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虞之血谱迷情》阿13

45、设计夺谱 第二天虞

　　第二天虞小白去找容玉卿，偏偏一进戏院大门，第一个遇见的还是沈玲儿那厮，不过沈玲儿既没有对他露出招牌式笑容，也没有叫他“哎哟罗先生”，只是看着他淡淡地笑一笑便走了，那笑都似是强挤出来的一般生硬，虞小白倒庆幸自己不用应付她那张尖牙利嘴，不由得暗想：他们做戏的人对待客人，对待穷人和自己手下的人果然不一样，沈玲儿对待客人热情似火，对待穷人尖酸带刺，对手下的人却冷若冰霜，那张俏脸将京剧里变脸的把戏学得炉火纯青，实在是可怕！不知道一会找到容玉卿，那人又要用什么样的嘴脸来看待自己，虞小白想到此处，心里便暗暗提高防备，防备自己不要被人三言两语气的晕倒在地，正这样想着，便和容玉卿打了一个照面，这时他穿着一套行龙女蟒，刺绣着行龙蟒水，点翠的头面华光璀璨，身段端庄秀丽，一开口却是男儿音：“我要唱戏，你等等我。”说着也走了。
　　虞小白便独自走到后院，仍是坐在那大桂花树下，戏院里锣鼓梆子开响了，又悠悠地传来贵妃醉酒，只听杨贵妃酒后颤声轻唤，极尽诱惑之所能：“力士……高力士……力~~~士~~~”
　　太监也颤悠悠战兢兢地：“诶！娘娘！”
　　虞小白不禁抚掌笑起来：“妙绝！”
　　一旁洗衣服的老妈妈道：“诶，你笑什么？”
　　虞小白道：“那杨玉环酒后放浪，顾影自怜动作撩人，台下的观众此时怕已是心痒难耐，偏偏高力士一个太监却不解风情，说不定真有人想要冲上那戏台去替高力士伺候娘娘呢，想到此处，我便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道：“你还别说，容爷在台上，真出过这种事儿。”
　　虞小白脸上露出一丝不悦，道：“这是自然了，容爷长得妖孽，又总故意做些女子的勾引姿态，也怨不得那些男人对他欲罢不能了。”
　　老太太忙道：“嘘！嘘！你小声点儿，幸好院子里就我们俩，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你少不了要吃苦头。”
　　虞小白嘲讽地一笑：“我忘了，今时不比往日，我也要成了这儿的一个戏子，自然要对容爷敬重几分才是。”
　　他话正说着，忽然传来小孩儿的大哭声，老太太叫一声“糟了！”忙在围裙上擦着手，起身冲进一扇门里，虞小白也跟着走上去，只见小房间里一个穿着小衣服，一两岁的小女孩从床上翻了下来，头擦破了些皮，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着喊婆婆。
　　老太太将孩子抱在怀里，心疼地吹了吹伤口，一边哄道：“五格格不许哭！谁叫你到处跑呀！”孩子果然睁着眼睛乖乖不哭了。
　　虞小白见孩子可爱，对老太太道：“你怎么还带着个孩子，你女儿女婿去哪儿了？”
　　老太太道：“嗨！我哪来什么女儿女婿……”她忽然顿了顿，似有所隐瞒，又改口道：“广州打仗，他们早死在广州了！就我和苦命的孙女相依为命，辗转来这武汉，幸好我还有力气，老板又同情我祖孙二人，才让我留下来做长工，若是再过几年，我老了没力气了，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孩子拉扯大！”
　　虞小白抱过五格格爱不释手，孩子聪明伶俐地叫了声“叔叔”，虞小白更加喜欢，想起自己唯一的儿子都成了杜家的人，不如再收一个女儿，便对老太太道：“我和这孩子投缘，现下我也无子嗣，不如我便收她做干女儿，我也叫您一声干娘好了。”
　　老太太先是一惊，然后笑起来：“好，你要收五格格做干女儿，这是她的福气来了，但我一个糟老太太便算了。”
　　虞小白不再多劝，掏出六个大洋递给老太太道：“六六大顺图个吉利，请您收着，孩子正在长身体，多给她买些好吃的，日后我也要照顾她了。”
　　老太太忙不迭地收下钱：“罗先生你真是一个好人！”
　　忽然有人笑道：“罗肃，怎么还没进我家的门，就开始认我家的人啦？”
　　虞小白一听便知是容玉卿，忙放下孩子，只见容玉卿已换上便装，急忙走上去道：“吴潇怎么说？”
　　容玉卿慢慢往外走，一边道：“他说那本棋谱很重要，不过只要我肯去他那儿长谈一晚，他便肯把那棋谱给我看看。”
　　虞小白道：“他说的可是后天的生日宴？”
　　容玉卿道：“是。”他见虞小白神态轻松淡然，不禁怒从中来，冷冷地道：“你可知道他要我去长谈是做什么！”
　　虞小白默不作声，他当然知道，吴潇对容玉卿心怀不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可他心里明明知道，却不想说出来，而且想说也说不出口，就是那件他说不出口的事，却是容玉卿要为他去做的事。
　　容玉卿猛然攥住虞小白的手腕，几乎想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容玉卿怒声道：“你不是说想要和我做朋友？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棋疯子，一个小人！你为了一本棋谱，甘愿朋友往火坑里跳？吴潇想要奸我！想让我像女人一样躺在他的床上！罗肃，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你明白，我这个戏子的感受！”
　　虞小白道：“我明白你。”
　　容玉卿一愣。
　　虞小白道：“你说的感受我都明白，因为你受过的罪，我都受过，谢谢你为我走到这一步，之后的事我来做。”
　　容玉卿道：“你做什么？”
　　“你去唱戏，我们穿一样的戏服化一样的妆，旁人绝认不出来，我假扮成你去要棋谱，你唱完后要记得多向人敬酒，千万不要离开宴席，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虞小白轻轻松松几句话，却是他心中早已有的周详计划，他来武汉时带着一把枪，枪里有三发子弹，他藏在枕中一直未用，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戏班贺寿当晚，他会化妆成与容玉卿外貌无二致的花旦，容玉卿唱完戏后，虞小白便携枪去吴潇寖房，这时吴潇已将下人都打点过了，因此不会有人阻拦住他，他进入吴潇房间顺手关上门，只要忽然关上灯不说话，吴潇自然也认他不出，只当他关灯是为了玩闹，便毫无戒心地朝虞小白笑着迎上去，这时容玉卿已经唱完戏卸了妆，正从后台走出来向众人敬酒，而大宅另一边的黑暗卧房中，虞小白关上灯却不让吴潇近身，闪身躲着他周旋一番，忽然拉响枪栓，吴潇再兴奋心也凉了一大截，虞小白这时才开口说话，他威胁吴潇交出棋谱，吴潇怕死，只好乖乖交出棋谱，虞小白一棍打昏吴潇，换上西装低着头打开门匆匆往外走，那些佣人还以为他是容玉卿，不仅不敢拦他，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虞小白顺利离开吴宅，他走到偏僻处朝天虚放一枪，马上乘车离去，厅中众人忽闻枪声都大惊失色，下人这才发现吴潇被绑在寝房中，这时虞小白已经携谱逃之夭夭，离开武汉，而容玉卿一直在众人视线之内，而且有吴潇寝房中多出来的一套戏服为证，只要他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将虞小白假扮他夺谱之事解释为他与吴潇约定之事被棋痴罗肃得知，罗肃闻谱起意，便假扮他夺谱，即使吴潇想要趁此机会威胁容玉卿做什么，无论如何也抓不到把柄。
　　容玉卿逐渐冷静下来，发觉虞小白越说越不对劲，见他又在沉思，容玉卿疑心顿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虞小白才发觉自己差点将计划说漏了嘴，忙改口道：“我是说，吴潇如此看重那本棋谱，我若将它盗走了，恐怕会牵连你，如果你卸了妆，一直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之内，就必然能摆脱嫌疑。”
　　容玉卿并没多想，他皱着眉：“我不明白，人人都说你罗肃爱惜羽毛，洁身自好，没想到你背地里为了一本棋谱先是不惜卖身，现在你又……这到底是为什么？”
　　虞小白脑子飞快地转动，他缓缓道：“那本棋谱本是我一个故人祖传之物，但是被吴潇强抢了去，后来我那朋友不幸死了，他在临死之前仍对那本棋谱念念不忘，后来我打开他的遗书，原来是他写给我的信，信里再三请求我替他拿回棋谱，无论如何不能让它埋没在吴潇的手里，这是我朋友唯一一个遗愿，我必须要做到，否则，只怕他地下有知也无法安息。”
　　容玉卿松开手，动容道：“原来这棋谱里也有这么一段故事，你那位朋友是谁？我听得出来，你们定是至交。”
　　虞小白：“也是一个棋痴，一介泛泛之辈罢了，说了容先生也不知道的。”
　　容玉卿见他不想说，也就不再多问，忽然道：“不论你从前如何，现在如何，我会一直把你当朋友。”
　　朋友二字深深触动着虞小白的心，他多久没有听到这二字了？虞小白忽然对容玉卿升起一种感激而又怜惜的情感，他重重点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