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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夜闯吴宅 夜晚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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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并不是人最懈怠的时候,却是最容易行动的时候,即使行动暴露,趁着夜色正深,寂寂人定初,大街上毫无阻碍,很容易便能藏身逃离,所以许大胆选择了这个时候,他将情报发给李华,让他在汉正街口接应。
他耐心等到月色渐渐升起,便翻墙摸进吴宅,宅中人都已入睡,四下又黑又静,许大胆推开吴潇寝门,将那浸了□□的湿布轻轻按在吴潇夫妇口鼻上,不到一分钟,两人便在睡梦中昏迷过去,许大胆取了绳子将他们双手反绑住,结在一起,他四下搜遍寝室,不要说密码本,就是连一张纸都没有找到。许大胆在床上一摸,却摸到一件女人穿过的内裤,他秉住呼吸把内衣揉成一团塞进吴潇嘴里,用力地一巴掌扇醒他,吴潇浑身肥肉直颤,只觉头昏昏沉沉,脸上麻麻的,他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鬼影,吓得张口要大叫,不想嘴已经被堵住了,许大胆拉响枪栓,枪口抵在他左脸上:“别叫,我问你你便老实回答,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吴潇赶忙点头。
许大胆将吴潇嘴里的内裤抽出来甩到一边:“虞家棋谱在哪儿?”
吴潇道:“在书房。”
许大胆将绑着绳子解开,让他捆住老婆然后带路,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二人正要打开眼前书房那扇紧闭的木门,寂静的大宅中忽然爆发出女人的尖锐惊恐的呼救声,吴潇老婆醒了,这一声尖叫也惊醒了所有人,大宅中的房间接二连三地亮起灯光,透过纸窗可以看见有人匆匆忙忙披衣起身的影子,有人大声喊道:“嫂子,怎么了?”许大胆暗叫不妙,他心念电转,心想吴潇既已经知道“虞家棋谱”有问题,若留他活口,密码本必定被当地政【jj】府注意到,那时再偷谱便更成困难,于是不再犹豫,当下一枪打死吴潇,一面往楼下冲一面放枪,将刚走出门的人又硬生生逼了回去,他飞快冲出吴宅奔到街口,只听身后传来哭叫声和呼救声,而前方街口转角处伸出李华那只绑着绷带的手,朝他用力挥了挥。
许大胆加快速度奔过去,然而等他的不是李华,而是一记头顶的重棍,许大胆只听头骨里闷响一声,脑袋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钝痛,紧接着天旋地转起来,他一头栽倒在地,吃了这一棍连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有意识还在半昏半醒,一双黄白色的皮鞋走到他眼前,它的主人用日语道:“许大胆,你终于落网了。”
许大胆被人蒙住眼睛,眼上的黑布再次拉开时,他已经被拷坐在一间狭小阴暗的刑讯室里。
桌子的另一方坐着一个日本人,一个中国人,他们两人许大胆都认识。
一个是日本情报员会泽,一个是保安维持会副会长杜鸿书。
李华浑身血肉模糊,半死不活地被挂在西面墙的刑架上,朝着他惨笑一声。
会泽用生硬的中文道:“许大胆,李华先生非常配合我们的工作,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我们抓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虽然杀了很多优秀的日本官员,也包括为大东亚共荣做出杰出贡献的中国人,但日本政府向来优待表现良好的俘虏,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许大胆听不下去了:“你少来这套,日本人怎么对待俘虏我清楚得很。”
会泽有些不解地看了杜鸿书一眼,见杜鸿书摇摇头,会则便继续道:“你持枪夜闯维持会会长吴潇家中做什么?”
许大胆看了一眼李华,才知道李华并没有招供,方才会泽一番话必是想要动摇他,便放下心,缓缓地道:“这是我的任务,吴潇是汉奸,我便杀他,你们既然早已知道我可能是去杀他,怎么不拦住我?”许大胆说着看了一眼杜鸿书,冷笑着道:“我知道你,你叫杜鸿书,是维持会副会长,过几日就该称你一声会长了吧?我冒险杀了吴潇,没想到却便宜了你。”
杜鸿书假咳一声,对会泽道:“会泽先生,我认为许大胆只是暗杀执行者,明日便可公开枪决,但李华是情报员,他的身上才会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会泽道:“我也这样认为,许大胆罪大恶极,杀害了帝国无数军官,明日必须公开枪决,让百姓看看他的下场,李华仍旧关押在这里,没人能在这里忍过三日,三日之后,我们一定能得到所需要的情报。”
守在李华两旁的卫兵忽然惊喝起来:“你快松口!”
三人闻声看向李华,都大惊失色,只见李华满嘴血沫往外翻涌,他噗地从口里吐出一团血红的烂肉,啪一声摔在地上,那是他的半截舌头。
杜鸿书不禁转过头干呕一声,会则只余冷笑:“别伤他的手,就算成了哑巴,一样可以写字。”
李华的神色痛苦悲愤地扭曲起来,他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声,他满脸是血,那双眼睛哀求地看向许大胆,仿佛是在乞求赶快杀了他,许大胆低下头攥着拳头,眼眶也红着。
卫兵打开许大胆在座椅上的手铐,正要押他去监狱,许大胆猛然抽出其中一人腰间的手枪指向李华,一边嘶声长啸:“那你我就一起死吧!”呼声未停,数名卫兵急忙冲上去将许大胆扑倒在地,然而枪还是响了,李华的脑浆血浆顿时喷射他身后的白墙上,腥红蜿蜒着顺墙淌到地上,许大胆又要吞枪自尽,卫兵们七手八脚地夺下枪,狠狠几拳重击在他头上,打得许大胆瘫软在地,才将他手脚用铁镣拷了,押出刑讯室。
杜鸿书惊魂未定地深吸一口气,对会泽道:“会泽先生,我身体不适,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会泽眼神中中闪过一丝轻蔑,他挥挥手道:“杜先生不必客气,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办吧,许大胆的枪决必须要按时执行,请你务必养好精神,因为明日监刑一事历来是会长负责的。”
杜鸿书道:“请你放心。”他不敢多看刑架上的尸体一眼,埋着头匆匆离开刑讯室。
杜鸿书回到家中,见卧室窗口一片漆黑,知道沈红玉睡下了,不愿开灯惊扰她,便蹑手蹑脚地脱了鞋推开门,谁知沈红玉睡得很浅,门一开便醒了,她坐起来半是嗔怨半是撒娇地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杜鸿书关上门打开灯,一边脱外衣一边道:“今天夜里出事了,我那上司吴潇被一个叫许大胆的贡产党暗杀了。”
沈红玉脸色苍白起来,拉着他问其中详细。
杜鸿书浑然不觉妻子的不对劲,坐上床道:“唉,日本人在火车站抓住一个叫李华的贡党情报员,并在他身上搜到许大胆要去吴宅执行任务的情报,但是去做什么信里并未提到,我们本来安排卫兵埋伏在汉口街,是不想打草惊蛇,准备静观其变,但没想到许大胆的任务却是刺杀吴潇,等我们捉住他时,吴潇已经死了,那许大胆和李华都是个性刚烈的汉子,许大胆趁我们疏忽一枪杀死了李华,本还要自杀,所幸被拦住了,明天日本人要公开枪决他,还要我做监刑官,”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于我本意,我是不想去眼睁睁看着这么一条好汉死在日本人枪下,可是谁叫我吃的是这碗饭呢?我若不去,恐怕日本人就会来找我杜家麻烦!我自己倒不怕什么,我就是怕他们会对你……”
沈红玉不忍听下去,捂住他的嘴道:“你不要再解释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沈红玉嫁的是你,是因为你对我好,不是你为谁做事,不是你在外的名声,也不是你的钱,我不是审判员,我只是你的女人。”
杜鸿书感动地握着沈红玉纤细滑腻的手道:“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我对你的爱永远永远也不会减去一分。”
沈红玉道:“鸿书,我很敬仰那位许大胆的人,我想明天早晨去监牢给他送些饭菜,让他不至于死后还做了饿死鬼。”
杜鸿书道:“我知道你心善,都依你吧。”
沈红玉点点头,两人便关灯睡下了,沈红玉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杜鸿书知道她有心事。
次日清早,天空反常地压抑而阴沉地黑着,寒风扬起枯草败叶费力地往黑云上卷,上空仿佛随时都会下起大雨,总让人绝望地透不过气。
沈红玉在杜鸿书的陪同下带着饭菜去看望许大胆,杜鸿书走到监狱大门口,想起昨夜之事,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知是愧疚还是恐惧的情绪,竟再也不想往前走一步,便托狱卒陪沈红玉一齐下去,自己在门口等沈红玉出来,沈红玉心里自然也不希望他妨碍他通许大胆谈话,便随狱卒找到关押着许大胆的监狱,只见一个男人在石台上仰面躺着,用稻草盖着脸。
沈红玉酸涩地开口轻声喊道:“许大哥,许大哥!”
男人却只是微微偏过头默不作声,那张脸埋在稻草堆里看不清表情,沈红玉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透过稻草堆看向她。
狱卒用铁锁锤了锤铁栏,发出巨大刺耳的撞击声,一边大声道:“诶!还躺在那儿做什么?人家好心好意给你送大鱼大肉来了!”
许大胆才起身道:“多谢夫人。”
沈红玉将食盒打开,把一碟碟饭菜通过铁栏间的空隙送进去,许大胆看着那些香气扑鼻的饭菜毫无胃口,他连筷也没拿。
沈红玉道:“许大哥,你这不是第一次坐死牢。”
许大胆道:“是,前几次命硬,只是这次恐怕运气都用光了。”
沈红玉道:“没走到最后,谁都不该对自己的命运妄下定论。”
许大胆道:“我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人,想着死比想着生要好,人活着,本来就是为了好好地死去。”
沈红玉道:“照你这样想,人生还能有什么兴味呢,就算是到了刑场上,你也应该多活一刻是一刻,否则,怎么对得起爱你的那些人的一番苦心?”
许大胆眼前一亮,道:“是他吗?”
沈红玉欲言又止,片刻才道:“是他,我还希望你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沈红玉忽然不往下说了,她起身离开了大牢,杜鸿书正在门口守着,见她提着食盒出来,便走上去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红玉道:“他根本什么也没说,饭也没吃,我送了饭便走了。”
杜鸿书道:“唉,恐怕只因为你是我的妻,他才会这样对你。”
沈红玉道:“他什么时候被枪决?”
杜鸿书道:“大约是下午三点之后。”
沈红玉让杜鸿书自去工作,叫他放心,自己可以打车回家,杜鸿书见身边确实没有人可以送她回去,便跟着沈红玉走到警备厅门口,见厅外面明明是早上,周围却不见一点阳光,天地昏昧一片,黑云涌动,大风又刮得这样吓人,大有连人带物一起刮走之势,不禁升起一种不详的感觉,再三叮嘱沈红玉小心安全,直到看着她乘黄包车离开这才放心回去。
沈红玉回头见杜鸿书回去了,便对车夫道:“我不去杜家了,去大隐棋室。”黄包车掉头将她拉到大隐棋室,沈红玉走进棋室,发现虞小白并不在,只好向那个戴着瓜皮帽的老板询问虞小白下落,老板道:“夫人找罗先生?他这个点不在这里教棋。”
沈红玉道:“罗先生这个时候一般在哪儿?”
老板道:“这真说不准,罗先生只有下午五点才会按时来这儿,其他时候行踪都是飘忽不定,而且他这时也肯定不在家,”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真急着找他,那就在大街上逛一逛,说不定就能在路上遇见他。”
沈红玉急道:“天气这样恶劣,像这样找,只怕等找到人之后,已经晚了!”
这时一旁观棋的人道:“夫人,你若要找罗先生,可以去沈家戏园看看,我听说最近罗先生和花旦容玉卿好上了,天天腻在一起,说不定他现在就在那儿呢!”
老板不等那人说完便道:“你别背地里乱说人!”
那人道:“这有什么,啧啧,我倒想像他一样做个风流才子,可惜人家佳人又看不上我。”
他此话一出,其他人全都哄笑起来,只有老板尴尬着脸,沈红玉也红着脸,她转身跑出大隐棋室,本想回家,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天,虞小白不会来给沈宝上课,只好按着那观棋人的话,叫来黄包车去沈玲儿的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