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起 ...

  •   短暂的闲暇之后,连日的工作几乎填满了我的生活。因着C&I公司和另外几家公司正在就一系列广告策划进行紧张的竞争,我们的工作也愈加繁重。不过,有时静下来想一想,这样的日子也自有它的美好之处。比如,很多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如今也已被脑子里时而涌出的创意挤走。
      许真打电话给我时,我正好收拾完办公桌上杂乱的图纸、铅笔,准备下班回家。
      许真是我在大学时期最要好的朋友,从前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感情自然非比寻常。她就读于A大的中文系,毕业后直接进入一家杂志社做了图书文字编辑。工作比我清闲,又整日和文艺范十足的作者们打交道,因而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羡煞旁人。
      她的声音有几分试探,又带着些许期待:“小惜,明晚有时间吗?”
      我思考了一下,这周策划部集合众力推出的某品牌饮料的广告已经差不多设计制作完成,一切步入正轨,繁重的工作也开始减轻,所以往后的日子大概比较舒坦。于是回答她:“应该有时间。有事吗?”
      她越发欣喜起来:“明晚请你吃饭!……有正事等着你。”
      我有些疑惑,便问道:“什么正事?”顺便感叹,“这几天我可是天天在做正事呀!”
      她坚决不透露,只笑言:“明天来了你就知道了!记得穿的漂亮一些。”
      接着补充了一下时间地点,落下一声“再见”,就神秘兮兮地挂了电话。
      我很是不解,暗自揣测是不是许真又想出了什么新计划。只是她经常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我也都习以为常了。
      许真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她自小生活优越,兼之被教育的极好,所以一贯性子外向,喜欢助人为乐,总是无忧无虑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精彩生活。其实我也曾不止一次地羡慕过她的人生,或许是对于那对她宠爱有加的父母,或许是对于她毫不犹豫选择自己未来的冲劲,亦或许仅仅是对于她的快乐与美满。
      然而,我一直清楚,命运是不可复制的。纵然欣羡于她,但我毕竟不是她。
      第二日结束工作后,我才想起晚上和许真的会面。今天一整天都在做工作记录总结,昨日那通电话又打得有些匆忙,一起吃饭的事情便几乎被我忘了一整天。
      现在想起,时间差不多了。我立刻收拾东西,快速离开工作间,乘电梯下楼。
      “嘀咚”一声,电梯在底楼停下,我刚踏出电梯门,旁边直达顶楼的VIP电梯也恰巧打开,竟有三个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
      侧头一看,我不由一怔。里面有一个我说熟也不算熟的人。凌泽昊。
      他抬头,也看到了我。四目相对,微微诧异。我立即撇过头,想着是不是要赶快离开。他的神情恢复平静,似乎毫不惊讶我为何会在这里,亦或者,更为合适的说法是,他或许根本不在意。
      他转过头,和后面两个下属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两人点点头,似乎充满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却是先一步移开脚步离开了。
      我有些怔愣,冷静了一下,抬起脚准备往前走。旁边的人一顿,迈着步子跟上我,就这样气势迫人地停在了我前面。
      我不解,淡淡地问:“有事吗?”好像我们之间的对话也只能仅于此,甚至对面不相识才是他看到我时应该作出的反应。他的一反常态让我很是紧张,紧张到我压根儿忘了这份恐惧慌忙到底来自何处。
      凌泽昊生动的眉眼辨不出喜怒,不苟言笑的表情让我为他出色的长相有些遗憾。如果他可以笑一笑,又该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但,如果就是如果,他一向吝惜的笑容又怎会对我坦露半分呢?一些不明所以的情绪在我内心燃烧,似轻叹,似自嘲。
      他淡淡地说道:“你要去哪里?我的车就在停车场。可以送你。”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我无法弄清他的用意,这样的事,在我眼中完全不是向来冷然的凌泽昊所为的。他的善良,只恩赐于他觉得值得的人。而对我沈之惜,这又算是什么?偶尔的大发慈悲?还是自认为目睹了当日我在订婚宴时孤单一人的惨状,因而生起的怜悯?
      只是这些,我通通都不需要。
      即便我那么卑微地宁肯让时光埋藏内心不知何时点燃的火焰,也不愿让生命中的尘埃玷污它;即便我一直固执地作茧自缚却被人冷眼旁观。但,我还是放不下那支撑着我一步一步走下去的骄傲。低到尘埃里?多么可笑!我可以妥协,但绝不是在所有人面前,更不可能是在现在,在我自认为对眼前的人无法捉摸时。
      我试图弄清楚他的用意:“你想干什么?……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这么熟……”我并不想说出后一句话,但心里的一丝倔强还是逼迫我将它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凌泽昊的神情有几分空茫,伴着我们周围冷淡却些许暧昧的氛围,他唇角极为罕见地勾起一抹似痛似叹的笑意:“沈之惜,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话到此处,我认真听着,他却还是止住了口。
      这么多年?……他会说,这么多年?
      我的心墙有些崩塌,思绪飘远,我仿佛记起了曾经也倔强地说出过一模一样的话。
      似乎是,对于他偶尔付诸我的善意,我从来都只会这样拒绝。
      尽管他从前对我漠视,时而几句冷言冷语,但终究不过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路人。一直以来,我都是沈家那个孤单一人的女孩,而他又曾彻彻底底地目睹过我的脆弱。即便他因着凌雪音和沈之佩的缘故对我极少接触甚至是总有几分恶意,可也曾在我无助时试图给予我被他认为是举手之劳的帮助,这或许是是他骨子里的骄傲。然而,同情我从来都不接受,更何况是来自他?
      我抛开心中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盯着他,眼中的质疑毫不隐藏:“凌泽昊,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但是……”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对我施舍他的好心。”
      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面容越发冷峻,刻意压制的怒意被有些尖锐的回答暴露出来:“施舍?沈之惜,你这样冒出一身冷刺、一点身段都不愿放的态度,高高在上维持你的骄傲的表情,哪有一点需要别人施舍的样子?”
      我低头,身体有些站不稳,他总有这样的本事,一下子就能看出我极力保护的尊严,一句话将人的脆弱彻底揭示。只是,他的怒意不知从何而来,难道仅仅是施舍这两个字?
      不愿再探究他的情绪,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谢谢你的一番好意。我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不用坐车。耽误你了!”这样的话不免有些伤人,只是我已不想再顾及这些,只盼着可以尽快远离他的逼问。
      他沉默了半刻,脸上不知怎地竟有些不加掩饰的疲态,开口的声音泛着彻骨的寒冷,但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我耳旁却格外清晰:“沈之惜!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说完,径自走开,只留下寂静的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薄荷清香。
      我的思绪有些混乱,无数种被我刻意忘却的情感在内心翻腾跳跃。那些曾经隐秘的心事早已被压在了孤独与悲凉之下,我早已下定决心,若不支离破碎,绝不会直面。
      他问我在逃避什么,呵,他又如何知道?我们仅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曾经的冷淡与嘲讽是一种证明,如今的冷眼相待或是一时好心相送也一样,未来更不可能会变。
      我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日光逐渐黯淡下去,黑幕缓缓覆盖的街道上,步子不快不慢,就这要心无旁骛地走着。
      晚春的景致事实上是我最爱的,纵然这两个字显得极其伤悲,但这时的风景确实有着别样的静谧与安宁。不同于深秋的萧瑟,它仅是一种和谐的沉默。而比之初春的脆弱,晚春更是多了几分坚毅韧性以及看尽世事的智慧。此时此刻,这样的环境,于我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我没有糊弄凌泽昊,许真订的地点虽然不是很近,但的确不算远,是一家靠近车站的西餐厅。她很是细心,知道我下班时间不会很早,所以特意选在了这里。
      西餐厅的布局格外精致,小资味道十足,进进出出的十之八九都是一对对恩爱异常的小情侣。我不由腹诽,许真怎么选在这儿啦?
      走进餐厅,我向四周望了望,找寻着她的身影。最后看到她坐在灯光颜色及其和暖的一处位置上,离店口较远,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不料走近仔细一看,许真的对面竟然坐了一个面貌有些模糊的男子。刚刚离得远了些,他隐在了一侧的墙壁后,我这里看过去是个死角,因而没有发现。
      我犹豫了一下,平静心绪,还是向他们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