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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卖身契约 容玉卿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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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卿微微一愣,从没有哪个客人单独与他共处一室时会这样说话。
他的父亲是戏子,母亲也是,他一生下来便是戏子,十五岁起越发出落得妖媚动人,自从他开始唱青衣,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公子哥儿请去单独“喝茶”是常有的事,但他都能手段巧妙甚至狠辣地应付过去,那些人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欲罢不能,不停地想他捧他,容玉卿总觉得自己像玫瑰,旦角越红,身上的刺也就必须越多。但是虞小白却不一样,他总是若即若离,私底下明明想方设法地想要接近他,两人一见面,却又冷淡得好像在刻意疏远他。
容玉卿重新打量虞小白,疑惑地想,他到底是在玩弄手段,还是确实与他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虞小白自然不知道容玉卿的心里转瞬间便转了九道弯,他道:“但我也真心想与你交个朋友,只是我不剩多少时日……所以只能唐突了,今日沈玲儿可能与你提起过我,也请你不必相信,因为我实在是为了接近你没有办法了,才说了一些冒犯的话,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容玉卿道:“什么事?”
虞小白道:“那个吴潇可是爱慕你?”
容玉卿冷笑一声:“那并不奇怪。”
虞小白吞吞吐吐起来:“可否请你向他要一件东西,我看他这样爱慕你,想必你一定很容易便能做到。”
容玉卿道:“什么东西?”
虞小白道:“一本棋谱,虞家棋谱。”
容玉卿有心想捉弄他,便故意没好气:“凭什么让我去要?即使我去要了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先生真是成了棋痴,为了一本棋谱,连人情世故都忘了。”
虞小白道:“容先生,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来找你,我……你若能要回那本棋谱,只要我能做到,让我如何都可以。”
容玉卿一听笑了,他走上去围着虞小白走了半圈,道:“方才还硬得很,怎么一关门就软了。”
虞小白一皱眉默不作声。
容玉卿道:“好,可是你说的,你不是想我去哪儿你就追随到哪儿吗?我若要回那本棋谱,你就卖身来戏院,日日夜夜追随我,倒也了却了你的心愿,你说如何?”
戏子身份轻贱,容玉卿却让他卖身戏院,分明是想要羞辱他。虞小白本来转身想走,但他忽然想到自己得到棋谱后便可即刻逃离武汉,容玉卿必定找不到他,那约定自然也就作废,便答应了容玉卿。
容玉卿忙去拿了纸笔,写下契约,虞小白确认无误便飞快签完字,对容玉卿道:“我们今日之事绝不可对旁人说起。”
容玉卿忍不住奸笑道:“我答应你,只是我怕我们说的话早已经被人听到了。”
虞小白一惊,转身猛地拉开门,只见一大群人手执棍棒,都偏着耳朵凑在门口,沈玲儿也在内!
沈玲儿笑道:“你真是爱棋如命,武汉鼎鼎大名的罗先生为了本棋谱把身都卖了,不知道你那些学生知道了会怎么想,我看你若是唱青衣相貌倒是可人,只是这嗓子怕还是要多练练,你也可以教你的学生多来捧捧场,我想他们也一定想看你唱戏的很。”
虞小白沉住气,阔步推开众人。
沈玲儿道:“才签了卖身契约你又去哪儿啊,快拦着他!”
花枪棍棒顿时拦住虞小白去路,他看了看左右的人喝道:“干什么?我回住处,容玉卿还没有拿到棋谱,我自然也不是你们戏院的人。”
沈玲儿一笑:“我是怕你后悔跑了。”
虞小白道:“你放心,那棋谱比我的命还重要,没有得到它,我死都不会离开武汉。”
沈玲儿道:“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什么棋谱比命还重要?”
虞小白低下头:“那是我和一个人的约定。”他拨开棍棒,大步离开小院,他的背影单薄而孤独,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沈玲儿对容玉卿伸出手,睨着他翘着小嘴。
容玉卿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玲儿道:“啧,拿契约来,我可要好好保管,我看那罗肃以后说不定能红呢。”她又暗自嘀咕道:“这名字也太男子气概了,唱青衣的怎么能有这样的名字,实在不能讨老爷少爷的喜欢,不行,得改!”她飞快地盘算着虞小白以后在戏院要学的唱腔姿势,又预计他学成上台后能带来的收入,仿佛他已经是戏院的人了。
容玉卿扬起笑容:“我忘了!罗先生可是和我协约!要卖身也该是我的人!”他说着举起那张薄薄的卖身契约,在沈玲儿惊呆的目光之中,飞快地将它撕了粉碎!
虞小白回到租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纸,关门爬上天台,他站在没有任何阻拦的边缘,俯瞰脚下的一切,夜风将手中的纸钱吹的哗哗作响,武汉这一端已经夜深人静,只剩寒蝉阵阵,而此时这个繁华城市的另一头,灯火却将夜空染成了热闹的铜黄色,酒红色……
虞小白跪下去用身体将风挡柱,他擦燃洋火点着纸钱,轻声道:“世忠,你放心,密码本很快就要毁了。”
风忽然转了向,未燃的纸钱,燃烧的火星和燃尽的纸灰呼地被刮往半空,虞小白慌忙起身去抢,却一头撞上一堵温暖的墙。
许大胆道:“刚才太危险了!你是想要从这儿摔下去!?”
虞小白神情淡然:“原来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许大胆愣了愣:“你怎么会知道。”
虞小白道:“靠感觉,身边总是会有个陌生人让我感觉很特别,我便猜,或许是有人在跟踪我,而且还是熟人,没想到一试你就上了钩。”
许大胆道:“是我疏忽,就算我隐藏的再好,毕竟你我一起从小长到大,对彼此的存在总是会有感应的。”
虞小白道:“你知道了多少关于密码本的事?”
许大胆道:“不多,我只是知道跟着你就一定能找到密码本。”
虞小白冷笑:“你抢不到的,除非我死。”
许大胆目光中闪现过痛色,他想说:你从未与我这样说过话,是谁把你变成如今这样?是张世忠,还是何文清?他甚至感觉到一点恐慌,感觉虞小白就要消失了,站在眼前的的人,虽然与他一摸一样,却不是曾经那人,许大胆猛然想起藤磊临死前用枪口对准他时,那种伤心欲绝的目光,他赶忙让记忆一晃而过,脑子逃避地空白着,他忽然道:“是你变了,还是你根本不是他?”
虞小白道:“我谁都不是,什么也不是……”
许大胆啜住他的双唇,堵住他的嘴,缠着他的舌头。
虞小白想推开他,但又怕他摔下去,只好在心里不停骂他:不要命的疯子!或许许大胆真的要疯了,连虞小白自己也要跟着疯了,他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胸膛,彼此心跳都在加快,身体轻飘飘的好似踩在棉花上,仿佛他们的身体没有倒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而是被火热柔软的羊毛地毯包裹着……
虞小白推开许大胆,微喘着气翻身压在他身上,咬住他的下唇,并且狠狠咬出血,然后忽然起身逃入楼道,他冲回租房锁上门。
然而只要许大胆想要进来,即使在门上挂十道锁也形同虚设,虞小白忽觉自己在那人面前总是狼狈不堪,颤着手倒了杯冷水灌下去,脸上的红晕才慢慢消退,脚步声忽然从楼道上响起,并且沉着地,缓步向他走来,虞小白看着门,心快得都要跳到嗓子眼,好像他已经透过那扇门看到许大胆了一样,但皮鞋声只在他门前停了一会,门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鞋声便又轻缓地渐渐远离消失了。
……