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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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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许真身边,抱歉一笑:“出了点事,我来晚了!”
她眼神透着闪亮的光泽:“不晚不晚,我们也刚来没多久。快坐下!”
我放下手中的包,在她旁边坐下,这才看清了刚刚那位男子的模样。他的长相极为出众,不同于凌泽昊的冷峻严肃,也不像纪成昀的温文尔雅,自有一番俊逸潇洒,如同古时踏雪寻欢的贵公子,让人顿生几分好感。
他抬眸朝我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却带着几丝玩味与审视。
我也微微一笑,对他点了点头。
许真眼瞅着我们之间的互动,露出古灵精怪的笑,俏皮地对着我说道:“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叶梓琛,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预备报效祖国。”
我看着她满面的神采,渐渐明白了今天这餐饭的主要目的。看着她热心单纯的模样,有些失笑,只好不动声色地对着叶梓琛又笑了一笑:“你好。我叫沈之惜。”
叶梓琛极有礼貌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沈小姐。”
旁边的许真不由撇起了眼睛,有些调侃:“叶公子,你在国外这几年,绅士风度倒是学得不错嘛!从前还不知道你有这么谦谦君子呀!”
叶梓琛瞪了她一眼,面带警告。
许真眨眨眼,表示理解。
又过了一会儿,许真看了一眼手表,笑得毫不掩饰、光明磊落:“刚刚陆予修打电话给我,请我吃饭。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啊!”
陆予修是她的男朋友。两人交往一年多,浓情蜜意,感情甚笃。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明目张胆地对我示意着,我无语。她当真能把媒人这个职业做的如此尴尬。只是既然来了,她又一片好心,我总不能立刻离开,只好在一旁轻抿着果汁,掩饰着自己的无措。
许真一走,气氛果真有些尴尬。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过叶梓琛的定力着实让我佩服。即便和我一样清楚着现在的情况,但他依然淡定得如同和老朋友相聚一般。
他端着一脸无害的笑意,眼神意味深长。我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打破僵局时,他忽然开口:“沈小姐刚刚好像很意外我会在这儿?”
我据实相告:“许真只说了要请问吃饭,没讲有别的事情。”
他笑得更加欢畅:“看来我们都算是被拐骗过来的了。”他的语气竟有几分灿然的愉悦,“我说呢!这丫头今天竟然好心请我吃饭。”
我扶额,许真的热心也太过了,竟然把两边都瞒着。
为了避免冷场,我想了想接道:“叶先生和许真很熟吗?”
他坦荡荡地说道:“我父亲和她父亲是好友,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什么青梅竹马吧!只是后来上大学时,我们家搬到了美国,就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我点头表示了然。
叶梓琛的交际能力不得不令人佩服,他说话的神情轻松,挑的话题也恰到好处。一顿饭下来,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他谈我听的状态,不过也算的上是相谈甚欢,他对我的称呼也从“沈小姐”变为了“之惜”。
和这样的人交谈,无疑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交谈许久,我们彻底摆脱了原来不尴不尬的局面,甚至生起了一丝惺惺相惜的味道。有他这样的朋友,怕是不错吧!
他回国才半年不到。当年他在国外读完大学,也就直接找了工作。只是现在父母都念家想回国,所以他先提前回来做些准备。他大学修的是法学专业,现在自然而然地做了一名律师。
我暗想:看来,法庭上咄咄逼人的律师,私下里也有着谈笑风生的美感啊。
回家时,他开车送我。我本想拒绝,但又想,虽然没打算要交往成为恋人,但是我极欣赏他这样个性的朋友。再者,他也是出于真心的护送。若我拒绝,反倒显得矫情。于是便跟着他上了车。
今夜的天空一如既往地有几分暗沉,只是配合着街道马路上耀眼的霓虹,却不经意间创造了一种别样的和谐。
叶梓琛开着车,时而和我说几句话。他谈吐优雅,说话的内容幽默风趣,令人如沐春风。若不是我的脑子格外清醒,怕是也会为这样的局面感到欣慰。
但,我很清楚,他绝不会是我该做出的选择。我们或可以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可恋人放在我们身上却绝不可能。
尽管常常听说爱情到了最后不过是一场将就的婚姻,人生最难得的不过是恰好的时间遇到恰好之人。但我总残存着希冀,这也许在于心中那一缕即便被千万次浇灭却依旧时而涌动的希望,也许在于不愿放弃的骄傲,也许仅在于一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固执。
我如此,他亦然。对现实妥协,又岂是我和叶梓琛会选择的呢?我们身上有着一些对某一问题见解的相似度,这或许也是能够一见如故的原因吧?
到了公寓楼下,他及时开口,问我要手机号码。他的话辨不出实意,脸上更是充满调侃之色:“改天想再约佳人,总不能没个联系方式吧!”
我低笑一声,不作深思,报出一串数字。
他满意地扬了扬唇角:“好了。你先上去吧!回头见。”
我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有几分疲累地爬上了楼。
公寓一如既往地空空荡荡,也只有灯光才能救赎这满室的黑暗。我彻彻底底地倒在了沙发上,今天的一切都发生的让我措手不及。无论是结实叶梓琛的欣然,还是偶遇凌泽昊的突兀,都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即便是晚上轻松的氛围,也都没有压下我内心的澎湃。
可是,难道未来的生活,我总要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下去吗?我一直以来的期待又是什么呢?所剩无几的勇气,便要如此被我消磨殆尽吗?
我的耳边一直充斥着凌泽昊那冰冷的话语:“沈之惜!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满心凄怆,寒颤顿起,我的眼角终于落下了几滴眼泪。
逃避什么?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的了!
那些我不曾有过的早已不再奢望,那些我曾拥有的也早已失去。
回忆伴着苦涩的泪水汹涌而至。我想到了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已离世只有照片作为念想的妈妈,我想起了在孤儿院度过的十年孤独又可怕的时光,我记起了让我感受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亲情的爸爸。我所受过的嘲讽、冷淡、孤立甚至是所有的寂寞与苦痛,此刻一齐泛滥在了我心头。
这些,我统统都经受住了,我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我认为自己足够的坚强,但凌泽昊的一句话,却让我瞬间窥探到了自己的脆弱。
可是,他又有什么权利,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我用满身防备堆积起的城墙呢?
当年,他是我心中极力埋藏的阳光,想要放下,却不愿割舍;想要追寻,却知道不可以。对于这样一个屡次看透我伪装的坚强的人,对于这样一个对我从无好感视为陌路的人,我已不允许自己放下哪怕一点点骄傲。
我在沈家时,他担着对我深恶痛绝的凌家人的身份。父亲的葬礼上,我第一次哭得痛彻心扉。一个人躲在花园的角落里,看着他生前最爱的君子兰,任眼泪流下。那时偶然撞见我的凌泽昊,扔给我一方手帕,冷言冷语道:“擦擦你的眼泪!”
那时,我看着他,悲痛与悔恨一下子战胜了所有理智:“我和你不熟,不要假惺惺的。”岂料,这句话他竟也记了那么久。
过去,我只知道,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与同情,如今亦然。他说得对,有些地方,我真的没有变。
现在,我探视着自己凌乱的内心,那些埋藏深处的情感终于被我直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早已抛弃了这不该有的爱恨,但其实,我只是将它掩饰封锁,麻痹着自己,做着午夜时分可怜可叹的幻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这样的曲子,我只懂得了第一句,却足以让人遍体鳞伤。
余下的生生死死,又有什么值得品尝?
或许,有的东西,是该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