君冷冷道：“最后一次，我不想伤你。”
　　我气急，乾亘绫流动着火一样的光。门口传来一声怒喝，正是少卿：“秋斋！”
　　下一刻我眼前一黑，只见得一束银光扑了素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