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清明》林琬成

17、芳踪初现 “上古

　　“上古纪，祸乱兴。战神出，佑四陵。东子音，南尘堙，西少瑜，扬威名。北战神，未知姓。度其能，达天听。”这是四陵八墟之童谣。历史就是这样，愈是扑朔迷离之物，愈是长留人心。

　　东陵静尘山二十万年前
　　东陵异界，子音神君常年隐居于此，漫山遍野俱是梅树。但有天帝出战诏令，自是下到东陵来，除此之外，常伴孤鹤冷梅。世人莫能得见，反而更对这位神君心生神往。
　　访客来时，须在山麓止亭留下拜帖，回府静候。若神君有意，自有回帖送到访客府上。访客再来时，见得梅林分开道来，循道上山，神君会在竹舍前设下棋局，抑或持剑而待。自然，有幸的皆是棋品、剑术出众之人。若赢了，神君会亲设小宴款待。遑论神君无双棋艺、剑术，单是那青梅酿，一盏已足谈三生若梦。
　　听闻与神君比剑，只两条规矩，不得杀人，不得伤木。所谓伤木，乃是不得在梅树上留下任何伤痕，否则便会被留下植树。以前有不省事的仙人，以为这是个好差事，可得在静尘山小住时日，与神君朝夕相对。神君见其故意砍到树上，不露声色，半晌止了他轻喃道：“仙友可知我这树爱喝血？”
　　仙人吓傻了，以为神君要拿他祭刀。神君抚着树上的剑痕，幽幽道：“植树时割开手腕，取血一碗滴到树根处。”随手扔给他一把匕首，“一共八棵，明日酉时前植完，我派人送你下山。”
　　据说这位仙人送到家时，其父渡了他一半修为才保住他半条命。其母上静尘山找神君讨说法，却见满山梅林古怪异常，让人有进无出。其夫在止亭留了致歉帖儿，她才走了出来，直道这梅林烧也烧不得，淹也淹不得，远望如地狱业火，近看似淋漓鲜血，奇诡难言。
　　二老告与天帝，也只得了些许安抚。天帝思忖着，一来他还靠神君参战，二来这静尘山着实是个诡异之地。上古仙鬼妖魔混战，静尘山作为主战场，纳了不尽的鲜血与冤魂，那梅林因之而生，故需血来植。
　　梅树中不乏化了梅精的，因早年受了神君之血浇着，修为剧增，念她之恩护佑着她，拱卫竹舍形成静尘山牢不可破的屏障。便是新栽的梅树，因种子曾浸在神君的血里，就算饮了他人的血，依旧只听神君的令。

　　一次，一位上仙与神君手谈得晚，神君留他住宿。天明时上仙起身辞别，行出竹舍，正见神君于梅林间凌空起舞，神色冷艳，眸中流转着一丝明媚的婉约，道不出的柔婉曼妙，说不清的清奇诡谲。梅花纷纷扬扬，仿佛杀敌时飞溅的鲜血，凌厉而果决。
　　只是一瞬，他便品出这并非寻常舞蹈，乃是上古战舞。
　　他惊问：“上古战舞失传已久，何以习得？”
　　神君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随即恢复了寻常的淡漠疏离。
　　她轻盈落地，红绫缓缓从空中飘落。神君转身离开，淡淡道：“早膳在桌上，用完就下山吧。”
　　上仙愣了许久，桌上的一粥一蔬已然凉透。鹤精要端去替他热热，他婉言谢绝，饮了半盏凉茶告辞。
　　临行前鹤精衔了一串茶叶小包，说是神君赠与他的。饮时须用上好的青瓷茶盏，收梅花上的雪水来泡。
　　谢过鹤精，上仙三步一回头地离开。神君一直未出现，只到了竹舍将淡出视线时，见天尽头立了个影子，白衣白裙，一袭幕篱隔开俗尘。
　　他并不知，这十万年来，他是唯一看懂神君舞蹈之人。众仙都为神君舞姿的柔婉所迷，他却看出了这柔婉下的战意与杀气。
　　神君的茶叶他品了三万年才品尽，每次只用一小匙，思念与不舍却抿在心里，足足藏了七万年。
　　这位上仙，名唤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